凡煙小說

第 8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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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互相幫著察看後頸,最終發現所有於家人,不論男女老幼,都有一樣的紅印——於堡主、僅剩的三兒子於長天,三個兒媳,兩個孫子,一個女兒。

而仍留在堡中的一個車夫、一個老仆、一個仆婦,身上沒有紅印。

這不知為何、不知何時出現的骷髏鬼印,只印在於家人身上。

三個仆從默默交換著眼神,什麽也沒說。當夜就跑了兩個,只剩下一個仆婦了。這仆婦大家都叫她念娘,六十多歲了,年幼時就賣進銀龍堡為婢,成年後嫁的也是銀龍堡的小廝,夫妻兩個沒有孩子,前幾年丈夫去世,她又變成孤單單一人,頗有些看破紅塵,心態靜泊,一輩子都呆在銀龍堡,即使出了這種可怕的事也不願離開。

身上長怪印的於家人的就不一樣了,就像有火苗在心裏燎著。種種跡象表明,這紅印就是“中邪”的象征。於堡主仍不甘心,找來自己二十出頭的小兒子於長郭,令他離開銀龍堡親身試驗一下。

於長郭是兄弟三個中最受嬌慣,最游手好閑的,瞪著眼道:“為什麽讓我試?大哥二哥死了,你就我一個兒子了,我若是頭疼死在外面,這萬貫家業誰來繼承?我不去!”

於堡主氣到哆嗦,卻也拿這個二流子一般的兒子沒辦法。

無奈之下,只好自己試探著走出銀龍堡的大門。有長媳和長孫的悲慘例子在先,他不敢走快了,走幾步停一陣,疑神疑鬼地按著額角,體會是不是頭開始疼了。

慢騰騰地挪了一天,直到天黑時才挪出去十幾裏路,走到自家修的路與官道相接的路口,頭沒疼倒嚇得腿軟,索性找了塊幹凈地方,倚著樹幹席地而坐歇息一下。這時正值夏季,涼爽夜風吹散白日裏積下的燥熱,他坐在那裏一不小心睡著了。之前他因心中焦慮,已經失眠數日,這一覺竟踏踏實實睡了個通霄。

直到在劇烈的頭痛中醒過來。就像有尖刺從腦袋中間長出來,越來越長刺穿大腦,尖端戳到顱骨的內壁,痛得他慘叫起來,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沒有思考當下情形的一絲精力,就被疼痛驅使著四肢,朝著家中狂奔而回……

他以驚人的速度回到銀龍堡,一把老骨頭幾乎散掉,倒在院子裏奄奄一息。疼痛漸隱,意識稍明,失神的眼睛仰望著天空,一個念頭浮現出來:真的中邪了。真的被某種邪術囚禁了。

從那一天起,銀龍堡裏的於家人再沒有一個人離開過。他們不知道“邪咒”起作用的距離究竟多遠,在恐懼之下,他們幹脆連銀龍堡的大門都不敢邁出一步。

唯一能自由離開的是那個老仆婦,她身上沒有鬼印,但她年紀大了,頭腦也不靈光,若讓她離堡替他們采買日常用的一幹事物,她都會迷路迷得回不來。平時除了幫他們做做飯,什麽也幹不了。

銀龍堡的人困在堡中出不去,遭遇邪咒的事外面的人卻是知道的。來查過溺亡案的官差、綁架過長媳母子的匪徒、目睹過母子兩人逃命般奔走的瘋狀的路人,還有害怕被禍事殃及逃離銀龍堡的仆從們,把這件事擴散了出去,當年傳為奇談,所有人都避而遠之,連附近的小村莊的人都疑神疑鬼地舉村搬遷,丟下幾座荒村。

流言傳著傳著,“邪咒”有了名字,也不知是誰起的了,叫做“溺縛咒”。束縛著人不能離開,又在每年的四月四溺死在水缸中,起這個名也挺恰當。

也有好奇的少年人年少膽肥前來探險,扒在墻頭上望到過堡中的人。裏面的人被驚動,空洞的眼神亮起神彩,扭曲著面容沖著少年們喊叫,嚇得他們落荒而逃,逢人便說銀龍堡裏的人都中邪瘋了,更嚇得沒人敢再靠近。

實際上,堡中人只是寂寞太久,看到有人來,激動得喊叫罷了……

倒是那些飲銀龍酒上癮的人,沒有上門買酒的勇氣,狠狠心忍一段時間的煎熬,倒也戒了。

一百一十六、互相拋棄的家人

銀龍堡的酒庫裏還存了兩百多壇蛇酒,次子於長美出事以後,於堡主認定是銀龍作祟,哪還敢留?他叫上三兒子於長郭,在後院園子裏挖了個大坑,把酒罐子扔進深坑打碎,準備深埋。一開始還好,一批當年新酒在坑底摔碎時,裏面的銀龍蛇被摔出來,身體在濕漉漉的陶片間蠕蠕扭動。

昔日是他們的搖錢樹,今天在他們眼中卻已化作索命兇神。看到被酒浸了一段時間、半死半僵、微微扭動細長蛇蟲,於長郭嚇得腿軟,跪倒在坑邊直磕頭。

於堡主被坑底銀鱗反光刺得心慌手抖,狠狠踢了一腳兒子:“起來!還不快接著摔!”

於長郭哆嗦道:“這些銀龍還活著啊!活埋了它們……會不會更招來報覆啊!”

於堡主厲聲道:“它們已經泡得半死,就算是放到野外也活不了多久!還不如埋了,反倒要謝你給了它們一個痛快!”

於長郭跳起來,梗著脖子道:“那您怎麽不動手?”

還沒等於堡主回答,於長郭忽地恍然大悟:“啊……我說呢,今天挖坑、搬酒、摔酒,全是我一個人幹,你只在邊上看著,原來想讓銀龍神把帳全算在我頭上吧!”

於堡主吹起胡子:“胡說!我年邁體弱,哪做得動這些活!你是我兒子,你在這裏,還得我親自幹活嗎?”

“呵呵!您年老體弱?剛才踢我那一腳可是力道十足呢!”於長郭甩袖而去,撂了挑子。

留下於堡主氣得風中顫抖。無奈,他壯著膽子,一個人把剩下的幾十只酒罐子一個個扔進坑中,盡量不去看坑底越來越多的掙紮扭曲,又吃力地把掘出的土回填,最後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險些虛脫,幾乎是爬著回到自己屋,又累又嚇生了一場病,好險不等邪咒出手就先病死了。

待病好了,去祠堂上香時,發現供桌上還有一壇銀龍酒,這才記起以前供了一壇在這裏給列祖列宗享用,竟然忘了。也沒有心力再挖坑埋這麽一壇酒,心念微動,便將正中祖師爺的牌位請到一邊去,騰出正中神龕,將僅存的這壇銀龍酒供在主位,奉為銀龍神的化身,時時去磕頭乞饒。

時間又過去一年。這一年中,沒有人能出門采購食材,幸好糧倉裏有囤糧,夠吃幾年。後園原也有自家開辟的菜地,養的雞鴨,吃得簡樸卻總算是餓不著。但是種菜、餵養家禽這類的活計,於堡主的三兒子和兒媳們、孫子們嬌氣慣了,可不屑於做這種粗活,全指著那位腰背都佝樓的七十多歲老仆婦打理。好在於堡主有個女兒幼靈。大少爺於長艾出事那年她才九歲,與家人一樣身上出現紅色骷髏“咒印”,小小年紀被囚禁於此。她一天天長起來,跟三個哥哥不同,幼靈乖巧懂事,時常幫著老仆婦做那些粗活。

長子和次子房裏各有個十幾歲的孫子,年少畢竟單純,每每想伸手幫忙幹活,都被自各的母親訓斥:家裏這麽多人,憑什麽你吃虧?不幹,幹了一次就慣出那些人的毛病,巴著你幹十次!反正有人幹。

如此以往,兩個孫子也被教導得憊懶。

每天一大家子人竟全靠著一老一小兩個女子伺候著,混吃等死。

第三年的四月四——於長艾和於長美的忌日越來越近,於家人一日恐慌似一日。頭一年大少爺溺死,第二年二少爺溺死,照這個規律,今年該輪到三少爺於長郭了。於長郭嚇得幾天不食不眠,把家人召集起來,商量著四月初四的晚上大家聚在堂屋,關門閉窗,互相照應,讓“溺縛咒”無可乘之機。

大家嗯嗯啊啊答應著,眼神暗自閃爍。到了四月四午後,於長郭帶著妻子急不可耐地來到堂屋,卻空蕩蕩沒有一人。他氣得一個院一個院的敲門。大嫂閉門不應。二嫂毫無聲息。

兩個嫂子一向是自私自利的刻薄人,見死不救倒也意料之中,令他想不到的是,他的親爹於堡主竟也給他吃閉門羹。

他不可思議地捶著門叫道:“爹!我可是你唯一的兒子啊!我死了你就沒兒子了!”

敲了很久,門裏才傳來於堡主慢騰騰的回答:“我……頭疼……起不來……你去找別人陪著你吧……”

於長郭難以置信,氣得渾身哆嗦著笑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沒有辦法,只好去找妹妹幼靈。他知道,幼靈跟這個家裏其他人都不同,她是個善良心軟的孩子。

他也不知道今晚如果“邪咒”發作,柔弱的妹妹有沒有能力幫到他,但至少是一份精神支撐。

妹妹卻根本不在她屋裏,諾大的銀龍堡,也不知藏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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