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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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最多的時候,算上仆從曾有五十多口人呢。到現在,就只有我和女兒幼靈了。”

“……其他人去哪了?”

“仆從都跑了。其他家裏人……”說到這裏,三人已進了祠堂的院子,於堡主推開咯咯吱吱厚重的門,道,“都在這裏了。”

祠堂內拉著黃幔,光線昏暗,十幾座牌位森然排列。

其他人……都死了?!

於堡主先跪在蒲團上叩了三個頭,上了一柱香,然後走到香案旁邊,道:“銀龍堡僅存的一罐銀龍酒在這裏了。”

香案上方正位的神龕裏擺著什麽東西,用紅綢遮著。兩人原以為那是最初來到這裏的那位捕蛇人——銀龍堡的第一位主人的牌位,又或者是什麽神像。於堡主取下紅綢之後,露出的卻是一個圓肚青花陶瓷酒罐。

祠堂正位竟然供著一罐酒?

仿佛看穿他們的疑惑,於堡主解釋道:“供的不是酒,是酒裏的銀龍。”

那就是供著一條蛇了。雖然銀龍堡做的是靠蛇吃飯的生意,但將蛇擡到了祖宗的地位之上,也未免恭敬過頭了。

見他們神情古怪,於堡主嘆口氣:“我家之所以把銀龍奉上神位,實在是因為早年捕蛇太多,殺生過盛,遭報應了。自有銀龍堡以來,每年要賣出上百罐蛇酒——當然都是以前的事了。”

良曉鯉問:“以蛇泡藥酒也是常有的事,何來報應一說?”

於堡主面色尷尬,走近良曉鯉,壓低了聲音,仿佛怕他的話被神龕裏罐中之蛇聽到一般,道:“大概是因為泡制的過程有些殘酷了……”

話未說完,只聽背後“啵”的一聲,他回頭一看,只見秦雲止已打開了青花罐的蓋子。於堡主腿一軟跪在地上,張著手驚呼道:“秦公子!不敢驚擾銀龍,銀龍會降罪的!”

秦雲止不在意地揚了揚眉:“不過是一罐酒,一條蛇,又是你們家出產的商品,怎麽可能降罪?”

於堡主卻面露驚駭,伸出的手收回,慌張地護在自己脖頸處,渾濁眼睛睜得老大,呼吸急促,驚恐地望著四周,仿佛下一瞬就會有人撲上來扼住他的喉嚨。

秦雲止和良曉鯉站在原處,只不解地望著他的詭異舉動。

過了一會,於堡主訕訕放下手,喘氣平順了些,卻仍帶著畏懼的顫抖:“還好……還好沒出事。秦公子,您太冒失了,求您快把蓋子蓋上,把銀龍供回原處吧。”

秦雲止低頭看了看罐中之物——淡黃色透明酒水中,確是泡了一條銀色死蛇。他又湊在罐口嗅了嗅,這才把蓋子蓋好,陶罐歸位。

於堡主撫著胸口,懸著的心落下。

卻聽秦雲止說了兩個字:“鉤心。”

良曉鯉不解地看著他:“什麽?”

“這種通體銀鱗的蛇原名叫做鉤心。大概是為了好聽才稱它為銀龍的吧。以鉤心泡的蛇酒確有奇特效力:飲後身心歡喜,飄飄若要乘風而去,而且喝一一次便想第二次,從此念念不忘,若喝不到便心若似煎,往往買了一罐又一罐,無論多貴,就算傾家蕩產、變賣家財也會接著買、接著喝,回頭客一掛一個準。所以,銀龍堡當年生意必會極旺。”

原來,銀龍酒是讓人上癮的東西啊。這錢賺的未免就有點不厚道……

於堡主雙目黯淡,緩緩點頭:“秦公子說得沒錯。以前做這份生意的時候,我們只說銀龍酒延年益壽強身健體,絕不會承認它讓人上癮。現在麽……也沒有什麽可遮掩的了。”

原來,銀龍酒是讓人上癮的東西啊。這錢賺的未免就有點不厚道……

於堡主從地上站起身來,佝僂著腰身,道:“我們已經遭了報應……銀龍降罪我家,已經處死了七口人!”

良曉鯉吃了一驚,目光望向一座座牌位:“您是說,這裏的人……”

“是的,這些牌位上寫著的人們,多數並非壽終正寢,而是被銀龍處死的。”

兩人更加訝異:“一條死蛇如何能要人性命?”

於堡主嚇得趕緊低聲糾正:“是銀龍,銀龍!不敢在這裏說這些話,我們還是別處說吧。”

於是三人又來到待客的堂屋,幼靈無聲無息地替他們沏了茶,仍是正眼不敢看客人一眼,低著頭退出去。

於堡主喝口茶潤了潤嗓子,低啞地開口:“以蛇泡酒本稀松平常,可是,銀龍不同於其他蛇類,生命力甚是頑強,只要在罐口和酒水間留出一指空間,它就可以在罐中存活一年之久。一年後才慢慢死去。也正是這一年功夫,活蛇身中的特殊藥性慢慢滲到酒中,才成就了功效極妙的銀龍酒。蛇死後再浸一年,這罐酒才算真正泡好,可以出售了。”

良曉鯉聽得皺起眉:“這……有些殘忍了。”蛇類雖低等低智,但是想那小小的蛇身體被泡在辛辣酒液裏如萬箭穿身,還要吃力地昂著頭把腦袋探到那一隙空間裏,呼吸著蓋子縫隙透入的稀少空氣,活生生地折磨一年才斷氣……著實痛苦。

於堡主緩緩點頭:“以前不覺得有什麽,只想著誰讓我們生而為人,它們生而為蟲呢?直到開始出事,反思過往,才覺得我家制酒的手段……確是太缺德了。”

她問:“究竟出了什麽事?”

於堡主的聲音低低的,語調中的恐懼壓抑不住:“每年的同一天,我們家都會死一個人,死因均是……溺死。”

第一次出事是在八年前的四月初四,他的長子於長艾淹死在院子的中荷花缸裏。

當時他家有十口人,長子一家三口、次子一家三口、三兒子一家三口,還有於堡主未出嫁的女兒幼靈。另外家中有二十多名仆婦家奴。出事那天,長房媳婦午夜夢回,見身邊空著,原本同床共枕的丈夫於長艾不見了人影。

一百一十二、荷缸裏的溺水

長媳還以為丈夫跟哪個丫鬟藏到哪個屋裏鬼混去了,氣得一夜沒睡,枯坐通宵,專等著他偷偷溜回來時揪住他鬧一通。然而等到天亮也沒見人回來,她便挨個院子找,找了一圈沒見人影。守門的門房也說不曾見於長艾出門。她這才慌起來,稟報了公公於堡主。

於堡主沒當回事,只道是於長艾有事出門去了,門房沒看到而已。心裏卻想著這個大兒子一向迷戀女色,大概是串通門房,偷偷溜去不遠的揚州府眠花宿柳去了,玩夠了自會回來。

沒想到,三天之後,人沒回來,一股惡臭不知從何處飄來,彌漫在銀龍堡中,熏得人頭暈欲嘔,似是什麽東西腐敗了。臭味太過強烈,一時辯不清來源。家仆們一通亂找,總算是確定了味道來源:一口半人高的石雕荷缸。

荷缸其實就擺在於長艾自己院子裏,平時都盛滿水,萬一失火可以救急。為求美觀,缸裏種了白荷。四月初蓮花未開,只挺著幾傘碧葉。家仆鎖定這口缸時,心想著必是有貓兒狗兒不知如何淹死在裏面腐臭了,捂著鼻子撥開荷葉時,只聽咕嚕一聲,一張青紫腫脹的臉浮出水面,渾濁雙目暴突,嚇得家仆一聲慘叫摔倒在地,險些昏厥過去。

其他人聞聲而來,壯著膽子探頭再看那張人臉,辨別了半天,猛地叫出聲來:“是大少爺!”

於堡主的長子於長艾,淹死在自己院中的荷缸中,身體扭曲、仰頭伸臉的姿態十分詭異。

一個身長足有石缸兩倍高的大男人,怎麽會淹死在水齊腰深的缸中呢?

於長艾是於堡主長子,深受父親器重,當時銀龍堡的售酒生意有大半是靠於長艾張羅經營的,可謂是銀龍堡的頂梁柱。於堡主痛不可遏,當即報了官,一定要揪出兇手來償命。

官府中人來驗看現場和屍身之後,卻做出了匪夷所思的判斷:於長艾乃是自盡。

於堡主當時就拍桌子了。自盡?別說於長艾家財萬貫、有妻有子,活得風聲水起,絕不會有自盡的心思。就算是自盡,一個大活人,能在一口缸裏把自己淹死?齊腰深的水,狹小的空間,要蜷蹲下去才能把頭部沒入水中,當感覺窒息時,無論有多強的死志,也會控制不住地站起來呼吸!怎麽可能是自盡?

官差臉色尷尬,讓於堡主遣退眾人,借一步說話。他人都回避後,於堡主鐵青著臉仍沒有好氣。官差嘖了一聲,道:“於堡主,我也知道說大少爺是自盡身亡有些牽強,可是,您卻沒領會我一番苦心,我著實是為您著想,才特意遮掩的。”

於堡主難以置信地瞪著他:“遮掩?!您可是來斷案伸冤的官府中人,如何說出要遮掩真相這等話?我兒子分明是被人按進水缸活活淹死的,你為何要包庇罪犯!”

官差拍著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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