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給他多久？能不能不還？

悶葫蘆心裏長著千萬絲瓤，臉上仍然死板如一個光瓢。良曉鯉從殘破的馬車廂裏抽了一塊墊子鋪在路沿，大咧咧地席地而坐，還拍了拍綽綽有餘的空著的地方請他也坐下。秦風起當然不肯失禮地姑娘同坐，謝過之後，筆挺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留意著周圍動靜。

劉鬥那邊已經掛起一個燈籠照著埋頭修車，一邊道：“快好了快好了！”忽然“哎呦”了一聲。

良曉鯉問道：“怎麽了？”

劉鬥撫摸著脖子一側，道：“被蟲子叮了一口。南邊的蚊子就是大，嘴長，咬人疼！”

“要不要從箱籠裏找點藥塗上？”

“不用。”劉鬥整天風裏來雨裏去，哪會在乎這點小事。

良曉鯉放了心，忽覺秦風起靠近她，一把將她拉得站起擋在身後，右手中寒鋒閃閃，已然把袖刀執在手中。她緊張地貼在他背後，小聲問：“怎麽了？”

“好像樹林中有動靜。”他緊緊盯著路左側的密林。

這時劉鬥開心地道：“好了！這麽勉強栓住，走得慢一點，堅持到驛站沒有問題，到那邊再大修吧！我們動身。”

秦風起拉著良曉鯉的手腕快步來到車邊，匆匆將她扶到破敗不堪的車廂中，道：“廂壁碎了，你千萬扶好，不要摔下去。”自己躍上車廂前坐在劉鬥身邊：“快走。”

劉鬥見他手中有刀，心中一凜，一邊驅馬一邊低聲問：“不對勁嗎？”

“不對勁。”秦風起答道。

馬車啟動，各種咯吱嘩啦，在劉鬥的巧手修理之後總算能行進，但速度畢竟不敢快，以免把不夠結實的車輪震散架。夜色已如黑綢籠罩四野，天上無月，一片漆黑，唯有車前燈籠搖晃不止，桔黃的光仿佛隨時要被無邊無隙的黑暗吞沒。

壓抑的黑夜可能讓越來越緊張，車速漸漸快了起來。車輪突然硌上石塊，猛地顛了一下。良曉鯉沒有防備，腦袋在窗棱上撞了一下，“哎呦”一聲。秦風起忙問：“沒事吧？”

她揉著額角：“沒事。”聲音提高了些，“劉鬥，不用趕急了，看再把車輪震壞了，就得露宿郊外了。”

劉鬥沒有像往常那樣利落地應著，反而揚鞭在馬臀上又抽了一鞭。馬兒吃痛，跑得更疾了。這段路恰好不平坦，良曉鯉被顛得整個人彈起，幾乎要撞到車頂上去，不由驚呼了一聲：“劉鬥，你慢一些！”

秦風起此時發現了更嚴重的問題：他們現在走的路似乎不是寬闊的官道了，而是越來越窄的一條小道！是什麽時候偏離大路，拐上岔道的？夜色中，他只顧得留心周圍異動，辯路的任務自然而然地就歸劉鬥負責。秦風起沒有留意是在哪個岔路口拐上小路的。

他伸手拍了一下劉鬥的肩膀：“兄弟，是不是走錯道了？”劉鬥卻毫無反應。車前的燈籠晃著，卻照不清他的臉，他頭上鬥笠壓得低低的，整張臉都遮在陰影中。

這時秦風起突然看到劉鬥不知何時已丟掉馬韁，馬韁拖曳在地面，馬兒已經只有鞭驅，沒有控制！

不對勁！ 身邊這個人難道已不是劉鬥，已被人取而代之了嗎？

人是什麽時候掉包的？是剛剛修車的時候，有人擊倒劉鬥，取而代之了嗎？可是劉鬥修車時，他與良曉鯉離得並不遠，打人、換人的動作再怎麽迅速也不可能瞞過他的眼睛，更別說車行之後，他與劉鬥還有過交談，語氣一切正常，不可能是假劉鬥啊！

車子行進當中他們二人並肩而坐，更不可能換人啊！

不論如何看看就知道了！秦風起右手袖刀彈出，左手同朝他腦袋掃去，鬥笠被打飛的時候，袖刀刀鋒已逼迫在駕車人的咽喉。

然後他就發現猜錯了。這人分明還是劉鬥。只見劉鬥面無表情，兩眼發直地盯著前方，眼神一片空洞，渾然不顧近在喉畔的死亡威脅，朝著馬臀又是狠狠一鞭，力道之大，竟抽得馬兒屁股上出現一道血痕！

馬兒痛嘶一聲，瘋了一般朝前沖去。秦風起大驚，大聲叫道：“劉鬥，你做什麽！”

他伸手去奪馬鞭，劉鬥卻對著他出手了，兩人近距離纏鬥，劉鬥雖然不是秦風起對手，但出招瘋狂，秦風起手中有刀，但情況不明，他難以置信劉鬥會背叛，刀子逼上劉鬥咽喉也無法果斷一刀殺了這個同行數日的同伴，一時僵持。

馬兒已被打得失控，車子這時疾馳得如同飛起，也不知前方黑暗裏是山壁還是斷崖，只以風雷之勢向前猛沖。

車內良曉鯉被顛得七葷八素，從破裂的車門看到秦風起拿刀逼著劉鬥的咽喉，心知是劉鬥出問題了，可是她也不能相信劉鬥會害她。

秦風起對著車內的她道：“劉鬥瘋了，我帶你跳車！”

跳車有可能受傷、可能致命，但等著馬車撞上什麽，更是會一命嗚呼，跳車是個好選擇！可是劉鬥呢？他喪失神智，說不定會跟著馬車一起粉身碎骨。若在他沒防備的狀態下硬踹他下去，也會摔個九死一生。然而這時二選一，唯有選擇帶著不會功夫的良曉鯉逃生。

在秦風起要試圖甩開劉鬥，再次帶她跳車的前一剎，她忽地大聲喊：“有笛聲！是夜笛人！劉鬥被下牽夢郎了！”

她不知道笛聲是什麽時候起的，破馬車噪音實在是太大了，要用心聽才隱隱聽到。

秦風起止住動作：“那怎麽辦？”

“弄醒他！”

秦風起手中匕首一閃，掉轉刀頭朝下，“嚓”地刺入劉鬥大腿。

劉鬥的痛叫聲中，良曉鯉仿佛看到五年前長著一樣的臉的白衣少年，把短刀插進劫持田唯薇的綁匪的大腿上，手勢一模一樣，一瞬間還以為是秦雲止蘇醒了……

一百零七、把雲止摔了出來

秦風起卻仍是秦風起。

劉鬥像剛從睡夢中醒來，拿住秦風起握刀的手腕：“秦大人！你做什麽！”

秦風起沖他吼道：“醒醒！”

劉鬥腦子尚不清楚，茫然朝前看了一眼，這才驚覺自己不是在睡覺，而是在車夫的位子上，馬兒在瘋狂奔跑，韁繩卻沒有握在手中。

發生了什麽？

秦風起反手又抽了他一耳光：“快跳車！”

再也顧不上管他，沖入車廂故伎重施，抱住良曉鯉飛躍而下。黑暗中隱約看到路邊灌木叢生，狀況不明，也只能硬著頭皮跳，盡可能地將她護在懷中。這次情形不同於上次，車速太快，落地撞擊的勢頭極猛，只能半空裏反轉身形，靠背部緩沖力道，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先砸折一叢灌木，然後撞上石頭嶙峋的地面，勢頭不減，在沖勁的力量下翻滾向前，就算他再怎麽努力也避免不了良曉鯉的身體也被撞擊，不知是翻滾到第幾圈時腦袋被狠狠撞了一下，鈍痛之下口鼻腥甜，頓時失去知覺，手腳松開，懷中的人也被甩了出去……

良曉鯉失去保護，前沖的餘力使她又翻滾幾圈才被灌木擋下，也摔得暈過去。

不知躺了多久，在渾身疼痛中，意識微微醒轉。她沒有撞到腦袋，只是摔重了閉過氣去。

黑暗中，她看到遮在上方的灌木縫隙中透入黯淡天光。

有腳步聲走近，一下、一下，有點拖沓，有點僵硬，像是個從墳墓中的僵屍在行走。她略略轉了一下頭，看到不遠處躺著的秦風起。他的臉側向這邊，一動不動。

危險在靠近，對方直朝著這邊走來，分明知道他們在這裏，已經無法隱藏行跡。她努力朝他爬行過去，一動之下身體痛得要命，危急之下卻也堅持著爬過去了，拍著他的臉喚道：“風起！醒一醒！”

秦風起毫無反應。而她摸了他臉一下，手上染了血跡。她陷入了巨大恐懼中。他……還活著嗎？呼吸探不到，胸口都沒有起伏了！她頓時都忘記了危險近在咫尺，只知道如果不能讓他盡快蘇醒，怕是要這樣一睡不起。

她慌張地拍他的臉，撫他胸口，不住喚著“風起、醒來”。腦中突然閃過念頭：現在他的身體受了傷，即使醒來，那麽醒來的也應該是——一念及此，她叫道：“雲止！雲止！”眼急得淚湧出來，一邊喊著，抱著他的頭俯下身去，以口渡氣給他。

他攤在一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忽然喘息起來，空氣猛地吸入胸腔，咳了兩下，眼睛慢慢睜開，渙散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終於聚焦，看清了是良曉鯉，頓時覺得夜風和熙，青草淺香，沁血的嘴角居然浮出一個微笑：“曉鯉趁我睡著偷親我？”

她咬牙道：“還顧得上笑，起來逃命啊。”

秦雲止這才覺得四肢百骸的疼痛洶湧而來，身子往上一起，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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