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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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一個方向走去。他忙喚了她一聲,她也沒反應。

良曉鯉也不知道自己要去找什麽。櫸木泛著光澤的葉子間明明落下陽光斑點,她卻菲名覺得四周暗如黑夜,當一絲直覺冒出來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讓它牽著走,走到距離崖邊很遠的地方,停在一棵樹旁。這棵樹的樹形有點特別:樹幹從底部就分成粗細相當的兩根,是棵有兩支主幹的雙生樹。

她仰臉站在樹下,擡手,輕輕撫在粗糙的樹皮上。

秦風起來到她身邊,問:“怎麽了?”

她做夢一般說:“這棵樹,我能爬上去麽?”

他擡頭看了看:“樹身雙生,樹幹朝兩邊傾斜,爬的時候可以扶著另一邊支撐,難倒是不難。不過,你為什麽要……”她好端端的為什麽要爬樹?!不過轉念一想,這邊荒無人煙,也不會被人指責女孩子家舉止不端,她想爬便爬吧。

他心中的底線遇到良曉鯉,不知不覺便會降低。道:“雖然不難,樹身光滑,也不太好借力,你踩著我肩膀,我托你一下就能夠到最低處那根橫向枝丫了。”

她喃喃道:“你托我一下?”

他沒註意到她說夢話一般的神情,以為這是她的要求,便蹲下身,撐好架式,拍了自己右肩一下:“踩這裏。”

他都做好了準備,她卻沒有動作,站在原處不動,目光從他的肩上,移到樹幹上,腦海中模擬出上樹的步驟:先踏在他肩上,第一下踩這裏,第二下扶那裏,底下的人慢慢站起將她托高,第三下,就可以翻上橫枝。坐在枝上抱住樹幹,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低下頭,透過樹葉間隙,看到一張少年的臉,清瘦,蒼白,目光陰森。

“解羽。”

她低低念出聲來。

秦風起還在等著給她墊腳,聽到這話楞了一下:“什麽?”

她被腦子裏冒出來的這些影像弄得也是莫名其妙。她是第一次來這裏,怎麽可能有關於此地的印象,又怎麽可能見過解羽?搖搖頭道:“沒什麽,走吧。”

一百零五、驚起沈睡的碎片

來到這個地方,仿佛驚起了些沈睡的碎片,像飛蛾一樣亂舞。若是換成別人,必會揮揮手驅散了事。但是她是洗心師,從不放過任何看似虛幻的直覺。她在腦中打開一個想像出的盒子,將這些碎片收了進去。這個“盒子”裏其實已經收了許多脫離邏輯的碎片,分不清它們是真實發生過還是僅僅來自夢中。就便先收著,萬一湊巧了,能拼出完整圖形呢?

在崖下崖上耽擱了這一陣,劉鬥的車趕得略急,良曉鯉在顛簸的車廂中倚著墊子閉目養神,擱在小幾上的手指虛虛比劃,在想像中將腦中的小盒子打開,翻了翻裏面的東西。

碎片一:父親良知遠曾有個弟子良曉燃,她理應與他有交集,卻毫無印象。

碎片二:父親十年前遣退家仆,原因不明。

碎片三:第一次聽繪羽彈《憑魚躍》時,那種無可回避的熟悉和悲傷。

碎片四:解羽看到她的第一眼,叫她“小棋”,後來又推說是認錯人。

碎片五:秦雲止進入問心幻境時,把名叫小棋的人,與她混為一人。

碎片六:她從來沒來過揚州,沒到過斷崖那邊,卻莫名熟悉,甚至下意識地知道哪裏能攀上去。

碎片七:險些摔下時,拉住她的明明是秦風起,她卻覺得秦雲止也那樣做過。

碎片八:雙生樹那裏,好像曾經有那麽一次,有人托她上去藏了起來,可是,被發現了。

發現她的人,是解羽。

她猛地把腦海中的“盒蓋”扣上,手緊緊攥起,微微發抖。這些碎片殘缺不全,尚不能拼出完整圖形,最終能不能拼出什麽也不一定。她只覺得,十分害怕圖形完整的樣子。

第五日傍晚,距離揚州府還有六十裏路,馬車匆匆而行,要在太陽落山前趕往最後一驛。

敵在暗,我在明。解羽有充足時間布好局請君入甕,他們則千裏迢迢風塵仆仆,直接按著手帕堪輿圖的指示去,也未免太被牽著鼻子走了。

她便與秦風起商議著,明天還是先入揚州府,打聽一下花空澗的傳聞再去赴解羽之約。商議是商議好了,秦風起又遲疑了一下,道:“不知雲止會不會答應,按他的任性脾氣,說不定會主張直接去花空澗。”

他作為主魂,倒時時要顧慮亞魂的反應,也是悲哀的很。可是有什麽辦法呢?雲止的性子比他烈得多……

良曉鯉道:“我來勸他,反正又不急在一兩日。”

良曉鯉在廂車內,秦風起與劉鬥並肩坐在車前,兩人說話的時候隔著車廂門上的鏤花窗。

天氣晴好的時候,秦風起是絕不肯降低原則,坐到車內去的……

這段路從半山腰而過,路左邊向下的緩坡長滿樹木,右邊是傾斜度較大的高坡。忽聽轟轟有聲,劉鬥擡頭往右邊坡上一看,喊了一聲:“有落石!”

幾塊崩塌的大石正從山上滾下,朝著車廂砸來!劉鬥經驗豐富,揚鞭催馬企圖沖過危險地帶,可惜馬兒已經受驚,竟啼嘶不前。車中的良曉鯉反應不疊,唯一能做的便是手抱住腦袋。幾塊大石如果砸中,車廂必會被砸穿,她難免受傷!

手臂忽然被人拽住,良曉鯉整個人被拽得撲入一個懷抱中。是秦風起沖進車廂,來不及帶她從車門撤退,幹脆緊緊抱著她,用自己的後背撞向左側車窗,碎裂聲後飛出車外,摔進路沿下的樹林中。樹林地勢也是傾斜向下的,二人抱在一起滾了一陣才被樹幹攔阻住。同時聽到路面上轟然傳來木板被大石擊碎的聲音。

良曉鯉睜開嚇得緊閉的雙眼,秦風起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墊在她腦後,把她緊緊護在身下。他微欠起身子,緊張地問:“你沒事吧?”

她仰面看著離得極近的他的臉:“沒事,你有沒有受傷?”

“我……”他話未說完,猛地發覺自己整個人都俯在她身上,他像裝了機簧一樣跳起,這一躍大概是動用了功夫,硬生生倒躍出老遠,仿佛剛剛壓在身下的不是個妙齡少女,而是只吃人猛獸。

良曉鯉:“……”不必問了,看這靈活的身手,肯定沒受傷。

隔了幾叢樹,路上傳來劉鬥緊張的問話聲:“閣主!秦大人!你們怎麽樣?”

秦風起臉上通紅失魂落魄,竟忘記回應劉鬥。她趕緊出聲:“我們沒事,你怎麽樣?”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土。

“我沒事,就是馬車被砸壞了。”劉鬥沮喪地道。

車廂頂被大石砸穿,秦風起救良曉鯉出去時又撞碎了左壁。但這些都不是最麻煩的,麻煩的是右邊車輪也被砸壞了。劉鬥趕著馬兒,拖著車勉強向前行了一段,離開危險的飛石地帶,檢查一番車輪後道:“這個我能修,就是得花點功夫,不過,恐怕修好時天也黑了,我們得趕一段夜路了。閣主,你們先找個地方坐著等等……閣主?不要站在那裏,還可能再塌的,危險!”

劉鬥見良曉鯉和秦風起站在落石處不遠的地方擡頭看著,急著嚷道。

二人應了一聲,往馬車處走來。秦風起邊走邊說道:“看這邊土質,不像容易塌方的樣子,這麽巧偏偏有落石砸中我們馬車,十分可疑。”

良曉鯉道:“要不我們上去看看?”

他搖頭:“若是人為,上面有可能有埋伏等著我們。若是自然落石,更不必去看。所以不必去看,官道上車馬往來多,相對安全。等劉鬥把車修好,我們趕緊上路去驛站。”

良曉鯉笑道:“說得很對啊,風起兄如此機智,這若是真有人埋伏在那裏空等,豈不是要被你氣死。”

她又是誇獎,又是抖機靈話,秦風起也沒被逗笑,眼中毫無波瀾。這若換成秦雲止,尾巴早翹到天上去,不再給點甜頭斷然冷靜不下來。

一百零六、失控的車夫和馬

良曉鯉發覺自己又不知想哪裏去了,趕緊朝著劉鬥說:“劉鬥,要幫忙嗎?”

“不用!”他又朝著秦風起做了個阻止的手勢,“秦大人,也不用您幫忙,這四周情勢不明,您負責保護好閣主,我們閣主就交給您了!”

保護良閣主沒有問題,可是劉鬥的最後一句話未免有些不嚴謹,這讓秦風起糾結了一會才答道:“好。”

幸好天色在逐漸昏暗,掩飾住他臉上非常矯情地泛出來的微紅。他何嘗不知道劉鬥是隨口一說,良曉鯉也一臉無謂地毫不在意,只是他性格所致,摳字眼摳慣了,一個詞不對勁都心亂如麻……

而且這個認真的勁頭,簡直比上學讀書時遇到錯詞更計較。閣主交給他?怎麽就交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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