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她便又將它收了起來。

“接下來就說到解羽了。解羽，自稱揚州人。患有自盡成癮癥。據我判斷，他這心病是真的，並非假裝。在我給他問心時，他曾描述出一片玉蘭花林的場景，與秦雲止描述得很相似。也提及了花空澗、無覓的字眼。但當時秦雲止還沒跟我述說他的記憶，我便錯過了追問的機會。不過，即使追問，解羽也未必肯說。”

秦風起忍不住道：“你在施加問心術的過程中追問，豈是他不想說便不說的？”

她的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微笑：“問題正在這裏。我對他施的問心術幾次沒有成功，他看上去好像進入淺眠狀態，卻是在演戲，他只跟我說他想說的。解羽對樂曲問心有所戒備，並懂得抵禦——除了有一次，我趁他不防備，用棋子布圖形的辦法將他帶入問心術中，他才吐露一點真意。那一次，我察覺了他內心陰暗狠戾的一面。不過說出的話沒頭沒尾，也沒有什麽有價值。”

秦風起吃驚道：“竟然有人能抵禦問心術？”

她笑道：“當然有了，你不就是鮮明的例子嗎？”

他一怔：“我？”

“我不知嘗試過多少次，對著你都悄悄換了數種樂器了，從未能將你帶入幻境。”

“是……麽？”他不安起來，仿佛自己是個異類。

“對外界戒心強的人，就難以被催眠，像你這樣的情況很常見，並不奇怪。如果硬要施術也不是做不到，但會損傷人的心智。我門的心術講究順其自然，問心是為療傷，絕不可傷人。”

“這樣啊。”聽說自己正常，秦風起放心些了。

良曉鯉卻垂了一下睫，心想：而你身中那個秦雲止，卻是很輕松就能被催眠呢。

隨著聊起案子，秦風起查案的能力漸回來了，頭腦恢覆清晰，抓住一個疑點：“解羽懂得抵禦問心術，說明他曾經有所了解，甚至經過練習。那麽，是否跟那個夜笛人……”

良曉鯉點頭：“我也想到了。以夜笛控制畢初的人，其手法與錦鯉閣的問心術同根同源。如果有人教會解羽防備問心，極有可能就是夜笛人。”

秦風起問：“夜笛人有可能是十年前離開錦鯉閣的良曉燃嗎？”

良曉鯉蹙起眉：“你說過，良曉燃此人的來去記錄在良家的戶籍冊上，離開錦鯉閣的下人們，也都記得他。我父親銷毀名冊、遣散下人，似是刻意抹去他的存在。而我，從小在錦鯉閣長大，也不記得這個人。”她搖著頭，“這件事，我始終想不清楚。姑且把夜笛人暫時定為疑似良曉燃吧。”

秦風起思索道：“可是據老管家說，良老閣主把他趕出去時，洗去了他的記憶，收回了傳授給他的心術。夜笛人非但會吹奏《踏夢》，還變本加厲，達到控人神智的程度。”

一百零一、風起的子珠

良曉鯉對父親的本事很自信，可是……她道：“凡事無萬無一失，或有變數也說不定。再者說，你所說的變本加厲，是在不惜傷人、配合毒藥‘牽夢郎’做到的，並非是他的心術更高明。”

這話她說來無意，他聽著卻像責怪他瞧不起錦鯉閣的本事，面上一赧：“抱歉，是我失言。錦鯉閣心術自是堂堂正正，豈是邪門外道能比擬的？”

他謹慎的模樣惹得她不由笑起來：“哪裏又需要攀比個高低了？你不用在意。”

停了一下，手中小槌在竹琴上叮咚敲打幾下，也幫自己理理思緒，才道：“解羽來錦鯉閣時手腕上系著那根浸著姑獲錦毒汁的紅緞。據秦雲止說，這種接觸勢必導致中毒，絕無幸免，解羽卻坦然戴著，應該也中毒了的。一涼先生曾替他診脈，試出他確有中毒之象，毒性卻不急烈，估算他尚有三年之壽。但一涼並不精通毒術，沒判斷出是否也是中的姑獲錦。”

秦風起道：“會不會是紅緞之前沒毒，送給你前才浸上毒汁？”

良曉鯉搖頭：“雲止看過那條紅緞，它其實很陳舊，浸過毒液已有十年以上。”

他驚訝道：“那麽久了，毒性還沒有發散幹凈？”

“雲止說，姑獲錦浸在布料上，殺人的能力能維持百年之久呢。”

“果然歹毒……”

良曉鯉：“說起姑獲錦這個毒……利用的是姑獲鳥母子連心，化愛為恨。最歹毒的還是制毒的人。”

秦風起默默點頭。停頓一會問道：“所以，解羽到底中沒中毒？”

“按理說，接觸了紅緞必是中毒了。中姑獲錦者遠離相應子珠超過一個日夜便會毒發，他在錦鯉閣呆了數日也好好的，那麽他的子珠必帶在身邊。”

“你註意到他身邊有疑似之物嗎？”

“有。”她說，“他戴了一支銀蛇簪，簪頭蛇口裏鑲嵌了個圓圓的東西，應該是在象牙上雕出空洞、嵌了小骷髏進去，只露出圓圓的頂蓋骨，看著象枚珠子似的。”

秦風起：“藏得倒好。他既然有子珠伴身，那為何一涼先生診著他因毒短壽？”話一出口，忽地記起良曉鯉也中了同樣的毒，性命岌岌可危，頓時黯然住口。

她卻渾不在意，似是根本沒聯系到自己的倒黴事上：“一涼計算人的壽限的本事，從未出過錯。所以說，猜不透解羽這個人是怎麽回事。只有等找到他時才能弄清楚了。”

花空澗玉蘭樹下那幫孩子們，數落下來，終於數到秦風起頭上了。她深深看他一眼才開口：“今天早晨我查看了你的後頸。”

他的臉騰地紅起來。這件事讓他耿耿於懷，根本不知道她為什麽那麽做，心裏驚疑羞澀得要爆炸，但以他臉皮之薄，死也問不出一句“你為什麽扒我衣服”。

她卻顧不上這些有的沒的，小心地斟詞酌句，才道：“你的這具身體後頸，也有一枚骷髏印記。”

他頰上的桃花粉色頓時飛走，吃驚不已：“你說什麽？”

“我原也想不到會有這麽一出，是你家伯母今天早晨無意中看到我那個印子，說你從小長著個一模一樣的胎記，這才發現的。”

“骷髏印子？從小就有？你是說我也中了姑獲錦之毒？怎麽可能？”不由自主地朝自己後頸摸去，卻不可能自己看到那個位置。

她問：“你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那個東西麽？”

“我母親說過有塊胎記，卻說不清是什麽形狀。胎記原是尋常事，我從未放在心上，自己也沒對著鏡子看過。”

“要想看到自己後背，要找兩面鏡子，一前一後對應著才能照出來。等到了驛站你可以照照看。”

他仍驚疑不定：“如果我娘所說，這東西我小時候就有，那就是早就中了姑獲錦，我不是應該早就死了麽？為什麽……”

“因為你的子珠一直帶在身上啊。”

他不由得低頭看了一遍自己：“哪有啊？”

“刀柄上。”她說。

他露出頓悟的神情。手腕一動，袖刀落在手心，舉到眼前，看著黑色刀柄上端鑲嵌的那枚圓圓的玉白珠狀物。

“那便是你的子珠了。小鳥骷髏的尖喙和下半部藏在刀柄中，露出的是頂蓋骨部分。”她說，“當初我看到解羽象銀蛇簪上鑲的東西時，就覺得眼熟，現在才知道是在你的袖刀上看到過，確是一般大小、一樣的質地、一樣的色澤。”

“可是……我怎麽會……這是……怎麽回事……”他語無倫次，目光有些散亂。

她手中小槌在竹琴上敲出一串輕音如水落玉盤，一邊道：“必是你失憶之前發生的事。”

聽到這個解釋，他錯亂的呼吸漸漸穩下來，答道：“是，你說的對。必然是那時候發生過什麽，而我忘記了。可是……我父母說我小時候一直在他們身邊長大，哪曾去過什麽花空澗，中過什麽姑獲錦呢？”

“或許在他們不知道的情形下，有過什麽遭遇也說不定。”

“我……我不記得……”

“你忘記了，秦雲止記得。”

“他搶走了我的記憶？”

“與其說他搶走了，不如說是你把記憶送給他，讓他替你保管。”

秦風起浮起抗拒的神情：“不，不對，我不可能有這種經歷，那必是秦雲止自己的經歷，就如同他背著我拜無常仙為師一樣，雖然我們共用一具身體，但他有獨立的生活。”

她沒有駁斥他，只道：“或許吧。不管怎樣，中了姑獲錦的是同一具身體，你要更加珍重地保管好這柄袖刀啊。”

他低眼看著袖刀，仿佛第一次認識這把自小隨身的武器一般。他忽然把刀柄朝她遞過來：“你拿著的話，會不會就能鎮住你身上的姑獲錦？”

她失笑：“剛說了讓你好好保管，怎麽轉眼就送人？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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