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一下：“放心，洗幹凈啦。”

他沒被逗笑，神情反而黯然，道：“若是曉鯉也能如田小姐一樣，及時得到救治……”心中又難受起來。

旁邊伴著的田府小廝大概是新來的，沒認出良曉鯉是女孩子，見兩個男子拉拉扯扯膩膩歪歪，看得臉都皺起來。

良曉鯉轉向小廝：“這個時候，田大人大概不在家吧？”田唯薇被人投毒，這事非同小可，需得讓田家人知情並嚴加防範。況且，還有事要問田尚書。

小廝趕忙掩飾覆雜的心情，回道：“我們老爺原是該去上朝，今日恰巧告假在家。”

“哦？田大人是有事要忙麽？”

小廝道：“還不是為了大小姐頭疼病的事，老爺憂心得茶飯不思，差人去請清植閣的名醫也沒請到，正發脾氣呢。”

良曉鯉與秦風起對視一眼。清植閣的名醫？正在錦鯉閣套著枷鎖呢！不過如此說來，看來田大人已知道田唯薇的頭疼癥並非著涼，而是中毒了！

她道：“煩請通報一聲……”

小廝還沒去，就聽腳步聲匆匆，一身褚紅錦袍的中年人走來，臉上憂思也壓不住身居高位者的威儀氣度。來人正是田大人。

良曉鯉與秦風起行禮：“順天府秦風起”……“錦鯉閣良曉鯉見過田大人。”

田尚書站住腳打量著二人：“良姑娘來了？”雖女兒的這個救命恩人上次來是五年前，但擱不不住女兒整天在耳邊念叨，是以印象深刻，雖良曉鯉身量模樣比年少時已長開不少，仍是能認出來。

而這個青年……秦風起，這名字也是熟悉的。田尚書記憶力就算再強，出事那晚一面之緣，已記不清救女兒的另一名少年模樣，但良曉鯉在旁邊襯著，馬上就聯想到了。

這人其實叫秦雲止，當年田小姐遇劫案入冊時，秦家人自然不能報一個戶籍上沒有的名字，只能報“秦風起”。其中雙魂癥的彎彎繞繞，田大人哪裏能想得到？

他雖再沒見過這少年，但人今天來到眼前，理應客氣一番，把五年前的謝意補上。只是此時心浮氣躁，實在沒心情搭理這二人，敷衍道：“唯薇這幾天不舒服，你們還是改日再來。”

良曉鯉道：“田大人不用憂心，唯薇已經沒事了。”

田尚書一楞：“你說什麽？”

良曉鯉又說一遍：“唯薇身中的毒已經驅除，無礙了。”

田尚書難以置信。大約一個時辰之後，泡藥水後的田唯薇說好了要找曉鯉玩，但驅毒之後畢竟疲倦，換衣服的功夫就歪在床上睡著了。良曉鯉陪著田尚書進去，看著他輕輕撩起女兒的頭發看她的後頸，確認那塊陰森的印子已經消失了。

田尚書松一口氣，沖著良曉鯉點點頭，二人無聲地退出房間。田尚書也不多言，帶著良曉鯉和秦風起去到僻靜的書房。他默默看了良曉鯉一陣，長出一口氣：“沒想到時隔五年，你又救了小女一次。這筆恩情，本官記下了。我還以為能醫治這奇毒的，非清植閣清植先生莫屬。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因良曉鯉像個男孩子，他自然地把“後生”二字用在她身上了。

良曉鯉瞥了秦雲止一眼。秦雲止微笑不語，似在說功勞送你。畢竟他扮的是順天府的風信子，沒道理精通那亦正亦邪的毒術。

他演技雖高，卻仍要小心露出馬腳惹人詫異，在人面前盡量少說話，因此發言機會給推給了曉鯉。

良曉鯉就挺直腰板，大言不慚：“我也不懂解毒，只是恰巧清植先生在錦鯉閣作客，教了我一招兩招。”

田尚書吃驚揚眉：“哦？我到處找不到清植先生，沒想到竟在你那裏。唉。我發現唯薇後頸長出那個古怪印子，就知道大事不妙。萬幸，萬幸。”想到掌上明珠與死亡擦肩而過，心有餘悸地擦了一把冷汗。

一直沒太出聲的秦雲止這時問道：“田大人是如何知道那個印子與中毒有關的？”

姑獲錦極其罕見，毒發癥狀鮮為人知。醫術高明如一涼先生，當初給良曉鯉診斷時，倉促間也只斷出他們中毒，卻不能斷定是什麽毒，也想不到他們後頸會有相關的印跡出現。唯有對此毒有了解的人，才會去特意關註病人後頸。

田尚書沈默一下，道：“這個，我見過有人中此毒。”

秦雲止沈聲道：“還煩請田大人詳細說一下。”看他面露猶豫，又補充解釋道，“不敢相瞞，我正在追緝這名投毒之人。此人一日不落網，田小姐的安危就一日無保障。還請田大人如實相告。”

田尚書是殺伐決斷的人，否則也不會數年如一日在朝上屹立不倒。略略思忖便道：“我本不想提這些事，畢竟並不光彩。但事關小女安危，也不必避諱了。我上次看到中這個毒的，是家中買來的一個琵琶女，名叫繪羽。”

良曉鯉一驚：“繪羽？”

田尚書點頭：“這個琵琶女五年前就已經死了。哦，對了，就是在那次唯薇出事後不久。”

良曉鯉：“我聽唯薇說過，繪羽是自縊身亡。”

田尚書沈默了一下。良曉鯉讀出不尋常的意味，微微一驚：“她的死另有隱情嗎？”

九十一、琵琶女繪羽

繪羽是田尚書從揚州府不遠千裏買回來的，賣家是個有名的教坊。那家教坊叫做花空澗，培養的年少樂人不論男女，個個玲瓏貴氣，宛若謫仙。花空澗行事一向神秘，沒有人知道他們大本營在哪裏，想買樂人的都得左托人、右打聽，才能接上頭買一個。教坊賣樂人，當朝也是尋常事，但花空澗之所以行跡隱秘，卻是另有原因。

花空澗的樂人“貨源”不清不楚。聽傳言說，花空澗采買娃娃，有一條規矩是“血統高貴”——多數是罪臣之後。但是，哪能有那麽多罪臣之後？實際上他們采買的娃娃，極有可能是人牙子拐的貴族人家孩子。

這個半遮半掩的信息，深深刺激了一些買家的扭曲的購買欲。不知這訊息是不是真的，反正花空澗出來的每個少年都模樣精致、天資聰穎，貴氣仿佛從骨子裏散發出來。高貴，卻又不得不在買主面前伏下他們美麗的頭顱，這種感覺讓買家熱血沸騰，一時間千金難求，名聲甚至傳到北地京城。當年的達官貴人曾以家中養一個花空澗樂人為傲，更有買了養得大一些，獻給上級甚至皇室，以謀求功利。

田尚書亦趕了個熱鬧，托人買了那個名叫繪羽的琵琶女。繪羽被千裏迢迢帶到京城，出現在他面前時，還是個十三歲的少女，清靈若落凡仙子，一手琵琶彈得如珠如玉，果然不同於一般樂女。

田尚書說到這裏時，一向刻板的臉上浮過講不清的晦色，看得良曉鯉心中一惡。說是樂女，那柔弱少女一入深宅，誰又知道遭遇了什麽？

田尚書沒留意到她神色變化，話鋒一轉：“繪羽剛來時，頸後就有那種紅色印子，形狀與唯薇頸後冒出來那個一模一樣。帶繪羽回來的下人說，那是因為花空澗的人在繪羽身中下了獨家秘藥，名叫姑獲錦。”

良曉鯉與秦雲止的臉色都變了。她低低重覆道：“花空澗的人……下的藥？”

田尚書點點頭：“據說那是一種能讓繪羽死心塌的藥物。讓她去哪，她便會去哪。讓她跟誰，她便會跟誰，其訣竅全在一顆小小鳥骨。若毀去鳥骨、或是繪羽逃離，與鳥骨相隔十裏之外，一日之內她便會死去。”

見兩人臉色不好，田尚書嘆息一下：“我原聽說花空澗的樂人對主子忠心耿耿，也沒想到是這般陰損的法子，心中也覺不妥。但買都買了，也沒辦法。繪羽在我府裏這些年，我們家人也待她還好，錦衣玉食，應該是沒受什麽委屈。”

良曉鯉忍不住道：“那她為何自盡呢？”

田尚書搖頭：“她突然懸梁自盡，不曾留下只言片字的遺書。當年我還為此事大為光火，在府中徹查，看是不是有人欺淩於她。查來查去沒發現她的必死之因，因經此懷疑她並非自盡，而是被人逼迫。卻也再無線索，不了了之。”

只聽田尚書接著道：“這次唯薇說頭疼，我去看她時，無意中看到她頸後那個印子，當即毛骨悚然，還以為是繪羽冤魂索命。不過我一向不信鬼神，很快清醒過來，知道必是有人給她投了姑獲錦之毒。傳說一付姑獲錦對一枚鳥骨，那鳥骨卻是何在？也不見投毒之人出聲勒索，怕是專門要奪小女性命！

此事必與花空澗的人有關，可是京城距離揚州千裏之遙遠，就算是寶馬神駒，七日也難跑個來回，更何況那花空澗的真正所在本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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