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知，幾年前也徹底銷聲匿跡，去了也找不到人！無奈，只有就近找解毒高手清植先生。清植先生偏也不在家！幸好……”

一邊說著，打開旁邊抽屜上的鎖，找出一個小錦盒遞向離得較近的秦雲止：“這便是繪羽的那顆鳥骨。”秦雲止不知是呆住還是畏懼，一動不動站著，沒有伸手去接。

良曉鯉便上前接過，打開蓋子。錦盒裏面，果然有一枚瑩白小鳥頭骨，幾分陰森，幾分可憐。

田尚書口口聲聲表達著對繪羽的同情，神色語氣足夠凝重，然而，他卻也沒有把這顆鳥骨交給繪羽，還她一個自由。他所說的對繪羽的厚待，頂多是對一只籠中金絲雀的厚待。

官場老手的話，又有幾分真，幾分假，幾分能聽幾分能信？

她掂起小小骷髏對著光查看，見兩只眼洞中間刻了個極小的字。湊到明處，才看清是個“繪”字。一付姑獲錦對一顆子珠，這個字便表明繪羽的性命系在了這顆小骷髏上。

良曉鯉心中一堵，沖口而出：“您有沒有想過，若是五年前唯薇被擄走，或許會落得跟繪羽一樣的命運，或許會遇上跟您輕賤繪羽一樣對待她的主人！”

田尚書勃然大怒，一掌擊在書案：“大膽！”

秦雲止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將良曉鯉擋在身後，沈聲道：“田大人，天下只有花空澗會用姑獲錦之毒，今日田小姐遭人投毒，必與繪羽之事有關聯。我們自會盡力追緝真兇，不過，您不妨也參悟一下因果循環。”

說罷，拉著良曉鯉氣到發抖的手，一路出了田府。

留下田尚書怒氣騰騰地在書房中發了一陣火，待平靜下來，才記起被他罵走的兩個年輕人，五年前救過女兒，今日又第二遭救了女兒性命。

以他的人生閱歷，冷靜下來後，豈會想不通良曉鯉一番熱血上頭的指責，其實戳中要害？他也對以姑獲錦控制樂女的招數不齒，可是，也暗喜其手段新奇，如同養一只稀有珍獸、精致玩具，可拿出來向人炫耀，也享受這種把他人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愉悅。

他不曾覺得有什麽不妥，身居高位，權硬勢大，掌握在他手中的人命多的是，又何差一個小小琵琶女？

直到報覆、或說是報應，找上他的女兒。

這一日田尚書負手窗前，陷入沈思。記起自己鮮衣怒馬少年時，也曾與良曉鯉一樣，心中有涇渭分明的善與惡的分界。只是不知何時，這道分界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貴與賤的區分。

他自問不是惡人，可是不知不覺中，已將惡行當作順理成章。善與惡，貴與賤，榮與恥，聖人之言他能侃侃背誦，卻自知內心信條早已篡改得面目全非。

九十二、雙魂原是戰友

良曉鯉頭有些嗡嗡作響，被拉著走了許久，才忽然感覺秦雲止的手指冰涼。擡頭看去，只見他在前面埋頭苦走，背影都透著懵懵怔怔。

她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喚道：“雲止！”

他站住腳步，過了一會才回過頭來，眼中浮著悲淒霧氣，聲線喑啞：“花空澗……原來是那樣的地方。我原來是來自那種地方。如果我也是被拐去的，那麽我到底是何種身世？父母何在？”

他搖搖晃晃站了一陣。深春花落，路邊人家院裏探出墻外的玉蘭枝上落下花來，跌在他們腳邊。秦雲止俯身撿起已帶著銹色的殘花，低低念著：“是了，是了。我記起來了，我們是花空澗的商品……如果我的那些同伴都是這樣的命運，那麽……無覓師父到底是什麽人……”

是無覓拐騙他們離開家人、變成花空澗培養的玩物嗎？是主謀，還是幫兇？

不知為什麽，當對無覓生出疑心時，心口痛得絞起，逼得眼角泛紅，淚水欲落。記憶中堆雪般的玉蘭林漸漸崩毀，遍地殘花。

良曉鯉始終在默默看著他，沒有打斷他的臆想。直到看到他越說越痛苦，倚在圍墻上搖搖欲墜，這才握著他的手輕喚：“雲止，醒一醒。”

他茫然擡頭，看著她清明的眸子，恍如夢醒。“我這是……曉鯉，我好像做夢了……”忽地失笑，“怎麽會有這種事，青天白日，竟然醒著說夢話？”含淚而笑的樣子讓人不由疼惜。

她站在他面前，擡起兩手按在他的太陽穴輕揉：“不是做夢，你只是記起一點舊事。”

她的指腹微涼的接觸讓他漲痛的頭清爽下來，腦筋也清楚了：“不對啊。”他說，“我是在秦風起創造出的亞魂，無根無源，怎麽會有這種經歷？還說什麽身世、父母……我哪有什麽父母？”

良曉鯉沈吟一下，道：“你還記得在書閣中你看過的那篇雙魂癥案例嗎？那個婦人主魂溫柔賢惠，亞魂暴躁嗜殺。我太爺爺究其發病原因，是因為她幼年曾受家人虐待所致。她一方面屈從於三從四德，一方面又渴望擺脫壓迫，因此想像了一個強硬暴戾的自己來保護自己。後來亞魂失控，險些害死自己的丈夫孩子。”

他點頭：“嗯，我記得。”不由得低下了目光。他還記得，病例記錄的最後，良老太爺消滅了那個亞魂。雖然曉鯉已經說過不會“殺死”他，還是不免生出遲早要消失的危機感。亞魂本就是不該存在的東西吧。

看他臉色幾度變化，她笑著拍了拍他臉頰：“餵，胡思亂想什麽呢？我說這個是要告訴你，亞魂被創造出來的最初，都是主魂的夥伴。那個婦人創造了亞魂是為了保護自己，秦風起創造你，很可能是為了讓你承擔過去。”

他楞了一陣：“你是說……我的這些記憶，其實是秦風起小時候的經歷？”

“極有可能秦風起有過一段在花空澗的經歷，那時必發生過什麽事讓他無法承受，因此推給了你。你的記憶斷續模糊，有可能是記憶在雙魂間過渡的過程中損耗得殘缺不全、甚至混入了臆想。”她這麽說著，卻是目光閃動，補了一句：“這只是暫時的推測，我還有許多想不明白的地方。”

她心中仍有許多疑慮。比如說，秦雲止的記憶中，為何雲止、風起是兄弟兩人？

為何紫疏、解羽似是都把秦雲止、秦風起視作兩個人？為何紫疏反把秦風起認作是鬼，說一些奇怪的話？

這些疑問她沒有提出來。秦雲止腦子已經夠亂了，再一堆謎團懟過去怕是要壓垮，便由她這個洗心師替他抱著，慢慢探索。

秦雲止徐徐吐出一句：“這麽說，我母親說謊了。秦風起小時候的經歷並不尋常，所謂失憶或許不是因為摔到頭。”

聽他這麽說，知道他昨晚必是聽到了她與秦夫人的對話。歪了歪頭：“也許是摔了。”

“卡的一下，摔出我這個亞魂麽？”

想像了一下那畫面，慘歸慘，卻有趣的很，兩人不由得對視著笑起來。

“雲止，”她說，“你對於秦風起來說，從來不是累贅，你是他的戰友。你的到來不僅是為了遇到我，或者還是為了幫助他。”

他的眼中光華沈沈，小聲說：“若我也撐不住怎麽辦？”

“我會與你一起。一直在一起。”她答道。

京城巷道裏春色深深淺淺，兩個少年一個蘊籍風流，一個亭亭秀立。就算前方命運難以蔔知，有了這一瞬間的定格，一切空明，無憂亦無懼。

趁時間還早，二人又去了畢宅。進去之前，良曉鯉叮囑他：“我們說好了，不能動手。”

心思被看穿，秦雲止神色郁郁，滿臉不情願。

她語重心長：“你若跟畢成亨動手，他必會告到順天府，你怕是要被關起來，就沒有辦法繼續查下去了。惡人自有天收，就算天不收，事情了結之後我們再找機會收拾他，替紫疏出氣。”

如果被關起來，就不能陪著曉鯉去尋救命之法了。沒有什麽比曉鯉更重要。

畢成亨正在銀號視察，聽說秦風起來了，急忙趕回家。良曉鯉與秦雲止在待客廳中等候，秦雲止坐得端端正正，茶喝得有模有樣，惹得良曉鯉一個勁看他。他躲在茶杯後沖她粲然一笑：“像嗎？”

像，像極了，她還以為秦風起出來了。

畢成亨滿頭大汗地進來：“秦大人，秦大人，犬子畢初是不是……”

秦雲止站起一揖，聲音像在雪水裏淬過，也是用的秦風起冰冰涼的語氣：“畢初一切都好，畢老板放心。”

畢成亨面上一喜：“那我可以接他回家了嗎？”

秦雲止的目光在他臉上一掃，帶著隱隱鋒淩：“他呆在錦鯉閣或許更安全一些。”

畢成亨一驚，惶恐道：“難道我府上還有奸細？畢初一個孩子，能與誰結仇，招得一再下毒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