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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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自理,丫鬟小簪倒比她這個小姐更嬌氣些,因此出門一向不帶小簪,這次也沒例外。小簪拗不過她,只好在馬車的座位上鋪上厚厚錦墊,好讓她行程中舒適些。

秦雲止便跟著沾了光,在軟墊中坐相越來越懶散,車子一晃,他幹脆就歪在了她身上,一付沒骨頭的樣子。她也寬容得由他靠著,渾然不管什麽規矩禮儀。

自從知道自己中了毒,還是個極可能危及性命的毒,怕倒沒有多怕,只是不知不覺的。眼前光蔭一寸一寸地有了重量,一擡手一移足,都仿佛能聽到時間流逝的聲音。

這麽寶貴的時間,要拿來送給珍重的人,能對他多好,便對他多好。

如此,即使最後闖不過這個坎,也了無遺憾。

不知秦雲止是不是也存了這樣的心思,臉貼在她衣上,不是握住她的手,便是掂住她一片衣角,總之一定要有點牽絆,仿佛不拉住點什麽她就要飛跑了一般。

從錦鯉閣至京城要大半日時間,小小車廂仿佛與世隔絕。一路上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秦雲止的記憶與現實中人物的聯系。

理順下來,他對記憶中的無覓師父極愛戴、敬重,對那群孩子中的每一個都有手足之情,包括解羽。

她記起解羽與秦風起見面時,解羽那種劍拔弩張的敵意。解羽對秦風起是充滿敵意的——不對,秦風起曾說過,解羽將他認作雲止。解羽的敵意是給秦雲止的!

秦雲止道:“或許我與解羽結過怨,但是因為我是個魂魄不全的亞魂,不知怎的忘了。他加害你,必是做給我看的。真是可恨!若我做過什麽極對不住他的事,他盡可以沖著我來,為何要對我視若性命的人下此毒手?你全心全意醫治他,他就沒有半點感恩麽?”

本是好好地分析著案情,聽他又夾帶了表白,她不由莞爾一下。

不過他的話倒啟發了她:“或者……他並沒有真的想害我!”

他沖著半空發著怒:“都下了奪命的毒藥了,怎麽說是沒想害你呢?”

“他必是認為你能替我解毒。”她說。

“我又沒與他碰過面,他見到的人不是秦風起麽?”

她眼中微閃:“他卻以為那是你。他,認錯人了。”

聊到這裏,一些困惑隨之解開。解羽與她無怨無仇,幾日相處中還對她很是依賴,卻無故下毒手。很可能是解羽認為那是秦雲止,恨他不肯相認,故而在她身上下毒,逼得秦雲止顯露身份、出手相救。

解羽卻是萬萬想不到,雖是同一具身軀,那卻真的不是秦雲止,而是絲毫不通曉毒術的另一個靈魂秦風起。也料不到錦鯉閣中還有個無常仙殺出來橫生枝節,真的將她推至絕路。

然而還是有解釋不通的地方:如果秦雲止問心幻境真的存在過,解羽對“秦風起”這個角色會毫無知曉嗎?還有……

她困惑地說:“還有,自解羽來到錦鯉閣,從未與你謀面過,他怎麽會知道你與我的關系,曉得挑我下手?”

他忽地坐起,手撐在她身前看著她,低聲問:“你與我是什麽關系?”

這姿態與她靠得極近,慌得她有些想躲,卻讓他一左一右撐著的手臂困住,躲無可躲,臉漲得通紅:“你……明知故問。”

他眸若煙水,越發靠近,氣息輕輕撲在她臉上:“就算我是一指流砂,遇上曉鯉,這一遭也勝過百載年華。”

說到最後一個字時,餘音消抿在相觸的唇間。

不知多少輾轉廝磨,抵額而笑。剛剛冒出的疑問已被攪合得煙消雲散,忘了追究。

抵達京城時已暮色四合,這個時間不能貿然造訪田府,還是決定明日再說。今晚的住宿問題麽……她還沒說話,秦雲止便拉著她道:“今天便住我家可好?我們家客房很寬敞的。”語氣中帶著小心翼翼的央求。

一個姑娘家隨意到別人家住宿是極不該的,原是該去住客棧。但良曉鯉豈是尋常女子,又或者說她都忘記自己是女子了,爽爽利利就答了一句:“行,那就叨擾你家伯父伯母了。”

秦雲止喜上眉梢,忙不疊地給車夫指路。

良曉鯉悄然露出思索的神氣。她答應借宿秦家,並非因為性格的大大咧咧,卻是另有所圖。

來到秦家大門口,敲開門,上年紀的門房迎出來。憑著多年練就的火眼金睛,他一眼辯出這次回來的是雲止少爺,再一看,雲止少爺居然還帶了個清清爽爽的公子哥回來,十分驚訝——風起少爺平日裏還有個同窗同僚,“鬼少爺”雲止可從來沒交過朋友!老門房不由得替他高興,熱情地招呼。

良曉鯉笑嘻嘻作揖:“門房大叔,您還認得我麽?”

門房一楞:“小公子以前來過嗎?”

“來過的。”

“啊……對不住!小的真的老了,居然沒認出來!該死該死!”這樣罵著自己,依然沒記起什麽時候見過這位小公子,嘴上卻哪裏好意思說,引著馬車走去側門,一步三回頭的,還是想不起來……

良曉鯉微笑著目送,對秦雲止道:“五年前我來找你,也是這位老人家開的門呢。”

他記起五年前她在自家受的冷遇,心中一軟,什麽也沒說,拉起她的手帶進家門。

八十七、再見秦夫人

聽說兒子回來,秦夫人迎了出來,腳步有些急。遠遠看到紫衣翩翩走來的紫衣少年,就已認出了這次回來的是哪個兒子。不知為何心頭一熱,眼眶竟有些濕了。又趕忙悄悄揩幹凈淚花,笑盈盈地等兩人走近……雲止身邊那個青衫小公子是誰?

雲止走到近前,一把握住秦夫人的手,親親熱熱叫了一聲“娘”。若不是曉鯉在旁邊,他必還要紮進娘親懷中膩歪一番。

秦夫人拉著他上上下下打量:“怎麽又瘦了?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我結實得很。”他笑答道,自然是不會讓秦夫人看出他衣服底下的左肩裹著繃帶。

秦夫人的目光轉到良曉鯉身上:“這位……”

她趕忙恭恭敬敬行禮:“見過伯母,我是……”

秦夫人的眼睛忽地睜大,聲音微顫:“是良公子麽……”

良曉鯉沒想到五年前一面之緣,秦夫人居然還能認出她來,笑道:“伯母好記性。”

秦夫人楞怔半天,看看雲止,再看看她,一時不敢開口。雲止拉了秦夫人一下,輕聲道:“娘,曉鯉知道我和我哥的事,你不必顧慮。”

秦夫人釋然,上前兩步拉住她的手,深深嘆息:“你是雲止的救命恩人,我怎麽能忘記你呢?五年前你來找雲止,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跟你解釋,慢待你了……”

良曉鯉微笑道:“我那時也誤會伯母了。現在我知道,伯母瞞我也是為了我好。”

多年的心結解開,秦夫人不由又濕了眼眶。

秦雲止卻趴在她耳邊悄悄說:“娘,告訴你個秘密你莫要吃驚。曉鯉其實是女孩子。”

秦夫人笑著瞥他一眼:“她小時候來時我沒看出來,現在身盤長開,自然一眼就看出來了!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傻子似的男女不分!”拉著良曉鯉親親熱熱往裏去了。

留下秦雲止在原地撓著腦袋。

晚飯後,秦老爺回來了。平時秦雲止回家時,他都只是淡淡掃一眼,接受個問安便去書房理他的帳本。今日大概是見兒子的恩人來,與他們多說了一會話,問了問錦鯉閣的近況。良知遠去世時,秦老爺正為南方新開分號奔波在外,收到信後沒有親自到場祭奠,也差人送去隨禮。現在見到良曉鯉,自是少不了一番勉勵。轉向秦雲止時,問了幾句飲食起居,又訓了幾句話,雖依然嚴厲,秦雲止卻莫名歡喜。

秦老爺離開後,秦雲止湊到良曉鯉面前悄聲道:“爹平日裏見我面多、見風起少,都不愛理我的。必是看曉鯉的面子,今天才跟我多說了好幾句話。”

看他如小孩子意外得到糖果一樣,她心中不由一酸。

卻聽秦夫人插話了:“雲止,其實……你爹他就是這樣的性子,他跟風起也沒話說,並不是故意冷落你。”

他眼中瞬間亮如爍爍水光:“是嗎?爹不是恨我拖累風起,才不願理我的嗎……”

秦夫人伸手想揉揉他的腦袋,又怕當著姑娘的面顯得兒子太孩子氣,及時撤回手,微笑道:“雲止,我和你爹早就視你和風起一樣了。”她這話在心裏憋了數日,終是說了出來,感覺胸口舒暢。

眼看著秦雲止要冒出淚來,趕緊笑著拍了他一下:“哎喲,可莫哭鼻子,不要讓良姑娘笑話!”

他很是不好意思,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大概是悄悄擦幹了眼淚,這才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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