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良曉鯉：“曉鯉，要不要跟我去後院看看我的貓。”

秦夫人笑道：“你們去吧，我去收拾一下客房。”

良曉鯉卻說：“我幫您一起收拾。雲止，你先去，過會我去找你。”

他正因為秦夫人的一番話心情起伏，需要獨自將這份喜悅消化一下，便應了一聲，腳步飄忽地去了。

秦夫人哪裏真用得著良曉鯉幫忙？自是安排家裏的老媽子收拾客房，就拉著她喝茶說話。良曉鯉卻也不是真心幫忙，而是有話想問秦夫人，刻意避開秦雲止。

她問秦夫人：“伯母，雲止他，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原本喜樂融融的秦夫人楞了一下，似是這時才記起來兒子身上這個無法逃避的問題。她神色一黯，嘆口氣：“唉，你看，我一高興，都忘記這回事了。這些年把一個兒子看作兩個，都習慣了。”

良曉鯉點點頭：“我明白。他們確實像兩個獨立的人，若不是一身二魂，更像同胞兄弟。”說到“同胞”二字，深深看了秦夫人一眼。

秦夫人渾然未覺，臉上憂傷失落掩飾不住。以她老道的眼力，已經察覺雲止與曉鯉之間若有若無、融暖絲縷的兒女之情。下意識地將她當成未來兒媳，心中喜悅得忘記了兒子“一身二魂”的問題。這時良曉鯉問起，這才突然從美夢中清醒。兒子這個樣子，怎麽可能成家娶媳婦呢？

悄悄擦去了眼角淚花，道：“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瞞你。這事悶在我心裏十年了，除了自家人，也沒有辦法跟人倒倒苦水。”

良曉鯉道：“我聽風起兄說，事情是源於十年前出的一次事。”

秦夫人手裏捏著手絹，目光左右游移一下：“哦……是啊。他跟他爹去打獵，馬兒失蹄，他跌落山崖，壓塌一座荒墳，墳墓裏的孤魂便是雲止，就此附在他身上了。後來看過一些大師，也都說是這麽回事。試過很多狠法子也沒能驅離。唉，都說冤有頭債有主，風起一個孩子，想來也沒害過人，也不知為什麽會被雲止纏上，壓塌他墳墓的虧欠，也重新修葺做過法事，理應還清了——更怪的是，雲止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附人身上，他倒是想走，卻走不了。”

良曉鯉沈默一下，道：“我聽他們說，以前兩人共用一身有諸多矛盾，相處十分敵對。”

秦夫人道：“也沒那麽嚴重。他們自己覺得打得兇，在我們大人看來，倒更像兄弟兩個打架吵鬧，只是有時候沒輕沒重的。”

良曉鯉若有所思：“所以，您也覺得他們並非仇人，而是朋友……”

秦夫人點頭：“雲止雖然是幽魂，卻心地善良，仔細想來，他從沒有真正想害死風起。否則我們也不會最終接受他。”

良曉鯉心中繞著些心思，問：“秦風起說，那次意外之後不但出現‘鬼附身’，還失去了所有記憶。”

秦夫人含糊道：“恩……是啊。”

良曉鯉：“他失去的是些什麽記憶呢？”

秦夫人漸漸有些不安：“出事時他才十歲，小時候的事忘了就忘了，也沒什麽。”

八十八、親親抱抱才能起來

良曉鯉追問道：“風起兄小時候一直跟伯母伯父一起生活麽？”

“當然了。”秦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機掩去眼中閃動。

良曉鯉：“那，他有過什麽不尋常的經歷嗎？”

“沒有！能有什麽不尋常的？就跟別人家孩子一樣，普普通通長大的。若不是落崖撞鬼，他會是個一生平順、十分出色的孩子。”秦夫人否認得果斷，臉色卻微紅。

良曉鯉試探地問：“怎麽會有這麽離奇的事呢？”

秦夫人嘆口氣：“大師們都這麽說，也由不得我們不信。除此之外，又能有什麽解釋呢？”

良曉鯉一直在留心觀察她表情語氣的變化，判斷出秦夫人的這番話說得雖順暢，卻在掩飾著什麽。她不敢把話說破，小心翼翼道：“風起是失憶了，雲止反而有些模糊不清的記憶。”

秦夫人一楞：“是麽？我倒沒聽雲止說過。不過，雲止既然是游魂，他的記憶大概是前世的事吧？”

良曉鯉含糊應著，道：“或許吧。我還以為是風起、雲止兩個人共用一身，記憶混淆了。雲止說的那些事很是古怪，也不像是普通孩子能經歷的。既然風起自小跟著伯父伯母生活，那必與他無關了。”

秦夫人有瞬間失措，又迅速恢覆平靜，笑道：“當然與風起無關。”

良曉鯉又問：“風起兄也沒有跟什麽人學過樂器嗎？”

秦夫人果斷搖頭：“沒有。他讀過書、習過武，從未學過樂器。”

“哦，這樣啊。”

“啊，這麽晚了，良姑娘今天必是累了，早些歇著。”秦夫人說罷站起身來離去，背影透著匆忙不安。

良曉鯉獨自留在屋內，輕嘆一聲。她以讀心術察言觀色，已經斷定秦夫人的話真假參半，秦風起落崖失去的童年記憶必不尋常。她不敢問得急了惹秦夫人不高興，只能再找機會試探。

她原本已經決定不加幹涉雙魂癥了——身為洗心師，這麽做十分消極，有悖職責。可是做不到心中一碗水端平，就不具備幹涉的能力，還不如安靜旁觀。

然而現在，有一段往事正在從秦雲止的記憶中冒出來。如果是秦雲止幻想出來的便罷了，越來越多的跡像卻表明那些事真的發生過。而且，很可能一身雙魂的病因就藏在其中。其實她也對走向真相充滿恐懼，一旦揭示真相，亞魂極有可能面臨消失。

然而秦雲止的那些記憶像蓄在堤壩後面的水，看不到它，卻一直存在。現在水開始溢堤而出，堤壩怕是也擋不住了。那道堤壩，便是雙魂癥，親手築起堤壩的其實是主魂。必是發生過什麽事，主魂一個人撐不住了，便創造了一個兄弟與他一起支撐。

一旦失控潰壩，就不是一個留、一個走的問題了，而是兩重魂魄都面臨崩毀之災。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毒能不能順利解掉。如果決堤之時她已不在世上，誰來幫助他們面對呢？所以她想早些弄清真相、度量出輕重利害，再決定是做點什麽，還是撤步旁觀。

她兀自發著呆，卻不知道窗外站了一人。秦雲止在園子裏久等不得，便回來找她，恰巧聽到了屋內二人的幾句對話。秦夫人出來時他避在陰影裏沒讓她看到。目送母親的背影離去，他久久站在原地，眼底光影閃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陣，他才輕輕敲了敲半開的房門。良曉鯉見他進來，“啊”了一聲：“正要去找你，快過來。”

她先去把門掩上，又拉他坐下，嘴裏說著：“趕緊的趕緊的。”伸手便解他的衣襟。

他正有些魂不守舍，忽然驚覺自己已露出半截肩膀，低聲問：“曉鯉你做什麽……”臉上飛起紅暈。

她利落地將他衣服褪下一截，道：“傷處該換藥了。”

“哦……”他意識到自己想多，但二人私密一室，衣衫半解，怎能不讓他想些有的沒的！

良曉鯉卻顧不得許多，只想著趕快給他換好藥，不要讓人看到告訴了秦夫人惹她心痛，手腳飛快地找出臨行前跟一涼先生要的外敷藥膏和幹凈繃帶，解下他左肩處浸透血色和藥汁的繃帶，露出傷口。盡管刀口已用羊腸線縫合，仍可以看出刀鋒插@入又攪動造成的撕裂。她一邊重新敷藥，一邊連連倒吸冷氣：“秦風起這個傻子，下手怎麽這麽狠！你說，你們兩個當初是怎麽約定的規矩，偏定下養傷時間歸你，逼得一次兩次的自殘？真的是因為你貪吃伯母做的藥膳好吃？你怎麽那麽饞？啊？為什麽那麽饞？……痛不痛？”

抱怨的憐惜的話聽在耳中，秦雲止受用無比，一疊聲地痛痛痛，一分痛楚表演出十分來，軟在椅上要曉鯉親親抱抱才能起來，借著換藥，狠狠賺足了一筆撫慰親昵。

晨起，良曉鯉梳洗完畢，走出客房，一眼看到一身玄衣的人負手立在門前，站姿筆直、矜貴凜人，暗紅腰封束得蜂腰勁窄，墨玉冠將烏絲一絲不落地攏起，露出光潔額頭，眉眼間含雪攏霜。她楞了一下。秦風起回來了？身上的傷一夜之間好踏實了麽？

卻見他展顏一笑，嘴角窩起淺淺梨渦：“像不像？”

哎，是秦雲止假裝成秦風起的模樣。還真像，她都被騙住了。他想得倒是周到，今日要去田府，所為之事半公半私，以順天府風信子的身份到訪的確方便。

二人乘著馬車來到田府，請門房通傳錦鯉閣良曉鯉、順天府秦風起拜訪田小姐。他們的打算是由良曉鯉打著探望閨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