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行之、用了封穴手法、你做了什麽、你做了什麽、你為什麽要害她……”

無常仙被踹得滿地亂爬，卻因身帶枷鎖，一腳也沒能躲開，哭叫不止：“不是封穴，是放血麽？嗚嗚，我記反了！記反了！這事你說了都幾年了，我哪能還記得那麽清楚啊！”

秦雲止失血過多，踹人之後氣息不濟，喘息道：“你不記得逞什麽能？你不會拿刀砍秦風起一下，喚我出來嗎？”

無常仙慘叫道：“我哪砍得了他啊！你看看！他都把我鎖起來啦！”

“他怎麽不把你處刑呢？”秦雲止恨不得立刻宰了師父清理門戶。卻旋即記起什麽，站在原地搖搖晃晃：“昨天是她中毒第二日，如果昨天晚上我不任性離開，必能發現端倪，那時也來得及，可是我……可是我……竟就那樣錯失了最後良機……”

渾渾噩噩轉身走回去，也不理無常仙在後面的哀求。

到映月園門口時略站了一會，將心中憂慮全壓到看不見的地方，這才走進去。曉意已經離開，大概又去設法追捕解羽了。這功夫良曉鯉已伏在桌上睡著。

他知道姑獲錦的初次發作給她帶來氣血損傷需要一點時間來緩解。無常仙逆堵毒性的手法雖然錯誤，但在確能暫時壓住，並在毒性再次爆發之前與健康人無異。

他將她輕輕抱到床上，又試了一遍脈，深知因處理不當，一月之期怕是也撐不到。

床上的人忽然輕念：“你別怕。”

她不知何時醒來了，看到他眸底藏不住的恐懼。盡管諸人遮遮掩掩，她還是猜到身上這毒沒那麽輕易就被對付掉。

他慌慌道：“沒有什麽好怕的。我有辦法。”

“嗯。我信你。”她的嘴角彎起一抹清泉淺笑。

他定定看了她一會——她相信他。她相信他。若是昨天晚上他能抱住一份這樣的無條件信任，也不至於……

他忽然俯下身來，微涼的唇落在她額頭，借這個姿式讓她看不到他眼尾泛起的紅。

她在柔軟溫情中愜意地又睡去。他趁她睡著悄然離開，先撐出秦風起的架式集合武師們部署事務。他冒充秦風起的演技非常熟練，氣韻端得雲停淵峙，沒人看出破綻。

安排完了，趕緊地回墨衣園把自己清潔打理一番。翻了翻秦風起帶的衣物，竟沒一件合心的外袍，暗罵秦風起的衣品，轉去無常仙的住處搶師父的衣服穿。無常仙帶了一身枷鎖，好不容易才挨到院門口，正艱難地爬過門檻，不防背上一沈，他徒兒踏踏實實踩著他的脊背先一步進屋，沒一會身上套了件銀線滾邊的淺色雪青衣袍出來，衣料輕柔，行走起來飄飄若仙。

無常仙驚呼：“乖徒，那可是我喜歡的一件衣服。”

他徒兒嫌棄道：“顏色雖輕浮一點，勉強湊合。”冷漠地踩在師父腦後，將師父的尊嘴踩進泥裏，飄然而去。

再來到映月園的時候，簪兒告訴他良曉鯉已小睡醒來，吃了些東西，氣色看著已好了許多。

徒勞奔走的良曉意也繞回來了，帶著一臉無著無落的驚惶失落。秦雲止將他攔在門口：“曉意，你歇歇氣再進去。”

曉意不知是跑得還是慌得，壓低的嗓音發著顫：“雲止兄，你跟我交個底，我姐姐到底能不能……”說到一半又自動放棄，搶著自問自答了，“她當然能好，是不是？”

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睛看著秦雲止。父親去世以後，他對姐姐的感情豈止是“相依為命”能夠形容，若沒了姐姐，無異於天塌地陷。

秦雲止輕按了一下他的肩：“她當然能好，我絕不會讓她有事。”

他拼命點頭，已忘記面前的人只是個亞魂，全然把秦雲止當成救命浮木。不論秦雲止給的定心丸有幾分是把握、幾分是安慰，兩人一起走進屋內時，至少表面都已氣定神閑。

良曉鯉正坐在案前寫寫畫畫，思索著什麽，臉色已紅潤些。見二人來，招呼他們坐下。

秦雲止一直不錯眼地看著良曉鯉，清澈的眼眸裏只印了她一個人。良曉意被顯得格外多餘，有些不悅，催道：“雲止兄，且說說你知道的。”

他回神，組織了一下詞句，道：“沒想到世上真的有姑獲錦這種毒物。”

類似的話無常仙也說過。可是……曉意奇怪地問道：“世上若沒有，你是怎麽知道的？”

秦雲止：“我還以為它是來自我陰間的記憶……”

若不是二人知道他以前自認為鬼，這話聽起來讓人脊背發寒。

八十二、墨染的幻境

秦雲止神色有點茫然：“可是，照昨晚曉鯉的那本冊子上說，我不是鬼，而是個……雙魂癥的亞魂麽？”

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背，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他卻道：“是鬼還是亞魂，現在我都不在乎。”看了良曉鯉一眼，在心裏把這句話補齊：只要你好好的，我是什麽、我存在或消失，都無關緊要。頓了一下才接著說：“其實我腦子裏一直有些古怪記憶，有如斷斷續續的噩夢，因為自認是鬼，所以一直以為那是陰間見聞……難道那些事都像姑獲錦一樣，是真實存在的麽？”

良曉鯉端詳著他困惑緊張的神色，道：“不要把自己逼得太急！那些事也許是你想像出來的。你就當是跟我講你做過的夢，想到哪裏便說到哪裏即可。”

他穩了穩神，道：“我記得，像在一片黑森森的林子裏，枝頭站著許多幹瘦鳥兒，黑羽紅爪、暗紅的眼盯著我，一聲不吭，靜得可怕……”

曉意問：“你親眼看到過？”

秦雲止微微瞇起眼，似是陷入回憶中。點頭：“對，我分明真的看到過。鳥的名字叫姑獲。如何制成姑獲錦之毒的方法，卻是有個人告訴我的……”他按住額頭，努力回想。

有個聲音在似在極遙遠的地方響起：“雲止你看，這就是姑獲鳥，世上只有這座林中才有。它一窩只產一只卵，極其護崽。在幼鳥出殼七日內掏到鳥崽，弄得它發出慘叫聲，母鳥就會不顧危險飛來相救。趁機把母鳥捉住，當著她的面殺死鳥崽，母鳥也會心裂而死。將母鳥心頭血引出加以煉制，染在布料上，便成一種奇詭毒物，名叫姑獲錦。”

稚嫩的童音響起，帶著哽咽：“鳥兒真可憐……”

那聲音深深嘆息：“是啊，世上有充滿人性的鳥兒，人卻有最無人性的手法。把母鳥的心頭血滴入瓶中沸水中，水色即變血紅，用它染紅的布料有劇毒，沾染在人的膚發上即會滲入體內。中毒者頸後生出紅色淤斑，恰如一個小鳥頭骨。

隨著毒性滲入，中毒者頭兩天會有輕微心悸不適癥狀，難以察覺。挨過這兩日，癥狀逐漸緩解，實際是毒素已深入內裏。表面看來卻是與常人無異——前提是，要與幼鳥頭骨的距離不超十裏。一只姑獲鳥染出的錦緞上的毒，只有唯一的解藥、而且是無法戒斷的解藥，便是這只母鳥幼崽的頭骨。所以此毒名為‘姑獲錦’，幼崽頭骨命名為‘子珠’。兩者相距一旦超過十裏之遙，中毒者就會心口劇痛、口鼻出血，一日之內氣絕身亡。除此之外，把頭骨燒毀、碾碎也是一樣。”

童音微微顫抖，像是嚇壞了：“您離姑獲鳥遠些，不要讓它們碰到。”

那聲音道：“不要怕，活著的姑獲鳥雖然長得醜些，卻是無害的。”

童音仍不放心：“萬一呢？”

聲音忽地壓低，“萬一的話……你記住，只要在中毒兩日內，趁毒性未深入心脈，以空心針刺破幾處穴位，引毒血流出就沒事了。”

童音追問不休：“哪幾個穴位？”

“天柱、風池、肩井、天宗。”

“這幾個穴位長在哪裏？”

“我來告訴你。雲止，你可一定、一定要記好了。”

童音喋喋不休的追問、另一個聲音耐心地解釋傳授，話音漸隱，消失在腦海空濛處。

從小，這段情景就浮現在秦雲止的腦海中縈繞不去，這大概也是他對毒藥格外感興趣、後來拜師無常仙，成為用毒、制毒高手的源頭。

他跟無常仙提起時，號稱天下第一的大毒物無常仙卻根本沒聽說過，只當他鬼言鬼語，左耳進右耳出。事到臨頭時，竟將放血誤記成封鎖穴道……貿然施治之後，雖然延長了毒品發時間，卻反將毒性逼進心脈……不過，算起來昨天是曉鯉中毒的第二日，如果擱著不管，就連延長毒發也做不到，現在怕是已經……所以怨來怨去，秦雲止還是把罪責歸到了自己頭上。

良曉意的話音將他從失魂落魄從驚醒。曉意悄聲問良曉鯉：“姐，雲止兄的這番話，是真實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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