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齒不清地問。

“呵……”秦雲止站在那裏不動，低笑出聲，嗓音裏帶著說不出的淒慘，“原來，是這樣嗎？”

“什麽這樣？出什麽事了？”

“原來不是鬼附身啊，是雙魂癥麽？”

“雙……”她大驚，終於清醒了一些，“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答非所問：“我不是鬼，是亞魂麽？”

“雲止……”

他生冷地打斷她的話：“原來秦風起來到此處，是要讓我消失？你，是要殺我嗎？”

“不是這樣的，我沒有答應，我絕不會殺你……”她朝他伸出手去。這個時候，已完全把洗心師的職責丟到腦後。一瞬間覺得，只要秦雲止不要露出這付傷心欲絕的樣子，她什麽都可以丟下。

他發出低低慘笑聲：“良曉鯉……你……好……”他說不下去，即使背抵著窗邊也感覺站立不住，一分一刻也不能再呆下去，轉身推開窗戶，飛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她怔怔望著窗口，尚弄不明白他是怎麽知道雙魂癥這回事的。直到看到攤開在面前的那本冊子。那是她睡著前正在翻的一本診心記錄。她找了那麽久都沒找到太爺爺有關雙魂癥的診心記錄，原來她如果再翻一頁就能看到了。

而秦雲止是在她睡著後，閑得無聊，拿起她正在看的東西，翻了一下……

那上面記著四十年前的一例雙魂癥，患者是個少婦，主魂溫柔賢惠，亞魂詭詐毒辣，險些殺死親生子女。太爺爺施盡手段，歷時兩年，終於“殺死”了亞魂，讓溫柔的主魂獲得身體的全部掌控權。記錄有數頁之多，以密密麻麻的小楷詳盡寫了診心過程。

她卻無心細看，站起身就沿著樓梯跑下去，想去找秦雲止，至於找到他後說什麽也沒想好，只想先找到他，不能就讓他帶著被欺騙的失望就這麽走掉。

沿著樓梯跑到一半，突然額頭一陣疼痛襲來，如有無形利刃從腦子裏長出來刺穿顱骨。她按住太陽穴想堅持向下走，又下了一級木階就痛得頭暈目眩，若不是及時抓住了扶手，怕是要直摔到樓底下去。她一寸也移動不了，只好坐在樓梯上，想緩一緩再下。腦袋疼痛卻越來越劇烈，似有異物沿血脈游走，片刻間痛感蔓延到胸口，從內到外的痛感讓她懷疑心臟裏似有只刺猬要冒出來。鼻下忽然濕熱，伸手抹了一把，借著樓上門口洩下的燈光，看到指上沾著腥紅血色。

怎麽流鼻血了？是春季天幹物燥的原因麽？

她拿手擦了又擦，鼻血卻仍在滴滴嗒嗒流出來，手沒法擦了便動用了袖子，想著擦得幹凈點，可不能把臉上糊得臟兮兮地去見雲止。

擦著擦著，視線漸漸模糊，不知為何看不清東西了。再過一會，她軟靠在樓梯扶手邊，連擡手擦臉的力氣都沒有了。

淩晨時分，守在沈鏡園外屋的良曉意聽到整宿一時嘆息、一時輾轉的解羽終於在臥房內睡得沈了，料想能安靜一陣，便走出院外到處轉轉，監看各處守值的是否松懈。

遠遠望到主閣二樓書閣窗內有燈光，眉微微一蹙。是姐姐在那裏嗎？她這兩天累得厲害，理應好好歇息才對！

他朝著主閣快步走去，還沒走到，卻見一個人從不遠處匆匆跑過。他低喝一聲：“是誰！”

那人嚇得一個趔趄站住了。是那個清植先生。良曉意警惕地盯著他：“天還未亮，清植先生是要去哪裏？”

無常仙看清是他，撫著受驚的小心臟道：“曉意啊，我在找曉鯉。她不在自己院子裏，你知道她去哪裏了嗎？”

旁人都稱良曉鯉為“閣主”，這人叫得如此親昵，讓良曉意十分膈應：“您有什麽事找我姐，不能等到白天嗎？”

無常仙焦急道：“我怕她等到不天亮啊。”

聽他說話沒頭沒尾，良曉意臉色更加沈冷：“清植先生在說什麽呢！”

無常仙拍了一把自己的腦袋：“我急得說話都顛三倒四了。情況緊急，我長話短說：昨天白天我取了曉鯉的一滴血查驗，剛剛才出來結論，曉鯉中毒了，要趕緊找到她，否則小命難保。”

良曉意大驚失色：“什麽？！怎麽會……”

無常仙道：“所以廢話少說，你可知人在哪裏？”

“跟我來！”良曉意拔腿便朝主閣奔去，無常仙急忙跟上。

來到閣門前，有侍從在門口規規矩矩守著，見良曉意來，只說閣主在書閣，整夜沒有下來。曉意撞門而入，沿樓梯跑上去，在半中間就看到歪坐在樓梯上的良曉意，雙目緊閉，臉上胸前滿是血跡。

良曉意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帶著哭腔喊著：“姐，姐……”

無常仙緊跟上來，想上前查看，無奈樓梯很窄，被長手長腳的良曉意堵得嚴實，幹脆一把揪住曉意的後領子，喝了一聲“讓開”，順後朝後一丟，良曉意便順著樓梯滾下去了。饒是他平時身手很好，此時心神大亂，竟摔了個人仰馬翻，暈頭轉向半天爬不起來。

無常仙總算是靠近了良曉鯉，別的不做，先掀開她身後長發，看了一眼她後頸，目光一凜。再觀察下臉色，試了試微弱的呼吸，探了一下脈，先摸出一個皮革卷展開，抽出裏面別的銀針紮在她頸上幾處穴位。她忽然喘息幾下，眼睛微微睜開，似夢似醒。然後他摸出一枚藥丸，餵進她的口中，回頭沖著良曉意喝道：“不要傻坐著，去端一杯水！”

良曉意從呆怔中清醒過來，沖去茶室，手哆嗦著端了一杯清水過來，送到無常仙手中的時候，已抖得水灑掉一半。

無常仙鄙視他一眼，將半杯水餵進良曉鯉口中。

七十六、浸過毒藥的紅緞

良曉鯉渾渾噩噩就著水把口中清苦的藥丸咽下，眼睛睜開了，卻還是迷迷瞪瞪，似是完全沒有認出眼前的兩個人是誰。

無常仙再試試她的脈，略松一口氣，道：“還好暫時留住命了。若是失手，我徒兒回來時不打死我才怪。可是……怎麽會中這種奇毒呢？毒物是從何處沾染滲入的呢？對了，徒兒說過，浸過那種毒液的布料是紅色的……”

他左右打量著她，探身看她身後的時候，眼睛微微一瞇。她平時是都是用玉簪或發冠把頭發挽成清爽的男式發髻，難得披落下來。今日在解羽那邊為了用玉簪敲曲，頭發散了，被解羽用他的紅緞將兩邊散發攏起系了細細一束，柔滑長發垂到腰間，與往日風格頗不相同。

他輕輕掂起了這縷紮起的發辮，托到鼻前細嗅了嗅。

已經稍微冷靜下來的曉意看到他做出如此猥瑣的動作，怒道：“你做什麽！”

“閉嘴。”無常仙冷臉道。他平時和氣中帶著傻氣，做正事時卻如換一個人，冷厲幹脆。

這氣場也鎮得曉意不敢做聲了。

他一手掂著發辮的尾梢，一手從皮革卷中抽出一個刀片。這小刀片比一涼先生那把還要小一點，常用來給中毒者放血。手起刀落，旁觀的曉意一聲驚叫卡在喉嚨還沒沖出來，就見姐姐的那根發辮連著紅緞被整個切下來。散發落下，遮得她的臉龐更顯小巧清瘦。

無常仙拎著發辮，道：“找到了，這根紅緞是毒源。”

“什麽？！”良曉意立刻想到了這紅緞的主人是誰。那個動不動尋死的家夥，渾身上下就這麽一點艷紅，十分顯眼。

抱著良曉鯉往映月園走的半路上他已喚來侍從，邊走邊令人請一涼先生過來。

早起的小丫鬟發現良曉鯉沒在臥房，正拿著一件披風出來想去尋她，迎面看到良曉意懷中她主子一臉一身血的模樣，嚇得頓時哭出聲來。

良曉意也顧不上責備她失職，只吩咐她替姐姐擦臉換衣。他則帶著一身霜冷，疾步去往沈鏡園找解羽的麻煩。

然而解羽的屋子裏已經空了。不久前他離開時解羽明明還睡在床上。原來院中有侍從值守的，但因他當晚親自守著，便讓他們去休息了。淩晨時分他離開的那一小會成了空疏，解羽，失蹤了。

把紅緞送給良曉鯉令她中毒，接著便消失，必是有計劃地蓄意為之！良曉意氣炸了，恨不能立刻將解羽抓回來撕碎，讓這個口口聲聲尋死的家夥死個透徹。不過幽篁谷內外防衛嚴密，巡邏不斷，一個弱不禁風的解羽能跑出沈鏡園，應該跑不出谷去！良曉意下令搜尋，想了一想，又讓人請秦風起過來，讓他調動帶來的武師幫忙抓人。

去找秦風起的人很快回來了，說秦風起不在住處，不知去了哪裏。良曉意心中疑竇叢生。放心不下姐姐，還是先回映月園看看。

此時天色已明，一涼早已飄來，察看過良曉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