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麽？可知此人是何來歷？

揣起冊子，又想著秦雲止不知還能不能出來，就算是出來了，大概也只會回他一句：關你屁事。

隱約聽解羽那邊有破碎的句子飄過來：“我不管你是風起還是雲止，只是你們怎麽能把那些事忘了？我……絕不能容你們忘記。美好的，醜陋的，甜的，苦的，血腥氣的……全都給我……記起來。”他低低地笑起來，笑聲陰滲，眼睛漆黑如夜幕一角。

秦風起不理他這些瘋語，只蹙眉與他對視著。過了一陣，解羽眼皮漸合，腦袋靠著床柱，終於睡著了。只是解羽那陰鷙的目光仿佛還刺一樣紮在心裏，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趁他睡著，秦風起在屋子裏到處張望，翻找。一應設施物件卻全是屋子裏原有的，未發現什麽解羽自己帶來的東西。

又來到床前，輕輕揭去他身上的被子，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甚至還伸出手去，將他的衣襟腰帶全捋了一番，內衣也沒放過。正面捋完了，將人臉朝下放倒在枕上，背面也查了一遍，一無所獲。

他身上穿的這套青衫與曉意的衣服衣料一樣，應該不是他從外面帶來的，而是來到錦鯉閣後送他替換的，原不會有什麽問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兩手空空進到錦鯉閣的弱質書生，還在不斷地自殘，能有什麽問題呢？可是他就是覺得解羽此次前來除了治病，還另有目的。

至於憑什麽這樣認為——直覺。良曉鯉不是說過直覺與讀心術類似麽？直覺或對或錯，但是最好不要無視它，以免錯過良機。

無意中掃了解羽的臉一眼，見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卻一聲未吭，兩只眼睛如死人一般毫無神采，嘴角浮著一個邪氣的笑，陰沈沈吐出一句：“休想把我一個人扔在地獄。你們要跟我一起回去，全部回到地獄。”

說完這句話，又閉眼睡著，仿佛剛剛是在說夢話。

良曉鯉這一覺睡得深沈，直到第二天早晨才醒。起床時卻沒感覺睡飽後的神清氣爽，身體反而有些沈重，懨懨的沒精神。想像往日那樣換個男式發髻，卻懶懶地不願擡手，轉臉發現解羽的那根紅緞昨天沐浴時解下來擱在鏡前，便只用梳子把頭發梳順，依然把兩側頭發攏到腦後，用紅緞隨意一系。這個發式雖配著男裝，卻是一眼看過去，誰都能看出她是個姑娘了。

早飯吃了幾口便沒胃口，索性丟下碗筷，先去繞影園看看畢初。

她抱著瑤琴來到曉影院。

畢初縮在自己屋子裏，懷中抱著招財貓，安安靜靜低著眼，比起昨日瘋狀來，似是已好多了。清秀少年與貓相依偎的樣子，看上去畫面頗是優美。

除了招財的神氣有點郁悶。

一直守著畢初的良曉意對良曉鯉說：“他不知為何喜歡上招財，一醒來就到處找貓，我只好讓人把招財給他捉來。他抱著便一刻也不肯不撒手了。”

招財看到主人來，瞳仁忽地放大得圓潤漆黑，朝著她“咪嗚”了一聲，露出企盼的模樣，似是希望她把它救走。

她瞄它一眼：“招財乖，多陪陪畢初哦。”

招財洩氣了。其實畢初並不是第一個黏它的病人。錦鯉閣的貓，並不是吃閑飯的貓，日常責任格外重大。除了負責抓老鼠，還時不時要成為心病患者的解壓伴侶，奉獻身體供人撫摸玩~弄。如此也磨成了它的好脾氣，若對方沒有敵意，它就絕不撓人。

也正因為它如此專業，才成為錦鯉閣的閣貓，否則早就被趕出去了……

做貓，咋那麽不容易呢。任畢初把尖尖下巴抵在兩只毛耳之間，招財一臉生無可戀。

良曉鯉坐在他對面椅上，輕聲喚道：“畢初？”

他的睫緩緩擡起。他的目光似是看著她，又似穿過她的身體落在虛空處。她心中顫了一下，他眼中的恐懼和痛苦猶如壓城烏雲、漫堤高水。表面看似平靜，其實已瀕臨崩潰。

她不確定情況為什麽會惡化至此，能確定的是，要盡快采取措施，否則他會變成一個真的瘋子。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得知會秦風起一聲。進門之前，她原本打算設法追問是什麽事物激得他病情反覆，現在已放棄了這個念頭。畢初經不起任何刺激了。

將琴擱在案上，想給他彈一首清心靜氣的曲子。

畢初忽有些回神，嘴巴埋在招財的背毛裏，含糊出聲：“不要睡……”

她動作一停，輕聲道：“為什麽？”

他說：“睡著了，他會把我帶走……”

“誰？”

“他就在外面……就在外面……他要進來……”他喃喃念著，把招財抱得更緊，招財發出委屈的嗚嚕聲。

外面？她偏頭朝窗戶望了一眼。門窗關得緊緊的，什麽也看不到。即使打開窗，外面也只有明亮春光、花香鳥啼，哪有誰要帶走他？

七十二、簡單粗暴的手段

畢初緊緊抱著貓顛三倒四嘀咕了幾句話，眼神越發不對。她不敢追問，道：“放心，我不會讓你睡著，只彈首歡快的曲子給你聽，如何？”

他像是沒聽見一樣，念念聲漸漸低下去，卻沒有停止，目光呆直地不住翕動著嘴唇。

她便撥動琴弦，曲聲如清風流水潺潺而出，令聽者心情愉悅，胸中塵霾滌蕩一空。畢初漸漸停止了神經質的自語，發起呆來，但總算輕松了不少。

彈了幾曲，見他已放松下來，她也不驚動他，悄悄起身出門，問曉意：“秦大人在何處？”

“昨日你讓我們分別照看畢初和解羽，他負責解羽去了，現在應該還在那邊吧。”

她微微詫異一下：“我還以為他會更不放心畢初。”

曉意撇下嘴巴：“誰知道？是他主動要去的，這家夥比秦雲止古怪得多。”

她點點頭：“我去找他商量件事。”

曉意端詳著她的臉色：“姐，你身上還不舒服麽？”

“沒有啊，沒事了。”她說著便離開。

曉意擔憂地目送她的背影。總覺得她臉色還是不太好呢。轉頭吩咐廚房用山參燉只山雞給她補身子。

良曉鯉心事重重來到沈鏡園院門前，剛想推門，手迅速縮回來，倒退兩步：“一……一涼先生！您貼在門上幹嘛！”

一涼不喜陽光，所以縮在門楣底下的陰影裏，看上去像個門神一樣貼在門板上。這門神也夠嚇人，大概誰都不敢進去了吧！

一涼沒有立刻回答，先將她上下掃視一遍，才幽幽出聲：“等秦雲止。”

“他不是在裏面麽……咦？等誰？”

“秦雲止。”他白她一眼，“就是那具身體裏的另一個人。”

“您是怎麽知道的……”雙魂癥的事，她只告訴了良曉意一人，曉意也絕不會未經她同意告訴他人的啊！

一涼用兩個字回答了她：“呵呵。”

良曉鯉：“……”是了，飄忽如一涼，哪有他聽不去的秘密！錦鯉閣中的大小事只有他不願理會的，沒有能瞞住他的。不過……她問：“您找雲止做什麽。”

“有事。”他冷冷回答。答了卻也跟沒答一樣。

她也懶得問了。

一涼又說：“他整夜都沒出來。”

聽到這話，她記起秦風起說的秦雲止突然不主動出現的事，心中忽地一空。轉念又一想，秦風起受托整夜守候解羽，原是不該換成秦雲止的。心中略有安慰，道：“他若出來，我讓他去找您。”

“唔。”一涼答應著，卻依然站在門邊沒有離開的意思。已生生等了一夜，這是要繼續等下去麽？

她忍不住又問：“是很重要的事嗎？”

“不關你事。”一涼看都不看她了。

進到院中只覺一片寧靜，再推門進屋，見秦風起端坐椅中神氣輕松，看來解羽沒有鬧事，心道總算有個省心的了，胸口喜悅地一輕。

待看清床上躺著的解羽時，頓時默了。解羽被五花大綁丟在床上，嘴裏還塞著一團布，絕望地望著床頂一動不動，眼角掛著兩行濕漉漉的淚痕。

良曉鯉：“……”

秦風起站起來，解釋道：“他試圖奪我的刀，我便將他捆了起來。為防他咬舌自盡，就塞住了嘴。這一招非常便利，建議閣主也采取這種措施，也免得過度耗費心力。”

良曉鯉心中淚水長流。捆起來他倒是不能自盡了！可是心病能因此好了麽！

趕忙上前替解羽拔出口中布團，解開繩子。解羽被捆得久了，得了自由也一時手腳麻痹，躺在床上攤著四肢動彈不得。她伸手幫他揉捏手臂，秦風起卻擠了過來：“我來。”

她阻止不疊，眼看著他的手生硬地掐到解羽的細弱胳膊上。解羽哆嗦了一下，手也不麻了，腿也不僵了，努力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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