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呢？”說起父母，變得溫柔低沈的眸光投向深濃淺淡的綠意裏。

秦風起知道良老閣主是兩年前因病去世的，卻未聽人提起過良夫人：“冒昧問一句，令堂……”

“我娘是生曉意時去世的，那年我四歲。”她輕聲道。

他眼前浮現出小小的女孩身穿孝衣哭泣的模樣，心中忽地一痛，轉向她低聲道：“抱歉。”

她一笑：“沒事的，都過去那麽久了。只要我們不忘記逝去的人，她就永遠活著，不是嗎？我娘去世後，父親待我和曉意極好，雖沒有母親相伴，我們姐弟兩個的生活可謂無憂無慮，十分幸福。”

大概是因為聊了私人的話題，二人之間一向疏涼的空氣都有了一點溫度，她前行的腳步也散漫自然了許多。

短暫安靜之後，他又問：“除了你和曉意，良老閣主還有別的徒弟嗎？”

“確切的說只有我自己。曉意在學基本功的門檻上就停滯不前，無論如何也不肯學下去，一心習武。父親便另請了人教他功夫。”說到這裏，她忽然意識到什麽，擡頭看向他：“你是查出什麽問題了嗎？”

他片刻的猶豫沒有逃過她的眼睛，她心中頓時了然：“你有什麽想問的盡管直說，與案子有關的事，我不敢有半點隱瞞。”

他忙道：“我自是相信你，也正是因為相信你不會隱瞞，才更加迷惑。”

她楞怔道：“此話怎講？”

“我通過戶部存檔的戶帖，找到了十年前離開良家的老管家和幾名家仆。他們都提到一個人。”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看住她的眼睛，才吐出三個字：“良曉燃。”

然而她的眼中除了茫然，還是茫然：“那是誰？”

他微微蹙起眉。洗心師能讀透別人的心，那麽，有沒有偽裝自己的心的能力？她是真的不記得良曉燃是誰，還是假裝不知？

“我並非假裝不知。我真的不知道這個人。”冷不防地，她又讀了他的心並直接答話，“姓良，曉字輩，是與我平輩的親戚麽？我記得父親說過他是三代單傳的獨子，沒有兄弟啊。”

看著她透徹到底的眼眸，他面上一慚，記起剛剛還在說信任她，為何轉眼就起疑心？話既已至此，不必再跟道行這麽高的洗心師遮遮掩掩，幹脆說出來當面對質的好。

說是要說，但十年前的時空仿佛錯了位，處處透著謬誤，一時不知該如何說起。理了一下思路才道：“據老管家等人說，良曉燃此人本名崔燃，是老閣主收留的難民遺孤……”

一五一十，把聽來的良曉燃的來蹤去脈講出來。

良曉鯉站在原地，睜大眼睛專註地聽著，初時還好，聽到後面時，眼中的迷霧越積越重，待他講到良曉燃被良知遠洗心、清冊、驅逐，停下話頭，她還在怔怔望著他發呆。她的個子低他一個頭，兩只手在袖中籠著，難得短暫地卸下洗心師的犀利，仰臉望著他的樣子呆傻傻的，看得他心中一軟，有點想伸手摸摸她的頭。

正人君子如秦風起，當然不會做出摸姑娘家頭發的越軌之舉，只是悄悄握起手，把手心的那點非份之想捏個結實。

她呆了很久，心中把幾個年頭算來算去，越算越糊塗。總算找回聲音：“你是說，我曾有個名叫良曉燃的師兄？”

他點點頭：“應是如此。”

她仍一瞬不瞬看著他，滿臉不可思議：“如果他是十年前離開錦鯉閣的，那時候我也八九歲了，已經不小了，若我有個師兄，我能不記得嗎？”想了一想，道：“必是那些離開的家仆不知出於什麽目的，共同編造了這個人！”

他本還想說，那些家仆不但提到良曉燃，而且，他們都說良老閣主只有良曉意一子，從來沒聽說有個女兒，也不知道良曉鯉這個人的存在。

可是話到嘴邊卻又收了回去。這話一旦擺出來，良曉鯉會陷入更大的混亂中。

盡管不會讀心術，他卻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的真誠。她不是有意隱瞞，只是她本人也卷入這場良老閣主布下的迷局中。

想隱瞞某件事實的，不是別人，是良老閣主。他的目的又是什麽呢？又為何在辭世兩年之後，迷局的一角會被畢初案扯出來呢？

思索這些的時候，他臉上神情幾度變幻。幸好良曉鯉腦中正忙，沒得空暇讀他的心。

“按你所說，那個良曉燃從十二歲來到錦鯉閣，學術四年，坐診兩年，十八歲離開……”她仰望著翠葉間露出的一角潔凈天空，喃喃自語，“怎麽會有個師兄呢？曉意早早棄術習武，每天跟著父親習術的只有我自己啊……有時學的不好，會被罰抄術經，時常在書閣中抄寫到深夜的，也只有我自己啊……再往前……也只有我自己啊……”

看她愁苦的樣子，他心中忽有不忍，道：“既然根本沒這個人，你也不必多想，十之八九是那些家仆因為什麽緣由早年就統一說法、虛構出這麽個人的。”

“可是……沒道理啊……為什麽虛構這麽個人？這個故事裏，父親心善收留孤兒、不忌外姓傳他絕技、他犯了錯便依門規逐出師門。雖不是光彩事，最後的處理也得當，編出這麽個故事，對錦鯉閣的名聲既談不上彰顯，也談不上抹黑，有何意義呢？”她連日為了解羽操勞過甚，臉頰都清減了幾分，此時更苦惱上頭，便是穿過林間的清風也拂得她搖搖晃晃，如一株盈盈弱竹。

他看在眼中，一向冷漠的語氣都低軟了幾分：“究竟是怎麽回事，由我去查，你不必想了。”

面前的人負手而立，如被寒霧環繞的秀峰，讓人不敢深入，卻知道他的穩固可靠。心中紛揚憂慮如雪落地，安定了許多。她點點頭，展顏一笑：“好。事關家父過往，有勞風起兄了。”

“本是案情所關，應該的。”頓一下，又道：“還有一件事想請教閣主。”

“請講。”

“在我離開錦鯉閣前，你對秦雲止做過什麽嗎？”

六十八、瘋狂畫鬼面

良曉鯉一怔。忽地有些她私心藏起的軟語廝磨的情景冒出來，臉上不禁浮起一絲飛紅，有些慌張：“唔……沒有啊……”

卻聽他說：“原來你嘴上說不想給我治療，其實已經開始了，之前誤會了你，語言間多有沖撞，抱歉。”

她迷惑道：“哎？什麽？”

他自顧自接著道：“秦雲止接連好幾天沒出來，就算我忙完了正事，晚上賦閑在家他也不切換出來。自從我回到京城，只有頭一晚自行冒出來。後來幾天都沒出來。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我想，一定是你在我不知覺的情況下開始了治療，我的雙魂癥才會有好轉的傾向。”

良曉鯉怔怔地沒出聲。

秦風起：“直到昨天晚上，我有事要他幫忙，用貓兒才強行喚出他一次。說到這裏……”他拿出留言冊打開給她看：“我懷疑給畢初投毒的是畢家養的一名琴倌，名叫紫疏。紫疏不知如何與秦雲止相識，我喚秦雲止出來就是想要他幫我證實這件事。他倒是去對證了，卻只給我留了這麽一句話。隔天紫疏就服毒自盡了，其中諸多細節，還需跟秦雲止核實。可是他似是懶得與我對話，如果他再出來，你能見到他，還請幫我問問紫疏還說過什麽沒有。閣主？”說著說著，發現她似走了神，喚了她一聲。

“啊……”她恍然斂起心神，含糊答道，“好。”

“有勞閣主了。”他又遲疑道，“閣主……”

“嗯？”

“你說，他還會出來麽？”

她神智有些恍惚，沒有力氣卻讀他的心，沒聽出他這句問話中究竟是怕他出來、還是盼他出來，也沒有心思去分辨。一時竟答不出來。

秦風起也似乎並不想要答案，道：“我去看看武師們布防如何。先行一步。”轉身離去。

留得良曉鯉獨自一人久久站在原處，風從衣隙穿過，身體冰冷，心中空洞。不知過了多久，才游絲般吐出一句：“為什麽會這樣？”

她不曾做過任何讓秦雲止消失的努力，為什麽他會在屬於他的時段不出現？從前有秦風起遇到貓兒、秦雲止會短暫出現的情況，她曾懷疑那是亞魂要吞噬主魂的預兆，但分析觀察過後，判斷那僅僅是因為秦雲止對貓兒太過迷戀、又或者貓對他有尚未弄清的特殊意義導致的。

可是現在，秦雲止已有接連幾日不主動出現，這可是真真正正的、亞魂要消失的跡像！

偶一擡頭，良曉鯉才發現自己魂不守舍地亂走，已來到繞影園近處。既然走到這裏了，應該過去看看畢初。斂起心神走過去，恰巧遇到照料畢初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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