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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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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曉鯉身後、手攏著她長發的情形,頓時楞住。

他一來到就問侍從們閣主在何處,被指到沈鏡園來。院門、屋門都是開著的,他便徑直走進來,不防看到兩個有些過近的距離。

他一時沈默,與她身邊的那個人對視著。那人蒼白清瘦,看上去有些面熟——對了,是他離開時,在谷口撞見的那個懸樹自盡的人。幾天功夫,這人已與良曉鯉如此親近了麽?

還有,這個表面孱弱的人,眼中為何潛伏著說不清的神氣?似有一分震驚,還有一分乍現還藏的冷厲。

良曉鯉面朝著秦風起,只見他臉上流露出審視的意味,大概是官差習慣,見人便用格外淩厲的目光打量。

擔心他無意中透出的鋒芒刺激到無比脆弱的解羽,她忙站起來:“你回來了?介紹一下:這位是新來的客人解羽解公子,這位是秦公子。”

她沒有說出具體名字,顧慮的是他風信子的身份,不敢擅自暴露他真名和職務。

介紹秦風起的時候她自然地看向解羽。她的目光轉過去時,解羽眼中陰鷙瞬間消隱,變回平淡無辜的神態。一直在觀察著他的秦風起心中升起一點不愉快的感覺,不知是反感還是抵觸,隱隱約約弄不清楚,也自然說不出來。只是面上因此變得更加霜冷,淡淡一揖算作打招呼。

解羽見他神色不友善,更以冷臉回應,問道:“這位也是心裏有病的人麽?”

這話問得唐突。以解羽的病征,有意無意信口傷人乃是常態。幸好秦風起並不介意,卻也沒答腔。

良曉鯉忙替他答道:“秦兄是負責護送畢初來此的——哦,畢初便是剛剛那位小病人。”

心想秦風起急急找來必是有事要說,便道:“秦公子,我們去茶室聊吧。”

“好。”

秦風起轉身欲走,卻被解羽叫住了:“秦兄……”

他回頭看著解羽。

解羽微微揚起下巴,看向他的眼神有幾分玩味:“秦兄,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

秦風起略一沈吟。案子辦得多了,過目不忘也是職業技能,回想之下,除了這人懸樹那次,以前應該沒見過。若說見過,那很可能又是秦雲止的交情。

若是假裝成秦雲止回應,更會漏洞百出。幹脆裝失憶:“我不記得。”

解羽低低一笑,臉上露出慘厲之色。良曉鯉一看,這是又要發作的兆頭啊,眼疾手快拿起他一只手用力一握:“解羽!”

他恍然回神,目光轉到她的臉上,神色柔和許多:“我沒事。”

她不放心地打量著他。

他道:“真的沒事,你去忙吧,我在這裏等你。”

她說:“你要完好無損地等我回來。”

他乖巧點頭:“我保證……等一下,不要散著頭發走。”大概是挽發髻太麻煩,他將她兩側頭發攏在中間合成一束,解下腕上紅緞簡單一系,便是個半束半披的發式,倒頗是柔美。

她全程安穩坐著,即使他微涼的手指替她攏發時擦過頸間肌膚,也沒有動彈,紮個辮子而已,又不是十分冒犯,她得寬容地接納……不過幸好杵在那裏的是秦風起,若換成另一個靈魂,她這份寬容也不太敢貢獻出來。

她一邊想著一邊掃了一眼秦風起,卻不知道身後幫她弄頭發的人也在盯著秦風起,用一種極陰沈的眼神。秦風起只道是心病患者的常態,也沒理會。

解羽把紅緞打好結,又戀戀不舍地撚著梢:“記得還我,這是別人送我的,我極珍愛的。”

聽他這麽說,她順勢問道:“是誰送你的?”

“我不記得了。”解羽的說話方式與問心過程中的回答毫無二致。不管清醒還是睡著,對發生過的某事、某人的都堂而皇之地逃避。他卻又加了一句:“或許閣主可以與我一起記起那人是誰。”

與他一起記起?

她感覺這句話的表達有問題。她最多能幫他記起來,如何跟他一起記起?她又不認識那個人。

解羽卻又莫名以言語挑釁秦風起:“又或者,秦兄能夠記得?”

秦風起蹙下眉,不接他的瘋言瘋語,走上來,拉著她的手腕便走:“我有急事跟閣主說。”

良曉鯉身不由己被他牽走,驚訝於他為何如此冒失,怕解羽受不了,忙忙地回頭看去。意外地,解羽沖她淡然一笑:“去吧。”

被秦風起牽著走到院中,她匆匆招呼侍從照顧好解羽,見侍從進了屋子裏,這才稍稍放心。

一路出了沈鏡園,在她“餵餵餵”中,秦風起才停下腳步,卻並沒回頭,她只看得見他挺拔的背影,以及起伏的肩——他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到了嘴邊的埋怨話頓時飛掉,晃了晃手:“風起兄,怎麽了?”

他忽地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又望了沈鏡園的大門一眼,薄唇緊抿,一語不發。眼睛明明是優美的形狀,當內裏的靈魂是秦風起時,漆黑瞳底便透出冷厲。

過了一會才出聲:“那個人是誰?”

“剛剛已經給你介紹過了啊,解羽,新來的病人。”

“不要與他走得太近。”他說。

她失笑:“他是我的病人,若不走近怎麽幫他治療?不過,他方才好像認得你似的,你其實也認得他嗎?”

“不認得。”

她訝異地微微睜大眼:“既不認得,為何你一臉警惕的模樣?”

這時他又茫然了,略略思忖,答道:“或許這些日子跟你學了一點讀心術吧,我總覺得這個人……周身有種不詳的意味。”

她頓時釋然:“這樣啊。你這叫做直覺,還真的與讀心術有異曲同工之妙。他會給你這樣的直覺,跟他得的心病有關。”

“他是什麽病?”

“原本我該為病人隱私保密的,但他行為外露,錦鯉閣中已無人不曉,保密也沒意義,索性告訴你:他患的是自盡成癮癥,一天不知多少次想奔著死路去,自然會流露出陰沈氣質,確會讓旁人覺得不舒服。不過你不用擔心,他只傷害自己,不傷害旁人。”

他猶豫道:“是……嗎?”

“放心吧。可以放開我了嗎?”她微笑道。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掌心一截細滑溫涼,一直握著她的手腕沒有放開。

六十七、被抹去的人

秦風起急忙松手,說了一聲“抱歉”,轉身便去看別處,良曉鯉只能看到他慢慢紅起的耳廓,不由一笑:“無礙,風起兄是為我好。”

為了掩飾這片刻慌亂,他趕緊說起正事:“我此行去了畢宅,基本確認了投毒之人。”

“是誰?”

他正要往下說,目光無意中掃在她袖上,問道:“你的袖子怎麽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左手,見袖口撕裂了一個口子。分明是剛剛解羽失控時撕破的。怕秦風起再怪罪解羽,便道:“不小心被樹枝刮破的。”

順手把破裂處掩了一掩。臉色忽地一變,撩起自己左袖,盯著腕子。

秦風起問:“怎麽了?”

“我東西掉了。”她不安地道。左手戴的那個小金鎖,連同皮繩不見了。

秦風起問:“要回去找找嗎?”

“大概是掉在解羽那裏了。”——剛剛他扯她袖子時,定是不小心把皮繩扯斷了。掉在他屋裏也丟不了,這麽一想心中便安穩了,一會再回去找也不遲。倒是秦風起的話說了一半,心中牽掛得急,追問道:“查出給畢初投毒的人了?是誰?”

“畢家的一個琴倌,名叫紫疏。”

“哦?那有沒有緝拿審問?”

他搖搖頭:“他已服毒自盡了。”他嘆口氣,面露懊悔,“說起來他的死也是因為我。”

“怎麽回事?”她驚詫道。

他細細覆述了與畢家人接觸的過程以及與紫疏說過的幾句沒頭沒尾的話,道:“他死前最後見到的人是秦雲止,不知還說過什麽沒有,他也沒在留言冊上提及。”

她幾乎沒聽到他後面的話,只被他前面述說中提及的三個字震驚到,追問著:“你剛剛說,紫疏彈了一首什麽曲子?”

“他說叫做《憑魚躍》,似是因為我不解音律之美,就發脾氣甩手而去,因此畢成亨朝他發怒,重罰了他。”

《憑魚躍》。為什麽,又是這首曲子?!

她不知發呆了多久,忽聽秦風起在說話,回過神來問道:“你說什麽?”

他重覆一遍問題:“閣主自幼便住在這裏嗎?”

良曉鯉本來以為他要說的是此次離開的調查進展,卻聽他似是拉起了家常,不由有些詫異。秦風起可不是那種愛打聽無關閑事的人啊!

仍是回答了:“是啊。”

“從未離開過麽?”

“沒有離開過,以後也不會離開。我生於谷中,長於谷中,關於父母的一切回憶都存在這裏,怎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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