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吧。”又盯一眼解羽，“下次弄得有趣些再找我，說好了哦，小可憐~”飄然消失。

良曉鯉嘆口氣，幫解羽在傷處上藥，纏繃帶，瞥一眼他灰敗的臉色：“一涼先生可怕嗎？你這麽害怕他，最好對自己手下留情，別再招他來啦。”

解羽睫一低，在清瘦的臉頰遮下小片陰影。剛剛靠一次劃腕發洩情緒換來暫時的乖順，道：“我會盡力。我還有許多事需要去做。”

聽他說出這麽懂道理的話，她感覺甚是欣慰，連連點頭。

他又道：“我應該做完了再去死。”

“……”

忽聽院內傳來侍從的驚呼聲：“畢初！你要去哪裏！”

她跳起來推開大門跑進去，只見侍從站在院子中央指著墻頭，急得跳腳：“他跑出去了！”

良曉鯉一驚。畢初雖然傷勢沒有全好，但力氣已恢覆了六七成，他輕功厲害得很，若是想跑可不太好抓！她擡腳就繞著墻跑去追趕，一邊大聲喊：“畢初！畢初！”卻已不見了他的蹤影。

良曉意聞聲而來，聽說畢初跑了，連忙招呼侍從們搜索。

良曉鯉急得到處亂轉，一邊喚著他的名字，心中浮起疑惑：剛剛跟畢初聊天時他情緒平靜得很，甚至已經會羞澀地微笑。一轉頭的功夫，這是怎麽了？

良曉意忽然氣喘籲籲地跑來：“姐！別著急了，人找著了。”

她心中一松：“在哪裏？”

“躲進了清植先生的屋子裏。”

清植先生，就是無常仙的化名。他當然不能以通緝令上的真名示人，化名取自他跟秦雲止的解毒醫鋪“清植堂”。秦風起去了京城，秦雲止自然也跟著離開了，無常仙留在這裏本沒什麽事了，卻因貪圖這裏環境秀麗，又沒有徒兒管著他，就懶得回清植堂幹活，良曉鯉也敬他是秦雲止的師父，管吃管住不要錢。他便死皮賴臉地多住一天是一天。

六十五、心力交瘁的洗心師

待良曉鯉和曉意直到無常仙的住處，只聽屋裏傳來無常仙氣惱的話音：“你要幹什麽？冷靜點啊冷靜點！不要傷害他！”

她以為畢初舊病覆發，失智發狂攻擊無常仙，趕忙走進屋中。卻見無常仙面對著衣櫃站著，一臉焦急。

良曉鯉問：“人呢？畢初在哪？”

無常仙指著櫃門急道：“那小家夥瘋狂逮貓，追著招財一路跑進來，可憐招財逃無可逃來找我保護它，不防被他撲住了，逮著鉆進了櫃子裏，怕不是已經被他弄死了！”

無常仙跟他徒兒秦雲止一樣是貓奴，在此處蹭住的日子，玩得最好混得最熟的便是招財。

良曉鯉一顆心懸起來。良曉意示意她退後，自己上前輕輕打開櫃門。只見畢初緊緊蜷在櫃子一角，懷中抱著招財貓，臉埋進毛茸茸的貓背。畢初臉小，招財又肥，這麽一埋已看不到他的臉。貓兒似乎沒受到傷害，輕輕掙了一下，畢初也沒有放開它的意思。便睜一雙烏潤大眼，望著櫃外主人“咪嗚”了一聲，一臉無可奈何。

她按捺著詫異，溫聲喚道：“畢初，你在幹什麽？”

聽到她的聲音，畢初埋在貓背上的臉稍稍擡起，從他肩膀處露出兩只眼，眸中透著深深懼意，一付嚇壞了的樣子。看到來人只有良曉鯉和曉意，他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些。

她朝他伸出手：“沒事的，你出來吧。”

他卻沒有出來的意思，緊緊擁著招財縮在櫃角。

無奈之下，她只能要了琴來，彈一首《踏夢》，讓他漸漸放松，昏昏睡著，手也松開了。招財卻沒離開，仍窩在他懷裏。仔細一看，貓也睡著了，舒適地打著小呼嚕……

曉意上前抱起他送去繞影閣。無常仙聽曲聽得昏昏欲睡，一驚醒來，撫著胸口長出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當這小子知道是我賣出的牽夢郎，尋仇來了。”

良曉鯉微微一笑：“不是尋仇，必是追著招財來的。”可是……他為什麽會突然喜歡貓了？

不，沒那麽簡單。若只是喜歡貓，他眼中的恐懼是怎麽回事？是病情的無常反覆，還是被什麽東西嚇到了？

困惑地低頭走出去，走了一陣突然又想起什麽，猛地擡頭脫口而出：“糟了，解羽去哪了？”

拔腿就往沈鏡園跑去。

推開門跑進院子，喊了一聲“解羽！”就聽到屋內緊接著傳來“嘩啦”一聲響。

“可惡！”她一腳踹開屋門，不出意外地看到一個人懸在梁上掙紮著。幸好來得早……哦，不，很顯然，解羽拴好繩子，並沒有立刻踹翻腳底的凳子，直到聽到她來了，才正式開始……

她托住他的腿一通喊，侍從聞聲而來，與她一起把人弄下來。一番拍打，解羽接上一口氣，失神的眼中淚湧而出：“為了陪我……你的病人跑了……全怪我……我真該死。”

她若不是洗心師，此時必會罵他一頓、打他一頓出出氣，但她只能恪守職責，含淚安慰：“不關你的事。”

她的淚花並非疼惜，是氣出來的。這些日子接的病人，怎麽一個比一個不省心啊！

解羽站起來時，又是文文弱弱的一介書生相。甚至還請良曉鯉入座，親手沏了茶奉到她面前。

“請替我向那位小病人道歉，十分對不住……”

“不不不，那不是你的錯。”她連忙道。現在她十分害怕聽他說“對不住、抱歉”一類的話，通常他道歉之後立馬尋個死以示誠意。

好在他剛發作過去，情緒比較穩定，像個齊齊整整的人兒一樣與她對坐閑聊：“是那個孩子的病比較嚴重，還是我的病比較嚴重？”

她剛剛放松的心頭又是一凜，這要是答錯了，免不了又刺激得他心生悲觀。答道：“他的比較嚴重。”

他卻並沒有因此舒心的樣子，臉上浮起悲淒：“可憐的孩子，小小年紀就受這般苦楚，這世界真是讓人灰心失望……”

她又是一驚。千小心萬小心，又說錯話了麽！趕緊補救：“他已經痊愈得差不多了。”

“痊愈了？”解羽低聲重覆。

良曉鯉欣慰道：“病根已除，受損的記憶會慢慢恢覆，留在再調理幾日，很快就可以回家了。現在病情偶有反覆，也應該不是大問題。”

解羽眼中一黯：“他好了，我卻永遠也好不了。”

良曉鯉倒吸一口冷氣：“你也一定會好的。”

看他瞬間被冷雨澆透般落寞的樣子，她繃起十二分精神盯著他，生怕他又暴起尋死。好在他只是呆呆坐著，魂游天外一般。

良曉鯉默默揮去冷汗。與這人聊天簡直要累去半條命。她伸手擺弄著桌上的幾只青花瓷杯，在杯子裏添上或多或少的水，慢悠悠的動作仿佛是因為無聊中閑擺弄。眼睛往兩邊掃了掃，沒找到合適的工具。恰好今日束了男式發髻，便擡手拔了別住發髻的白玉簪子，在杯沿輕輕敲擊。

解羽正在走神，簪下起音又極輕，他或許都沒意識到一曲《踏夢》正在幾只杯子沿上奏起，就歪在椅子扶手上，被曲聲牽著走入夢境。

望不到邊的、盛開的玉蘭樹，樹下的死者，浸透鮮血的泥土。

仍是一樣的描述從他唇間含糊地吐出。她如何循循善誘，他卻說不出更多細節，也無法穿越玉蘭樹林走向更深的記憶。他總是被困在同樣的夢裏徘徊，在玉蘭樹林中遇到鬼打墻一般，無論朝哪個方向走，總會回到屍首跟前。

自從成為洗心師，良曉鯉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固執的病狀。

看到他緊瞌的眼睫顫抖，臉色越來越差。她不敢再進行下去，道：“若不能前行，便後退吧，現在，離開那裏……”

解羽的呼吸突然急促，身體蜷縮成一團。

六十六、敵意的會面

解羽的呼吸突然急促，身體蜷縮成一團。良曉鯉怕他跌下椅子，趕忙過去扶住他，他半昏半醒間揪住她的袖子，手指痙攣蜷曲，力道之大將她袖口布料都撕裂了。

她任他糾扯著，低聲安慰。過了好一陣，他的目光才清明起來，茫茫然擡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完全不記得剛剛自己的狂狀，大夢初醒一般啞聲問：“閣主的頭發怎麽散了？”

因她剛剛拔下了簪子，發髻散開，烏絲滑落肩頭窩著如一卷柔緞。

他站起身，已如個好人一樣，拉她坐在椅上，繞到她身後，極自然地伸手攏起她長發，想要幫她把發髻重新挽起。

門口忽傳來話聲：“閣主在嗎……”猛地頓住。

秦風起站在門外，紫袍利落，黑色腰封束得腰背勁瘦挺拔，頭上戴著黑絲發冠，一身深色襯得面龐如寒玉雕成，英氣勃勃的樣子將身後一院春光都壓住了。

他看著解羽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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