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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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麽時候?什麽地方?是夢中,還是前世?!

他膝忽地一軟,跪倒床邊,伸手想去握紫疏的手,卻被那手上烏黑的膚色嚇得停住,呆呆看向紫疏的臉,一遍遍低聲道:“紫疏,紫疏……”

聽他語氣有異,紫疏恨絕的神情中浮出悲怨:“你終於肯認我了麽……雲止……我知道我做了惡事,變成了惡人。可是,那本就是他應有的惡報,不是麽?我既然做了,便下地獄去贖罪吧。”大睜著眼,眼中光澤漸暗,一滴眼淚無力滑下,口鼻中忽有鮮血湧出,血色發黑。

秦雲止臉色一變。撚了黑血一嗅,驚道:“你吃了什麽?”

他的嘴角暈開無力的笑:“一點毒藥,那個人給我牽夢郎時的附贈之物。我料到會有這一天,卻不知……竟還能與故人重逢……”

恐懼起來,道:“紫疏,別怕,我會解毒,我能救你……”

手忙腳亂地翻懷裏的藥兜,只聽紫疏吐出輕松歡欣的一句:“雲止 ……雲止,這是我應得的……我不痛了,我好了……”

臂上的身體軟了下去,低頭一看,紫疏眸子半睜,已然斷氣。

秦雲止維持著這樣的姿式抱了他一陣,將屍身放回枕上,替他合上眼,又茫然看著這張臉許久,用袖子去揩他臉上的血,卻是怎麽揩也揩不幹凈。終於放棄,退後幾步,轉身,渾渾噩噩走出去,也忘記要悄無聲地離開畢宅,像游魂一樣在院子裏亂走,腦子裏一片混亂。

紫疏……

他好像真的認識紫疏。不過那個紫疏與已悄無聲息沈睡的這個人不太一樣。

有模糊畫面浮現腦海。那個紫疏是個弱小的青澀少年,正在撥弄著琴弦。他的對面還坐了另一個撫琴的人,一襲白衣,紅緞束發,看不清面目。那是誰?

“無覓師父……”

他夢囈一般吐出這四個字,似有大朵大朵的白玉蘭花盛開在眼前,將那似夢似幻的畫面一點點遮去,什麽也看不見了。

秦風起是被人拍醒的。

有人拍他的肩膀,他一個激靈躍起,險些亮出袖中短刀。待看清眼前的人是一臉橫肉的畢成亨,他更迷茫了。兩人面面相覷:“……”

還是畢成亨呵呵笑了兩聲打破沈默:“我聽下人說秦大人睡在園子,還不相信,特意過來看,可不正是您?您怎麽會睡在這裏?”客氣的語氣中透著幾分懷疑。

秦風起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身處畢宅中。腦子飛速運轉,回想昨晚的事。為了喚醒秦雲止找紫疏問話,他特意到自家後院抓貓。捉到一只大白貓後,記憶就斷層了。這麽說他的計劃成功了。秦雲止醒來過,而且按他的囑咐來了畢宅,那麽,應該是已經見過紫疏了!

他斂起茫然表情,作了一揖:“抱歉沒打招呼夜闖貴地,實在是有點緊急的事要找紫疏公子對證一下,昨夜時間又太晚,不想打擾您。原想著問完就離開,不小心在這裏睡著了。”盡管這麽分辯勉強可以說通,臉上還是不由通紅。畢竟翻墻私闖這種事,大大違反了他的行事原則。

畢成亨不管真信假信,總之瞬間露出“理解理解”的神氣,問:“那,是已經找紫疏問過話了麽?”

秦風起想,秦雲止必是問過了,遂點頭:“問過了。”

畢成亨臉上神情有些古怪:“不知紫疏最後跟大人說了什麽?”

秦風起聽得這話裏有話,臉色一怔:“最後?”

這時恰有兩名家丁用門板擡著什麽走過來。畢成亨連忙揮著手斥責:“繞開繞開!沒看到秦大人在這裏嗎?晦氣!”

“等一下。”秦風起走上前去,看到門板上蓋住屍體的薄被上血跡斑斑。伸手掀去薄被,露出紫疏發暗的面容,嘴角的黑血,還有胸前、袖上的血跡、烏黑腫脹的雙手。

他慢慢轉頭,目光陰沈地掃向畢成亨。在畢成亨的認識中,秦風起早應知道紫疏服毒身亡的事,將秦風起的這一記眼刀誤會成要替他撇清的意思,趕忙道:“這奴才沖撞了秦大人,我打了他幾下,又被秦大人審問,想不開便自行服毒……不不不,與秦大人無關,全怨我罰他罰得重了,他才自盡的,絕對不關秦大人的事。”

秦風起臉色已是微微發白:“是因為……我審問他?”

六十四、說切腕便切腕

畢成亨陪著笑臉:“這不聽教導的賤奴手已經廢掉,琴也彈不了了,留著也沒用,死便死了。”

這話惹得秦風起怒從心起:“奴婢也是一條人命,你怎能……”

畢成享滿臉討好,眼神卻暗含一分鋒利,分明在說“你逼供逼死了人,我會替你遮掩,你不要不識擡舉”。

秦風起心知紫疏死得蹊蹺,而秦雲止大概知道真相。他突然記起什麽,背過身去,從懷中掏出留言冊,急急地翻到最後。果然多了幾個潦草的字:“是他投的牽夢郎,他自行服毒自盡。”便沒有了。

再看一眼紫疏,將薄被替他蓋了回去,一語不發離開。

看他走遠,畢成亨哈著的腰直起,臉上閃過不屑,眼神陰鷙:“裝模作樣,故做姿態!若不是初兒的事尚在他手上,我何必跟一個區區風信子陪笑臉!等這事了結,再找人弄他,告他個私刑逼供鬧出人命,找回這口齷鹺氣!”

秦風起此刻心中亂作一團。

紫疏為何要給主人家年幼的孩子投毒?從無常仙那裏購買牽夢郎的人是紫疏麽?他一個囚禁在籠中的金絲雀般的琴倌,應該不是那個在幽篁谷中以笛聲蠱惑畢初的人。那麽,他知道吹笛人是誰麽?

諸多疑問,已然不能再去問畏罪自盡的紫疏,糾結也沒有意義。只能等秦雲止再出來時核證了。

回到家,拎上那個薄薄的行囊——秦雲止沒有往裏面放任何東西。辭別父母,去往幽篁谷。

幽篁谷中,良曉鯉正在把繃帶一圈圈繞到解羽的左腕上。

這個家夥,距上次撞柱僅僅消停了兩天,又切腕了。起因是他一覺睡醒想找良曉鯉,侍從告訴他,閣主去繞影園探望另一名病人了,讓他等一下。

他就順手掂起一只青花茶杯,施施然來到繞影園大門前,慢條斯理卷起袖子,把左腕的紅緞帶解下,系到右腕上去,然後不慌不忙把茶杯在石階上摔破,撿起一塊合適的瓷片,在左腕一劃……

跟他來的侍從原本站得不遠,見他神定氣閑地解緞帶、系緞帶,還當他在整理儀容等候閣主,沒想到一個錯眼就見血光飛濺,急得叫起來。

良曉鯉原本在陪著畢初說話,聽到那聲碎響時就站起來往外走了,到門口看到這情形,暗嘆一聲,吩咐侍從去請一涼先生,拿出手帕替解羽按住傷口,一邊拉著表情空洞如行屍走肉的他坐在石階上。

在一涼來之前,她按著他的傷處不敢松手,只能蹲在他面前,什麽也沒說。

倒是他在沈默中漸漸回神,目光凝起落在她的臉上,低聲道:“抱歉。”

她平靜回道:“你傷的是你自己的身體,為何跟我說抱歉?”

“我……對不住你。”

“你沒有任何對不住我的地方。”她認真地道。

“不。”他呆呆看著她,眼眸中的絕望如無力沈入深海的魚,“我誰都對不住,我對不住所有人。”

她從低處仰視著他,心裏想:他心裏藏著一個負罪的自己,他不知多少次想殺死的,就是那個“有罪的自己”。他做過錯事嗎?辜負過誰嗎?想要幫他,就要了解他的過去。可是他在刻意掩飾。

解羽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院門——良曉鯉出來時順手把門帶上了。他問:“這裏住的是誰?讓你不管我,只管來他。” 他的語調失落得像被拋棄的孩子。

良曉鯉冷汗滴滴:“是個小病人,他比你小,你稍微讓著他點。”

解羽轉回了目光,抿了下嘴角,勉為其難的樣子。一陣陰風掠過,一涼飄了過來,三白眼俯視著他:“小可憐~給我看看。”

解羽嚇得一哆嗦,一付想跳起來逃跑的樣子,無奈手腕已被捉去。一涼一手捉住他的左腕,一手挪走良曉鯉按上去的帕子,見血已基本止住,“嘖”了一聲:“跟你說過,切這裏不行的,要往下一點,大力一點,嚓……”一涼尖尖的指甲劃過傷口下方更精準的位置,“深深切下去,不止要切斷血管,連手筋都要切斷才過癮。你看過手筋麽?白白的,充滿彈性~”指甲貪貪地在他手腕上掐了兩下,似是想把他手筋扯出來玩玩。

解羽面無人色,默默往回奪手。一涼便順勢松開了,丟給良曉鯉一瓶傷藥,一條繃帶:“這點小傷太過無趣,閣主你幫他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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