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斯人已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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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純黑的小貓兒銜著一封信, 已是顛顛地跑到了陰司門前, 她看起來風塵仆仆, 像是自遠方而來。

打著哈欠,伸著懶腰的金衣青年正巧走出門來。

“怎麽有只貓?”他左右看了兩眼, 低下頭, 摸了摸小黑貓的腦袋。貓兒昂了昂頭, 露出嘴上銜著的書信。

……

貓三恨百無聊賴地看著酒館內三三兩兩的人群,無奈地嘆了口氣。

龍茶爺得了病, 聽前來診斷的醫生說, 許是年紀漸大, 和老友喝酒敘舊, 便染了風寒,這風寒一來, 便如山倒。

鬼不會死, 但一來二去,便是十分折磨, 如今更是高燒不退,再也難以主持小酒館的大局了,於是只好修書一封,將遠在陰司的貓三恨急急地招了回來。

自從過了那個夜晚, 貓三恨總算與和尚能夠和平相處了, 隨著一些疑雲散去,對貓三恨而言,這個和尚也便沒有那麽叫人討厭了。

只不過, 沒那麽討厭罷了。

貓三恨到現在都還記得他那番言論,什麽長得不美,什麽活不過多少年,這筆賬,貓三恨到現在都記在心上,完全無法釋懷。

他現在做的只是為了當時所說的言行還債!

不過,貓三恨低下頭來,想起當時她去找和尚申請休假的時候,他那個鐵青的面色。

“反正你都在陰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要什麽護衛嘛?”她低聲喃喃道。

“三恨小妹,來兩碟牛肉,兩盞好酒!”一個粗壯的聲音傳來。

貓三恨應了一聲,招呼過後臺的廚房,戴著高帽的黑貓喵地應了一聲,早有兩個戴著小鈴鐺的貓兒擡著餐碟與酒搖搖晃晃地往座次上行去。

這一天算是這麽過去了?

貓三恨砸了咂嘴,這代理老板娘的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她伸手撓了撓頭面,一個有幾分寡淡的聲音傳了過來。

“隨意取兩份素菜,一碗米飯便可。”

“哦……”貓三恨忽然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聲響,趕忙擡起頭,只看到一個頭戴鬥笠的青年,正靜靜地站在櫃臺前。

“你怎麽來了。”她有點怯生生地說。

“今日案子不多,公事不重,便來照顧一下龍茶的生意。”他的眼神看向別處,一邊拉了拉自己的鬥笠。

在這個三教九流都混雜於一處的小酒館內,他反倒是顯得不怎麽顯眼起來。

“我去安排吃的……”貓兒不知為何,有那麽幾分心虛,她招呼過後臺。

男子在身後輕聲說:“這家的酒水據說不壞,改日,叫阿高阿明,還有無常鬼他們來吃吃便是,也權當照顧龍茶的生意了。”

少女轉過頭,歪著腦袋問:“宰承與龍茶爺爺關系很熟?”

男子低聲說:“龍茶也算是陰司老人了,自從他出去之後辦了貓仕屋之後,咱們都算時常光顧,尚算熟稔了。”

說著,已有貓兒送上素菜,男子接過自顧自地走到座位之上。

貓三恨這才低低地伏在櫃臺上,偷偷看著聶懷素,只見他並沒有什麽別的反應,她不知是有點氣惱,還是如何,咬著一口銀牙,捏著雙拳,也不去看他了。

……

“這兒有幾分偏僻吶,可叫咱們一番好找。”一個有點俏皮的少年聲響,自門外傳來。

一個白衣的男子已是掀開門簾,引著一個黑衣黑發的同伴一起走了進來。

“嗨,老板不知這兒有什麽特色菜,說來聽聽如何?酒也說說!”東魄君看著有點無精打采地趴在櫃臺邊上的貓三恨調笑道。

“本店既小又破,有菜沒菜,愛吃不吃!”她有氣無力地說。

“嘁,聽宰承說了這事兒,特意過來照顧你生意,你便是這般招待人的?”東魄君走到櫃臺前。

“好在我來之前做了功課,來貓兒酒兩壺,上好的銀魚來兩份!”東魄君念道。

貓兒這才擡起頭,卻發現,不管是東魄君,還是黑無常的臉上都盡皆掛了彩,不知是被劃傷的還是如何。

“咋的了,你們倆練功夫呢,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的?”貓三恨一邊招呼後臺準備飯菜,一邊悄聲問。

“得,別提了,你還記得那個青眉公主嗎?這沒多久呢,她又來了!”東魄君忿忿地說。

“她先在陰司外頭叫罵了兩個時辰,最後不疑和阿明先行抵受不住,之後在陰司門前,人是越聚越多了……”

張不疑接過話茬說:“那婆娘,好生厲害,都說了若是宰承不出來,她便不走了,還要把陰司拆了去。”

東魄君說:“於是咱們都和她交了手,到底修羅族的人都是能征善戰的猛將,就連巾幗都不讓須眉。

咱們一行人被她打得七歪八斜的,可當時宰承當真不在府內,於是到了最後,只得由阿高出去,與她講和,她聽了之後,掉頭便走了,也不知去向。沒多久,宰承就回來了。”

貓三恨摸了摸腦袋,不知是慶幸還是如何,他之前已是與青眉有過一番交手,說起來,確實是個極為難纏的對手。

而且,就連貓三恨都不見得能在她手下多走幾個來回。

“等等,那你們說,現在青眉是去哪裏了?”貓三恨忽然想到了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

“安心啦,她應當是不知道你在這裏的。”東魄君擺了擺手。

貓兒將吃的遞給兩人。卻另有一人從門外走了進來,一邊說:“龍茶的病不打緊,只是得多熬幾日了。”他抖落了身上的塵寰,走到了櫃臺前。

貓三恨趕忙遞上早已準備好的餐盒:“謝謝白兔小哥了,龍茶爺也是一把年紀了,還不當回事,這不就中了招,老年人就是……老年人。”

白兔笑了笑說:“龍茶爺只不過有點風寒,你犯不著如此說他,你不在貓仕屋了,他自然也有些無所事事,只道是尋常。

我之後有些事,可能有多日不在蟾宮居,若是有事可讓人去卯府通報,”他想了想,“不過,若是頭疼腦熱,蟾宮居的幾位學徒也能處理,不要擔心。”

他說完這話,剛要出門。

遠遠地便傳來,東魄君頗為玩世不恭的聲響:“這不是白兔,好久不見!”

醫師轉過臉笑了起來,“我還道是誰,原來是你們倆,幾百年不見了,是有些年頭了。”

張不疑那張萬年撲克臉也難得多了一絲笑容:“來,喝上幾杯再走!以前,你在孟婆那兒的時候,那可是海量,

那時候,咱們隔三差五,都去奈何橋喝酒,那叫一個痛快!你走了以後,來的是西瓜,那個小丫頭一見咱們喝酒,

就得去找沈風涯和宰承告狀,這不連酒都喝不成了,這可是晦氣!”

藥師說:“今日便不喝了,來日你們來我府上,我自罰三杯。”

東魄君好奇地問:“怎麽這般著急?你可是酒裏的饞蟲,往日可不是這般的啊?今個兒是有什麽事兒嘛?”

藥師轉身離去,只拋下一句:“終身大事。”

便消失在了眾人眼底。

東魄君嘁了一聲說:“他還是怎麽都沒變吶,別人說什麽,他一概不管,只要自己痛快便是了。”

張不疑點了點頭說:“他這樣過得才叫痛快,咱們吶,不行。”

貓三恨反倒是有幾分恍惚。

什麽樣的事情,叫做終身大事?

貓兒想了想,掰著手指,看著遠去之人的身影,不由得是一陣嘆息。

婚姻大事,此生相伴,便是一生一世的大事,若要在陰間,恐怕便是長久至世界毀滅都不曾變動的大事罷。

貓三恨不由得覺得自己的心上空落了一塊。

哪怕,她自從多年之前就知道,白兔小哥之所以被這條陽世街上的所有人都喜歡著,無非是他本性便如此溫柔。

他對惡人也好,對善人也罷,自有一股從容。

他給尋釁滋事的小流氓治病施針,以醫德降服人心;他給三喵城的百姓治療傷痛,若是遇上清貧之家,則分文不取。

只要在三喵城內的百姓,或多或少,均是受過他的恩惠。

這裏的居民都不會說他的一句壞話,就像是貓三恨曾聽書齋老板說起,說白兔乃是三喵城大家的白兔。

沒成想,他居然也要談起終身大事了?

一旁的張不疑說:“他當時說要去懸壺濟世,一句話說完便離開了陰司了,而後隨處漂泊,最後定居,沒成想是在這裏。”

東魄君喝了一口酒笑著說:“這裏雖是不大,但到底是不少陰司之人退休養老的地界,你瞧龍茶君不也在此處,卯府的那幾位也是如此,白兔選擇這裏,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誰家小姐這般不好運,結識了這個禍害?”

張不疑賊兮兮地說:“跟著白兔可和守活寡似的,畢竟他一年到頭都在出診,不是在懸壺濟世,就是在遍采名藥,這一來二去,哎……”

東魄君招呼過都他,笑著說:“許是人家夫妻雙宿雙飛呢,來喝酒。”

正當這時,一個少女的身影走到了兩人桌前,也不顧兩人是否同意,捉了一杯,大口喝下。

兩個大男人不由得目瞪口呆地看著貓三恨。

她抹了抹嘴角,面色微紅。

門外卻傳來了一陣詭異的響動,貓兒耳尖,已是聽出那便是金鐵交擊的聲響。

這時,一個少女嬌俏的聲線傳來:“那家狐媚子,趕緊從裏頭滾出來,不然休怪本姑娘不客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白兔哥哥是小貓的白月光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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