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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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歡而散。

再次見面,已經是開學時。

楊夏至並不是什麽記仇的人,對於上次的事已經忘了差不多了,只要吳祐說句好話認個錯,這事就翻篇,他們還是相親相愛的好同桌。

但是這次,吳祐卻好像沒有做錯什麽一樣,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楊夏至自然也不可能拉下臉主動打破突如其來的冷戰,畢竟她才是被冒犯的那個,什麽“卑微的樣子”、“有些可憐”,要是放以前,聽到這種誅心的話她早就惱羞成怒,大打出手了,也就是看在自己打不過吳祐的份上,她才忍氣吞聲,沒有發火的。

這難道要怪她很有自知之明?

反正兩人就這麽僵持著,誰也不搭理誰,連張思敏這種神經大條的人都察覺到了,他們兩人的關系變得緊張起來。

課間時候,張思敏轉過來打趣道:“祐哥,楊姐,你倆怎麽不說話啊?”

沈默。

死一樣的沈默。

張思敏突然覺得自己在作死,好想穿越回兩分鐘前,老老實實坐在位置上,絕不摻和這兩個人的事。

吳祐正在翻著一本書,《現代模型飛機制作工藝》,抽出一張白紙寫寫畫畫,整個人沈浸在航模的海洋中無法自拔。

而楊夏至呢,沒有吳祐那種高水平愛好,只是低頭擺弄她那卡到爆表的古董手機,玩著蜘蛛紙牌。

她那個破手機根本沒法下載大型聯網游戲,只能下些小游戲,消消樂已經是極限了。

蜘蛛紙牌是楊夏至接觸到的第一個電腦游戲,盡管根本無人玩手機版,但要楊夏至還是不知道從那下了一個動不動會彈出廣告的簡陋手機版蜘蛛紙牌,玩的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張思敏對於楊夏至這個游戲愛好取笑過好多次,但被楊夏至一頓好打,不僅如此,他似乎還被傳染了,也開始了蜘蛛紙牌之旅。有時候對於一些難以調和的事情,他們還會用蜘蛛紙牌的通關用時來決定,通常情況下,楊夏至準能穩贏。

張思敏沒有打破兩人之間的僵局,但總有勇士想上前一試。

白茉莉以最招搖過市的扭動姿態,一步一步扭到了吳祐的面前,一番不動聲色的搔首.弄姿後,發現吳祐根本就沒鳥.她,而是一門心思地畫模型。

白茉莉自作聰明的搭話道:“你在畫什麽呀?我也挺感興趣的。”

“艹,你這話說的,連人畫的是什麽都不知道就感興趣了?”張思敏還沒說完,就吃了白茉莉一眼飛刀。

白茉莉又要開口,卻被吳祐打斷了,他把紙團起來揉了揉,胳膊一擡精準地扔進垃圾桶裏,站起來去接水,不動聲色的將白茉莉推遠:“沒畫什麽,反正不適合你。”

“你怎麽知道不適合我,你不要看不起人。”白茉莉未經同意,直接拿起吳祐剛才看的書,把書名讀了一遍,然後說道:“哎喲,不就是倒騰玩具飛機嘛,誰不會呢?”

吳祐一聽到別人說玩具飛機就有些煩,平時他鉆研航模的時候,總會有些沒有眼色的人說他還沒有長大,還是喜歡玩遙控飛機。

通常情況下,他都不願意解釋,玩具飛機就玩具飛機吧,反正他搞的也不是真的飛機。他不像一些航模愛好者那麽敏感,只要別人說玩具飛機就會暴跳如雷,仿佛信仰崩塌,靈魂受到了強.奸。

白茉莉把那本書翻來翻去,一不小心把書扯壞了,白茉莉絲毫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輕飄飄地道歉:“這書太舊了,我還沒翻兩下就壞了。”

的確這本書很舊,但對於吳祐來說,它非常珍貴,這是他走了好幾個書店才勉強收到的一本舊書。

他非常喜歡那本書的作者,可是那個作者因為一場意外已經去世了,只出版了這兩本書,銷量都不好,印刷量也少得可憐。

吳祐至今也只買到了其中一本,對它可以說是愛護有加,向來輕拿輕放,卻沒想到被白茉莉給扯壞了,頓時火氣就冒了出來,他一把手把書搶過來,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書受損程度,估摸著是否能夠修覆,口中只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白茉莉見他那一臉緊張的樣子,以及那一如既往的生硬態度,雖然心知肚明他生氣了,但是,她不明白就這麽一本舊書,至於他這麽生氣嗎?

白茉莉平時被男生奉承慣了,遇到吳祐之後,接二連三地吃閉門羹,雖說自己對他十分有好感,但是被反覆羞辱,心裏總歸不好受。

白茉莉不願認錯,繼續嘴硬:“不就是一本破書啊,大不了我賠給你。”

“你賠得起嗎你?有多遠滾多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吳祐的耐心和風度早已殘餘無幾,楊夏至能感覺到他在努力克制,否則白茉莉此刻要吃些苦頭,絕不只是言語奚落。

“最討厭你們這樣的男人,自以為長得好看點,家裏有點錢就了不起啊?”既然撕破了臉,白茉莉就不在乎自己在吳祐面前的形象了。

吳祐哼笑出聲,聲音中滿是盡力壓制的怒火:“是啊,就是了不起怎麽了?你最好收起你那點非分之想,像個性.饑渴的女人,我看著倒胃。”

吳祐一旦毒舌起來,一般人是說不過他的,白茉莉註定敗下陣來,她被氣的只能脫口大罵,臟話一個接著一個往外蹦,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場面一度失控,岌岌可危。

張思敏目瞪口呆地看著白茉莉撒潑,他一會看看白茉莉,一會看看吳祐,還要忙著觀察楊夏至的反應,常年無神的一雙大眼登時迸射出炯炯神采,真是不知道視線該停留在哪才好。

吳祐到底是個有教養的孩子,即便是這般生氣也沒有和白茉莉對罵。

或許是不想和女人一般見識,或許單純覺得白茉莉不夠格。

白茉莉此刻是又怒又怕,只能靠撒潑來掩蓋心中的恐慌,空有個花架子,一戳就散了。楊夏至實在是沒有辦法,只能推推搡搡把又哭又叫的白茉莉推出教室。

“你少說兩句話吧,你沒看到他心情非常差。”

“他為什麽對我態度那麽差,不就弄壞本書啊,他是不是仗著我喜歡他,就敢這麽對我……”

楊夏至聽了白茉莉這番一次自作多情的話,有些哭笑不得,拜托,那個大少爺對誰都是這個樣子的好嗎?而且,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對你非常的不感冒,甚至可以說有些厭惡。

當然這些話,楊夏至沒法敞開說,白茉莉是個自我感覺非常良好的人,她也不覺得吳祐是那種可望不可即的天神,反倒是覺得吳祐狗眼不識她這顆閃閃發光明珠。

白茉莉單方面宣布道:“我他媽再也不喜歡他了,那個臭脾氣誰愛喜歡誰喜歡去吧。”

吳祐算個毛,對她白茉莉來說,吸引力遠遠不如鈔票,原以為自己能釣個金龜婿,結果看到沒戲後,白茉莉果斷地放棄了這段“愛情”,估計今晚又要發表一通失戀感言。

某種程度上,她也稱得上拿得起放得下。

楊夏至聽了白茉莉這番令人一言難盡的發言,忽然有種如負釋重的感覺,這樣的話她就不需要幫白茉莉追吳祐了。

這種活,她真是幹不來。

白茉莉離開後,楊夏至回到座位,吳祐還站在那裏,仔細地審視著他的書,好看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從某個角度看過去,還能看見那雙桃花眼裏的星星點點的水光。

這貨,該不會要哭了吧?!

見他那個樣子,楊夏至有些不忍,主動開口道:“我知道一家書店,那裏的老板很會修書,我帶你去吧。”

吳祐聽到後,瞬間如同漂泊在深海的人看見了搜救艇,忙問道:“在哪裏?我現在就要去。”

楊夏至只得翹課帶吳祐出去修書,兩人熟練地翻墻溜出,配合默契如同排練過百兒八十遍。想她楊夏至這輩子逃過這麽多節課,有去上網的,有去打架的,唯獨這次是去修書的。

還真是一場難忘的經歷呢。

楊夏至口中的書店,坐落在非常偏遠的地方,一條冷清的小巷子中,裏面的老板是一個古怪的中年男人,開書店純屬是靠興趣愛好支撐,畢竟地方太偏,沒啥人過來買書。

老板姓牛,周圍人都很喊他“老牛”,楊夏至調侃他“牛大爺”。

老牛從厚厚的鏡片後擡眼看過來,打趣道:“呦,小夏談戀愛了。”

楊夏至有些尷尬,立刻否認道:“不是啊,是同學。”她朝吳祐看過去,這貨根本沒有一點點尷尬或者無措的反應,估計此刻滿心滿肺都是他的書,“他的書壞了,你看能不能幫忙修一修。”

吳祐立刻把書遞過去,老牛拿過書一看,三分鐘後給出的答案:“能修,但是有點費勁,得三天。”

“太好了,那麻煩您了。”吳祐一顆懸著的心臟總算放了下來。

這顆小心臟才剛放下來一小會,就被老牛接下來的話再度提起,“這個作者我有印象,好像我這裏也有一本,跟你這本不一樣。”

吳祐聽了這話,激動之情溢於言表:“真的嗎?在哪裏?”

老牛指了指裏面,說:“你自己去找,應該是在第三個書架上。”

這個書店面積不大,書很多,排得密密麻麻,連站腳的地都很局限,完全不符合消防規範,這要放在市區,估計早查封八百回了。

吳祐翻了半晌後,終於找到了那本書,他驚喜萬分,是的,這本就是他之前沒有買到的另一本書。

原本以為此生無緣了,卻沒想到因禍得福,居然在一家小書店裏找到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本書怎麽賣?我要買。”

“小孩你要喜歡,你就拿去吧,你和這本書就是緣分。”老牛欣慰地說。

“這怎麽行?”吳祐有些出乎意料,他還不知道老牛其實是個行事憑心的怪人,經常會出人意料。

“怎麽不行?我老牛給你,你就收著。我開這家書店,根本就沒打算掙錢,有人來看書我就很開心。”有時候小孩子跑來看書又沒有錢買,老牛也會經常把書送給人家。

吳祐最後還是硬生生地塞了一百塊錢給老牛,約好三天後再來取書。

“這次真是謝謝你,讓我把那本書修好,又得了一本新書,我請你吃飯吧。”吳祐心情舒暢,兩人之間的那點不愉快早就煙消雲散了。

楊夏至有些意外,吳祐竟然要請她吃飯,她連忙拒絕道:“不用,不用。”

吳祐倒真是來了勁:“你們這裏最好的飯店是哪?”

見吳祐態度很堅決,楊夏至推辭不了,於是提議道:“如果你真的想請我吃飯,那我想去後街吃酸辣粉吧。”

“酸辣粉?酸辣粉有什麽好吃的?”

“拜托,是你請我,你哪那麽多話,後街的酸辣粉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酸辣粉,不信的話你可以來嘗嘗。”

當然,此刻的楊夏至根本沒料到,這一嘗,卻嘗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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