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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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吳祐一覺睡到將近十點,窗外刺眼的光線,透過灰布窗簾的縫隙,照在他的臉上。

昨晚,為了適應表哥的這張堪比鋼板的硬床,吳祐翻來覆去好一陣子才入睡。

吳祐又瞇了一小會兒後起身,換了衣服,走出臥室,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尚有餘溫的早點。

王秀麗一大早就去看鋪子了,走之前沒舍得叫醒吳祐,就給他留了早點。

洗漱完了,吳祐提著早點,一邊吃一邊溜出門外。

門外,楊夏至家門半掩,裏頭可謂是雞飛狗跳。楊夏至和李佳輝兩人正拉拉扯扯,吵罵不休。

“你他媽還有沒有良心?李叔那點工資全給你拿走了,你現在還要。你是想逼死我們嗎?”

李佳輝這人早被追債的逼成了無賴,絲毫沒有羞恥心,嘴裏罵罵咧咧的:“我花我爸的錢,關你屁事。我是他兒子,他給我錢天經地義。你嚷嚷什麽?再說了那錢我都拿去還賭債了,又不是扔了。”

楊夏至咬牙切齒道:“你最好是把錢花在正道上。”

李佳輝很不耐煩:“我他媽說了多少遍,我這次沒碰賭。我現在還缺幾百塊錢就能把借刀哥的錢還上了,你要是手頭有錢趕緊給我,大不了以後我再還你。”

口氣很硬,要求無恥,這就是李佳輝和楊夏至說話的常態。

楊夏至從口袋中掏出了兩張已經被揉捏了數次,皺皺巴巴的百元紙幣,團了團扔在李佳輝身上:“拿著滾,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錢。”

李佳輝就是個沒有骨頭和尊嚴的男人,剛才還對著楊夏至罵罵咧咧,這就為了這兩百塊錢樂呵呵的,連忙奉承道:“是是是,我的好妹妹。”說完後從地上撿起錢,推開門後趾高氣昂地走了。

吳祐很不巧目睹了全程,雖然和他毫無幹系,但他卻莫名其妙的心裏躁動,就跟被傻逼冒犯了一樣,非常想上前一腳把李佳輝踹翻在地。

但考慮到這裏可不是他的地盤,那躁動的心臟老老實實地安分下來。

楊夏至推著她的小電驢出了門,正好和目睹了全程的吳祐撞了一個對面。

雖說家醜不可外揚,楊夏至本該十分尷尬,手足無措,面紅耳赤才對。但沒辦法,他們家的家醜早就如洪水猛獸傳到了十裏八鄉之外,此時此刻她還真一點也沒覺得擡不起頭來。

僅僅是一時半會找不到話說,有些許不足為道的尷尬罷了。

為了打破這一絲詭異的沈默,吳祐開口揶揄:“哇哦,你可真是中國好妹妹,打架掙錢給老哥花,可歌可泣。”

楊夏至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一蹦三尺高,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滾吧,他才不是我哥。要不是看在老李的面子上,他就算是死了,我也不會給他收屍。”

“對不起,我道歉。”吳祐立刻應道。

吳大少爺時常嘴賤,但好在他認錯及時,態度良好,再加上一張老天爺偏心賞賜的好皮囊,才勉強沒被人打死,安全地活到了現在。

吳祐上身穿著白色衛衣和一件款式普通的水洗牛仔外套,下身一條藍灰牛仔褲和一雙板鞋。

這種搭配原本沒什麽出挑,可穿在衣架子吳祐身上卻顯得那麽的青春俊帥。

好似春雨滋潤下一棵挺拔生長的小白楊。

再配上他那堪稱明媚的笑容,更絕。

楊夏至登時什麽脾氣也沒有了。

這大概就是美色的力量?

不,是我有容人之心,不和那“騷東西”一般見識。

“我還有正事要幹,不跟你瞎逼逼了。”楊夏至說完後正欲一扭車把,揚長而去。

吳祐陰魂不散地叫住了她:“等等,過會能不能帶我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熱心市民楊同學順口接話。

“你們這兒收快遞的地方,順豐。”

吳祐來這之前打包了一份的快遞,現在已經送到,但是這個小縣城的快遞收發和大城市似乎有些不同,沒有送貨上門的服務,還需要他本人去收發站自取。

楊夏至想了想,快遞收發處和他她要去的地方,好巧不巧地順路了,哎,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每次都那麽正好,她就像一個免費的交通工具,總是合情合理適時應務地出現在吳祐有需要的時候。

“上來吧,正好順路。”楊夏至下巴一揚,示意他上車。

吳祐臉上的笑容又加大了幾分,但這次他吸取了上次乘坐小電驢的經驗,沒有直接跨上小電驢的後座。

上次的經歷著實不太友好,那後座簡直是對他的一種折磨,胳膊和腿都不知道往哪放。

吳祐主動提出:“這回我帶你吧,你就當指揮。”說完不由分說地奪過楊夏至手裏的小電驢騎了上去。

楊夏至翻了個白眼,不想浪費口舌和他爭辯,痛快地坐在了後座上。

一路上楊夏至指揮著吳祐一往無前地闖過了好幾個路口,七拐八晃地繞了三五條街巷後,他們總算磕磕絆絆地找到了快遞收發處。

吳祐簽了快遞,楊夏至這才發現他收到了兩個大箱子,且重量不輕,楊夏至看了一眼她那矮小殘破,不堪重負的小電驢,擺擺手說道:“使不得,使不得。”

好在財大氣粗的吳大少發動了金錢攻擊,在幾百塊錢的勞務費的驅動下,快遞小哥忙不疊地攬下送貨這一重任。

而吳祐本人,則悠哉悠哉地再次坐上了小電驢,美名其曰:“送佛送到西。”

楊夏至只得繼續指導他前進,跌跌撞撞,七拐八繞,與各路不守規矩的車輛和行人較量,刺激程度不亞於在高速上飆車。

突然前方一記紅燈,遵紀守法的吳祐沒有和其他電瓶車同流合汙,而是手腳並用,緊急剎車。

由於慣性作用,楊夏至一頭撞上了吳祐的腰,早飯險些嘔出:“幹嘛呢,直接過路啊。”

“紅燈,我們要做好孩子,乖。”吳祐伸手摸了一下後背,“還有,男人的腰撞不得。”

楊夏至一拳打在吳祐的後背上:“少說騷話。”

吳祐捏了捏車把,正色道:“你這剎車有點失靈,記得修修。”

“知道了。”楊夏至應下。

在楊夏至的指揮下,兩人艱難地來到了目的地,吳祐擡頭一看,是縣城圖書館。這個圖書館的畫風和這座小縣城格格不入,因為它實在是太新了,仿佛外來建築平白無故地蓋在了這個縣城上。

吳祐打趣道:“您可真好學呀,正好我也辦一張卡吧。”

楊夏至進了圖書館,並沒有找書讀,也沒有去閱覽室寫作業,而是四處晃蕩,好像在找什麽人。

待吳祐剛辦完卡,楊夏至就已經又回到了門口,拍了拍吳祐的肩膀,有些遺憾地說:“沒找到人,我先走了,你還要進去看嗎?”

得知她來圖書館是來找人,吳祐不經仔細打量一下楊夏至,她今天的確是和以前稍許不同,好像“精心”打扮了過,能看出來她不僅塗了口紅,還抹了點眼影。

一副見情郎的樣子。

吳祐說了句“稍等”,然後躥進圖書館裏,十分鐘後又出來了,應該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書,並附贈一套感慨:“這圖書館可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藏書少的可憐啊,到底是小縣城。”

楊夏至沒有理會這個大少爺的牢騷,面無表情的坐在了小電驢的後座上。

吳祐記性非常不錯,雖然來的時候不太順暢,但他很快就在腦海中梳理了縣城的大街小巷,回去的路程中一次都沒有多走冤枉路,順利的回到了家,還比他那兩大箱東西早到十分鐘。

兩大箱子到家後,楊夏至看著吳祐開箱子,第一個箱子裏頭竟然是滿滿的書,楊夏至瞥了一眼,發現那書不是他們學習用到的書,而是與航模、飛行器等有關的書。

第二個箱子裏,也配套地裝了很多零件,和一個半成品的航模,像一個巨大的鋼鐵風箏。

“你愛好倒很廣呀。”

“還好,航模大賽快要開始了,我得抓把勁,到時候拿個冠軍給你看看。”吳祐在面對這些雜亂無章的零件時,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平日裏的吊兒郎當消失殆盡,現在出奇地專註認真。

“拿冠軍幹嘛要給我看?”楊夏至原本正想這麽說,但看到吳祐那志在必得的神情,她又沒好意思說出來,而是道了句:“那你加油。”

吳祐自從拿到快遞後,就把自己關在屋裏,全身心地投入其中,足足倒騰了一下午的航模,拼拼接接,總算把雛形給弄出來了,後續的飛行測試,需要找一個開闊的地方進行,現在還弄不了。

王秀麗已經吃完飯出去和她的老姐妹們跳廣場舞了,吳祐也打算換出來透透氣,一出門他又非常巧合地看見了楊夏至和一個男生糾纏在一起。

與其說糾纏,倒不如說是楊夏至單方面情願,畢竟那個男生,似乎很不耐煩,那敷衍的情緒就連離得老遠的吳祐都感受到了。

吳祐不知道那麽高傲的楊夏至,為何能屈尊至此。

“周雲馳,你今天為什麽沒有去圖書館啊?”

“我為什麽要去圖書館?”

“你平時都去。”

“以後我不想去了,你不要再去找我了。”

兩人的對話毫無營養,幹巴巴的,楊夏至支支吾吾地四處想話題。

“那個,就是你和你女朋友最近怎麽樣啊?”

楊夏至到底還是問出來了,她憋了那麽多天,越想越覺得周雲馳既無辜又委屈,所以她即便是冒著被討厭的風險,也要把胡菲菲的事情告訴周雲馳,防止他一直被蒙在鼓裏,平白無故地戴綠帽子。

豈料周雲馳皺了皺眉頭,說:“已經分了。”

“為什麽分?”

“什麽為什麽,就是不合適唄。”

周雲馳那無所謂的態度讓楊夏至不知所措,她印象中的周雲馳絕對不是這樣,他應該是個溫柔真誠又忠心的男人,而不是像個浪蕩子一樣輕飄飄地評價一段剛剛結束的感情。

不過好在胡菲菲背叛了他,他們分手的話對周雲馳也好,但楊夏至此刻有些猶豫,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周雲馳,胡菲菲和別的男生在玫瑰街亂搞的事情,畢竟他們已經分手了,再揭傷疤的話也不太好。

周雲馳沒有給楊夏至機會,在她左思右想的時候,他就轉身離開了,只留下一抹冷硬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背影。

楊夏至心裏又堵又悶,一回頭就看見了出門的吳祐。他站在路燈下,背著燈光,身影隱隱綽綽。

“他就是你今天去圖書館要找的人,是嗎?”是疑問,又是肯定。

楊夏至在被撞見她和她哥吵架的時候,絲毫不尷尬,但此時被吳祐撞見她和周雲馳講話,卻極為尷尬,連呼吸都慌亂了,好像自己最難堪的一面被翻出來公之於眾,她惡狠狠道:“關你什麽事?”

吳祐扯了扯嘴角:“當然不關我的事,只是看你那卑微的樣子,有些可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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