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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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幾人打了一輛車。

大家都有些疲倦,車上一時只剩下喬瑰意給來秋游的幾戶家庭打電話的聲音。等喬瑰意確認他們都到家後,才閉上了眼。

再睜開眼時,車已經到了華熙尚府。

喬瑰意和他們不是一個地,臨下車的時候,一路上沒說話的程辭安突然開口:“師傅,麻煩您等會兒靠邊等一下。”

喬瑰意不解:“還有什麽事嗎?”

程辭安沒說什麽,只是幫著木木媽抱著小木木走進了小區。喬瑰意在車上等了一會兒,那把黑色的大傘就又重新出現在視野裏。

程辭安上了車,“走吧,師傅。”

“你不是到家了嗎?”喬瑰意有些詫異,白天是他說他和木木媽是鄰居的,“你不回去?”

程辭安系著安全帶,聞言側了側身,“你不是沒帶傘?”

“我先送你回去。”

其實車開到別墅口,進出也就幾步路的事,喬瑰意都沒當回事,又聽程辭安道:“況且天色也暗了,女孩子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不知想到了什麽,喬瑰意把嘴邊的“不用”咽了回去,“那就麻煩你了。”

車窗外,成片黑黢黢的烏雲壓在天際,只是傍晚,已經被遮得看不見一絲光,車燈劃破黑暗,又很快被黑暗吞噬。

車停在別墅口,程辭安撐開傘,拉開車後座,喊醒迷迷糊糊的喬瑰意。

他將喬瑰意送到門口,“回家洗個熱水澡,再好好睡一覺。”

“這話應該是我對你說吧,好好休息。”秋風帶走些身上的溫度,喬瑰意恢覆了些清醒,她笑著和程辭安別過,打開了家門。

屋裏一片漆黑,家具籠罩在黑暗中,偌大的房子像是吃人的深淵。

喬瑰意後退兩步,又拉住了程辭安的衣角,“好人做到底,要不你還是陪我進去吧?”

司機師傅的尾燈消失在拐角處,程辭安替她打開了燈,滿廳的人造燈光驅走了黑暗,程辭安偏過頭,看向身後佝著背左右張望的人,“確定這是你家,我們不是在入室盜竊?”

喬瑰意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我們要是入室盜竊,你就是主犯,我最多就是替你望風。”

程辭安輕笑了聲,沒有反駁。

別墅很大,地上4層地下2層,黑暗中,一切的動靜都容易被放大,但好在有人站在喬瑰意身前,老老實實地當著主犯,陪著她點亮了屋內一盞又一盞令人安心的燈。

等最後一盞燈被打開,喬瑰意才直起身,吐出口氣,不知從哪裏掏出來條毛巾,擦了擦臉上不知是嚇得還是熱出來的汗。

程辭安手裏的是一條嶄新的毛巾,他捏了捏,“你每天回家都要這麽幸苦嘛?”

那倒沒有,每天隨機使喚一個前男友探路罷了。

不過現在正在空窗期,只能和未來的男朋友一起了。

喬瑰意嘆了口氣:“看我這麽幸苦的份上,你要不要每天來替我探一下路?”

“你應該不缺探路的人,我就不湊熱鬧了。“剛剛還是最緊密牢不可破的共犯關系,卻隨著光明的到來而終止。程辭安微微後退了一步,拉開些距離,“我先回去了。”

喬瑰意看著他渾身濕透的樣子,難得起了點良心:“你要不要洗完澡再走,我家有烘幹機,很快就幹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秋風呼嚎著砸在玻璃上,“不了。”

程辭安拒絕,“這麽大的雨,回去可能還得洗一趟。”

見他堅持,喬瑰意沒再攔他:“那我替你叫車,這可不要拒絕。”

程辭安走後,房間又恢覆了安靜,喬瑰意將臟衣服扔進垃圾桶,走進了浴室。

出來的時候,手機已經有三通未接來電。

她趕緊給母親大人回了過去。

喬瑰意的媽媽柳女士是位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即便是嫁了人,性格依舊和小孩子一樣,即便是抱怨都帶著軟糯的尾音,“你又去哪了,怎麽不解電話?”

喬瑰意一只肩膀夾著手機,另一只胳膊往睡衣裏塞,“剛洗澡去了,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她假模假樣地埋怨了一句,隨後語調又飛揚起來,“你爸爸這周末都有空,囡囡這周末要回家看看嗎?”

喬瑰意的手卡在了袖子裏,她努力伸了伸,想到了下午許的願。

這惑靈觀還真挺靈。

喬瑰意換了只手拿手機,“可以呀,那我要吃糖醋排骨。”

好容易把自己的頭和另一只胳膊從洞裏鉆出來,她低頭撿起被扯掉的幹發帽,眼睛一瞥,看到了垃圾桶旁的不明黃色物品。

她嚇一跳,電話裏柳女士還在興致勃勃地討論著菜單,她“嗯嗯哦哦”地應付著,一點點挪了過去。

走近了,喬瑰意才看清地上掉的是一串鑰匙,黃色的毛絨小雞鑰匙扣已經起球變得坑坑窪窪,走線不平整,針腳很粗,有些地方的棉花甚至因為縫好而微微露了出來,在常年的風吹下已經漸漸和黃毛融為一體。

一只醜到爆炸的小雞,絕對不是她的東西,她拿起電話就想報警,但電話還被柳女士占著。

剛才程辭安已經陪著她把每一個櫃子都翻了一遍,她靜下心,又仔細地翻看起來,覺得上面的鑰匙異常的眼熟。

是華熙尚府大門處的門卡。

在刷臉進入和指紋解鎖的成為標配的今天,鑰匙已經不是必需品。

但這只黃到發灰的小雞顯然不是外面的工業作物,更像是不善針線的人做出來逗小孩玩的。

雞嘴已經擠壓變形,本該可愛的笑容看起來卻十分詭異,可愛的腮紅處毛絨卻異常的平整,顯然是主人時常撫摸的緣故。

想到剛剛過來開燈的程辭安,她嘆了口氣,若是往常,喬瑰意不會分給這濕答答的東西任何一個眼神,只等著第二天阿姨過來,把這東西扔進垃圾桶裏,

但一個針腳不均勻,卻被用到磨損的東西,至少在一個人的心裏很名貴。

她嘆口氣,從地上撿起那個鑰匙扣。

小黃雞不知是在哪蹭到了,沾上點泥,喬瑰意將它放在水龍頭下沖洗了會兒,又將它用吹風機細細烘幹。

喬瑰意癱在沙發上,手裏舉著小黃雞在燈下研究。

即便洗過烘幹,小黃雞依舊灰撲撲的,被四面八方的熱風吹透,那毛也沒有紮起來,依舊虬紮在一起,看起來又不好捏,又不可愛,甚至有點紮手。

但就是這麽一個東西,居然被人用到這麽舊,看起來尤其得不可思議。

她一直是一個喜新厭舊的人,沒有一個玩具可以讓她珍而重之地保留這麽多年。

從小到大她收到過的禮物不計其數,但收到時再喜歡的玩具,也不能讓她保持超過三天的新鮮感,等新鮮感褪去,這禮物也就變得可有可無起來。

目前唯一一個算的上是長久的,居然是和周郁萊互懟的閨蜜情,想到這兒,她拿出手機,給周郁萊拍了張小雞的圖片。

周郁萊:【這什麽玩意兒?醜到我眼睛了】

喬瑰意搖了搖頭,對她的不解風情感到抱歉:【人情。】

周郁萊不理解,並單方面結束了這段對話。

-

喬瑰意是在第二天接到木木媽的電話的,“喬小姐,”木木媽的嗓子還有些啞,但聲音聽起來已經恢覆了不少的活力,“你身體怎麽樣,昨晚有喝姜湯嗎?”

有程辭安的傘在,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怎麽淋到雨,“挺好的。”

“您呢,昨天淋了不少於,沒生病吧?還有小木木,他現在怎麽樣啊。”

聽筒裏傳來小孩清脆的聲音,“謝謝小喬姐姐,我很好。”

“他昨天一直躲在衛生間裏。別說雨,連風都沒吹到。”

“我也還行,就腳上有些發炎。”說到這,她有些惆悵,“就是小程不太好,他昨天不是把傘給了我們嘛,我昨晚給他送姜湯的時候就覺得不太對勁,今天給他送湯的時候,他眼睛都直了。”

“我這不正好去醫院換藥,就想著給他也帶點藥。”

喬瑰意心念一動,“我去吧。”

“不用不用,本來我們鄰裏之間就應該多幫襯,況且他是因為我才生病的,我怎麽好再勞煩你。“木木媽練練拒絕,”昨天的事已經夠麻煩你的了,好不容易你沒事,萬一你再因為這個被傳染到,我罪過可大了。”

“你昨天本來就淋了很多雨,正是身體虛的時候,要是生了病,小木木怎麽辦?”聽到木木,木木媽猶豫起來,喬瑰意趁熱打鐵,“況且我本來就要去還鑰匙呢。”

聽到喬瑰意要去還鑰匙,木木媽也不再堅持,“那......就麻煩你了。我晚上再給他熬點粥。”

下了班,喬瑰意照著木木媽發來的地址,找到了程辭安家。

在敲響程辭安家門前,喬瑰意覺得程辭安家大約是幹凈明亮的,就像他人一樣。

所以,當大門打開,屋裏一片漆黑時,喬瑰意還以為自己敲錯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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