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關燈
第8章

程辭安家沒有開燈,他站在玄關處,有些淩亂的頭發在臉上投出一片陰影,看起來竟有幾分陰郁。

喬瑰意恍惚了一秒,覺得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識——

風雨交加的夜晚,熟悉的走廊,和站在門口的神色陰郁的男人。

這時,程辭安看清了來人。

見是喬瑰意,他一楞,匆忙從玄關處拿了一個口罩帶上,才敞開門。

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剩下一雙眼睛。像是秋日湖藍的水,蕩著陽光的波光粼粼,幽深卻開闊。

“你怎麽來了?”

內心的畫面一下消散。

“聽說你病了。”喬瑰意將懷裏買的藥舉起來,晃了晃,“給做好人好事的程同志送關懷來了。”

隔著口罩,程辭安的聲音聽起來甕聲甕氣:“木木媽說的?她去找你了?”

“要不是她給我打了個電話問問情況,不然我還不知道這裏有個病號呢。”

“我還以為她真給你送錦旗去了。”不知是不是因為生病的緣故,程辭安看起來要比往日更松弛一些,“看來還是腳傷了不太方便。”

喬瑰意一楞,“什麽錦旗?”

“助人為樂、見義勇為之類的?”看見喬瑰意臉上的窘迫,他眼裏也帶上點笑意,“她說電視劇都這麽演,昨天下午經過文印室她差點就要進了。”

喬瑰意此時居然有些慶幸木木媽的腳受傷了。

這種奇怪的東西,千萬、千萬不要出現在她的眼前!

瞥見程辭安眼裏的笑,她瞇了瞇眼:“要說助人為樂、見義勇為還得是你啊。”她扯著笑,字從齒間蹦出:“我要受到了錦旗,你也不能少。”

“我一定在小區樓下公告欄處給你做一期專題報道。”

“告訴大家你是怎麽做好人好事的。”

這個威脅就太給力了,程辭安舉手投降:“我一定勸住她。”

“哼。”喬瑰意輕笑一聲,手裏晃了晃小黃雞的鑰匙扣:“你就這樣看我笑話,虧我大老遠來給你送鑰匙。”

“你是小朋友嘛?鑰匙都能丟。”

看到鑰匙扣,程辭安身體不由地站直,他接過小黃雞,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松口氣,“謝謝。”

“就口頭感謝?”喬瑰意慣會得寸進尺,“不請我進去坐一坐?”

“我生病了,”程辭安神色猶豫,“我怕傳染給你。”

喬瑰意卻已經繞過他走了進去,在玄關處搜尋著:“有女士拖鞋嘛?”

程辭安帶上門,聞言蹲下身,在鞋櫃裏翻了起來。

略微帶著些抱歉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沒有,只有這個可以嘛?”

程辭安不知從哪裏掏出了一個軟乎乎的灰色拖鞋,看起來很大,但踩上去卻意外得好穿。明明腳後跟多出了半截,走起路來卻不拖沓。

沒有女士拖鞋的認知讓喬瑰意心情愉悅。

腳上的鞋更是合乎她心意。

她看向空蕩蕩的餐桌,“如果沒有吃飯的話,可以陪我吃點嗎?”

她晃了晃手裏的保溫盒,“我剛做的。”

程辭安潮紅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你做的?”

喬瑰意打開保溫盒的蓋子,糯米的香氣伴隨著升騰的蒸汽擴散開,“怎麽?在你眼裏我就不配會煮個粥?”

程辭安帶著喬瑰意走進廚房,“還沒吃?”

程辭安家的廚房不算大,兩個人在裏面竟然有些微的擁擠,喬瑰意一邊環視著幹凈的廚房,一邊漫不經心地回道:“對啊,就等著就美人下菜,可以嗎?”

程辭安用拳抵住唇,壓抑地低咳了兩聲,嗓子比往日裏更啞:“一起吃,可能會傳染給你。”

口罩擋住了自由呼吸的通道,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想要呼吸更多的新鮮空氣,溢出些微的輕喘。

淩亂的睡衣代替了往日裏板正的襯衫,領口大咧咧敞開著,露出清晰的鎖骨。衣袖隨著動作滑到手肘處,手腕處紅色的線圈就顯得異常的鮮艷。

喬瑰意想起昨天——

在傾盆的大雨裏,程辭安將小孩抱在胸前,手腕上紅色的線圈,是整幅山水畫裏唯一的顏色。

喬瑰意探出手。

“你衣服沒理好。”

在這個角度裏,喬瑰意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瞳孔中的倒影——

她慢條斯理地將程辭安被掖住的衣角一點點扯出,指尖拂過緊瘦的腰腹,感受著他倏然繃緊時,隆起的線條。

喬瑰意勾了勾唇。

身前的人已經忘記了呼吸,喬瑰意替他拉了拉胸口的衣服,提醒他,“你可以呼氣。”

“我——”

沒等他說完,喬瑰意已經進退有度地轉過身,若無其事地說:“先吃飯吧,你們家碗在哪裏?”

回答她的是一片沈默,喬瑰意拉開櫃門,嘗試起自己找碗。

一直找到第5個櫃子。

就在喬瑰意打算開第六個櫃門的時候,身後終於傳來了一陣嘆息,“不在這裏。”

隔著衣袖,手腕倏爾被握住,程辭安微微用力,將喬瑰意從地上拉了起來,“碗筷都在上面的櫃子裏。”

喬瑰意踢了踢蹲麻了的腿,“你不早說。”

程辭安從上面的櫃子裏拿出兩個碗,聲音含笑,“就好奇你會在開第幾個櫃子的時候找到。”

促狹的笑意從彎彎的眉眼裏瀉出,“沒想到你這麽背?”

“感冒發燒的人沒資格說我,”她笑睨了一眼他,“兩個這麽背的人,那我們豈不是昨天的惑靈觀都白去了?”

程辭安繞過喬瑰意,將碗筷放到桌上,“那就當是我們為了實現願望需要償還的債了。”

他給喬瑰意盛了碗粥,見喬瑰意還呆在原地不動,程辭安轉身詢問,“怎麽了?”

“沒什麽。”喬瑰意來到桌前,用勺子攪了攪碗裏的粥,“我記得你好像沒許願吧?”

“可我不是喝到好喝的粥了?”

熱騰騰的粥順著喉嚨滑過,暖意在胃裏蔓延開來,發著冷的身子也終於舒服了點。程辭安一勺一勺地舀著碗裏的粥,很快就見了底。

因為生了病,才能喝到好喝的粥。

喬瑰意支著腦袋,看著霧氣裏程辭安的臉,“這麽容易滿足?”

“生病時候能來上一碗熱粥,還不讓人滿足嗎?”一碗粥下肚,程辭安額頭出了層薄汗,但眼神卻清亮許多。

喬瑰意起身收起了桌上的碗,她掃了眼不遠處的水池,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你家海綿布在哪裏?”

“不用,你放在池子裏就行,我明天洗。”

程辭安戴上口罩,匆忙起身,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程辭安腿一軟,直直地向前載去。

喬瑰意只感覺到一具滾燙的身體覆了上來。

藍色的醫用口罩有些粗糲,但薄薄的一層不妨礙其下的柔軟。

口罩擋住了程辭安的氣息,卻擋不住他驟然加重的呼吸聲。

一時之間,四周似乎都安靜了下來,鋪天蓋地的屬於陌生男性的味道霸道地擠走她周邊正常的空氣,將她籠罩進一個看不見的籠子裏。

和她往常撩人時的感覺不同。

她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男性氣息的侵略性,像是觸電般,喬瑰意差點松開手裏的碗。

她下意識抵住他的胸,要將他推開。

但掌心下傳來的心臟的跳動,比正常頻率要快很多,配合上他輕聲的吞咽,喬瑰意一時之間有些心軟。

也就是兩秒的心軟,程辭安就自覺後退了兩步,他撐在桌子的邊緣,閉著眼緩了緩才開口,“抱歉。”

喬瑰意撫平自己加速的心跳,嘴硬地想要反客為主:“你永遠不必為此道歉。”

“畢竟你在我這裏有這個特權。”

程辭安的眼神流露出幾分迷茫,“什麽?”

喉嚨吞咽的速度明顯加快了很多,程辭安扶著桌子,幾乎要站立不住。

見程辭安以來,他除了呼吸重一點幾乎和平時無異,這一下把喬瑰意嚇了一跳,她探出手想要測一下額頭的溫度。

程辭安下意識地偏了偏頭,但這次要比往日慢了兩秒。

就這兩秒,足夠讓喬瑰意感受到額頭的滾燙。

她扶起程辭安,推著他的背往臥室方向走,“你先去床上躺著吧。”

程辭安依舊猶猶豫豫不肯挪步,她又道:“那我就默認你是還想碰瓷我了。”

“好”,他松了口,隨後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你把碗放在桌上就行。”

-

喬瑰意沒找到海綿布,只能簡單地將碗勺沖洗一下,又從剛才的櫃子旁邊找到了玻璃杯,接了杯熱水。

程辭安已經閉上了眼睛,但微蹙的眉心、鬢角的冷汗還是彰顯了主人的不舒適。

喬瑰意走過去,將他鼻尖的口罩拉下,“戴著口罩睡覺,不悶?”

“我沒聽見關門聲。”

喬瑰意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突然俯身湊近,“你知道治療感冒最好的方法是什麽嘛?”

感受到身下那具滾燙的身體和他起伏的胸膛,喬瑰意低下頭看著他顫動的睫毛,“是傳染給另一個人。”

口罩被喬瑰意收走,程辭安將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

喬瑰意笑了笑,並不意外,她將熱水遞了過去,“藥在哪裏,我給你拿了就走。”

“電視機櫃右邊數第二格。”

照著程辭安說的地方找到了藥,喬瑰意將藥盒放在床頭,“那我就先走了,如果還不舒服的話,記得打我電話。”

她打開手機通訊錄中程辭安那一欄晃了晃,“你有我手機號的。”

“還有,通過一下我的微信申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