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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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喬瑰意向小道長要了三柱香。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心更誠些,她照著小道士的方法,燃香,將香舉過頭頂。眼看就要拜下去,她腳步一旋,卻是對向了程辭安。

程辭安本來垂著手立在一邊,不明所以地受了一拜,下意識扶住了她的手。他一臉莫名,小道士卻嚇得慌忙跑過來,結結巴巴地問:“你...你這是做什麽!”

“我這不是覺得......”她舉著香,“要是程居士遂了我的願,我便不必勞煩神仙了。”

小道士啞然地張大了嘴,但程辭安看起來已經習慣了她的胡說八道,只是將香往外斜了斜,“拿得太直會被落下的灰燙到。”

看著手臂上落下的灰燼,喬瑰意慌忙將香拿遠了點,“抱歉,我......“

想要幫忙撣灰的手被避開,喬瑰意一怔,眼裏流露出絲不知所措,只得幹巴巴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手臂上的灰其實一抖就掉了,程辭安縮手的動作頓住,對上喬瑰意擔心的雙眼,無奈淺笑地指了指她手中的香,“再不許願的話,香就要燃盡了。”

喬瑰意這次沒再作妖,老老實實地跟著小道士走了進去。

這是她第一次進姻緣殿。

她向來不缺男友,以她那薄情花心的樣子,她都擔心自己進姻緣殿會被月老打出來。

但沒有。

真正進入殿宇的那一刻,安靜的樹林裏響起清脆的鳥鳴,悠揚的鐘聲在山谷裏回轉,喬瑰意心裏那些烏七八糟的想法反而被滌蕩了個幹凈。

她舉著香,跪在神像前,心裏忽而釋然。

她心裏默念:“如果您能真的顯靈的話,就保佑媽媽每天都能盡早見到自己想見的人吧。”

然後虔誠地拜了三拜。

她不信愛情,但還是希望信愛情的人可以得到幸福。

-

出了廟,程辭安正倚著寺廟的欄桿等她。

喬瑰意走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山的翠綠新黃,“你真的不去拜拜嗎?”

中國人旅游講究的就是一個“來都來了”,連她這樣的都敢去見月老了,程辭安居然只是在殿外轉轉。

程辭安的眼神從樹上飄舞的紅綢緞上收回,“所謂‘盡人事,聽天命’,若是尚未盡人事,只聽天命,總覺得有些過於心不誠了。”

“程辭安,”喬瑰意看著他的側臉,“你這樣的已經不需要盡人事了。”

她自小浪跡於風月場,深知一副好皮相在這種場合下所帶來的便利。人們雖總說不要以貌取人,但又總不能免俗地被好皮囊所吸引。

程辭安突然伸出手,在即將落到喬瑰意身上的時候又頓住,只指了指她的肩,“衣服上落了些香灰。”

香灰落的地方有些巧妙,正正好在肩膀後,喬瑰意伸長了脖子也沒看見,只好背過身,“程居士行行好,你不讓我幫你,你幫幫我總可以吧。”

身後半天也沒個動靜,喬瑰意正打算胡亂拍一拍,一根修長的手指先她一步拂過肩頸。

程辭安的動作很輕,但正是因為很輕,反而帶出一陣酥麻。

喬瑰意閉了閉眼,努力忘記背後的氧意。同時,程辭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像喬小姐這樣的人,不也去了姻緣殿。”

“我是因為誰?”喬瑰意沒好氣道:“這不是‘盡人事’沒成功嗎?”

“能讓你進姻緣殿求,已經算的上是‘盡人事’了。”

異樣的感覺升起,喬瑰意沒動,只笑著說,“是你太看得起我,還是太看得起你自己?”

“是喬小姐看得起我。”

喬瑰意一楞,才反應過來,程辭安是在回應她剛剛那句“你這樣的已經不需要盡人事了”。

“好了。”程辭安收回手,“香灰落在肩頭,看來你剛剛在殿裏許的願可以被實現。“

“哦?”喬瑰意轉過身,”我求我們可以順順利利幸福美滿,也可以實現嗎?”

程辭安望過來的眼神清潤透亮,像是能看穿一切,“能讓喬小姐進殿求的,應該不是這個吧。”

喬瑰意閉上了嘴。

想到剛剛那句“媽媽每天都能盡早見到自己想見的人”,心中興味一下消失得一幹二凈,喬瑰意沒再追問,看了眼泛黑的天際,“看起來要下雨了,我們先去集合點吧。“

有興致的時候可以窮追不舍,沒了興趣就立馬抽身,實在是過於渣女行徑。程辭安回頭看了眼不遠處樹上隨風起舞的飄帶,跟著下了樓梯。

-

山中的天氣總是多變,上午還晴空萬裏的天,頃刻間烏雲密布,伴著隱而不發的雷聲,濕熱的空氣像是無孔不入的蛇,堵得人心頭發慌。

喬瑰意不得不在群裏通知,返程時間提前。

山間的階梯受天氣影響,變得濕滑起來。喬瑰意低頭發著消息,渾然不覺不遠處跑來的紅色身影。

冒失的身影像是橫沖直撞的炸彈,眼見著兩人就要相撞,程辭安三兩步沖上前,一把拉住了喬瑰意。

喬瑰意被拉開,驚魂未定地擡起頭,程辭安卻一把甩開了她的手,雙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本就極淡的唇色愈發的蒼白。

喬瑰意剛想細問,就被六神無主的木木媽一把抱住,“木木,木木不見了!“

喬瑰意的註意力一下被轉移走,“發生了什麽事?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木木不見的?”

木木媽像是抱住了浮木,“有人托我去買符,我就叫木木坐在石凳上等我,但我回去的時候,木木已經不見了!”

“您讓一個4歲小孩自己一個人坐在石凳上?”喬瑰意現在覺得,木木媽是真的心大。

“木木很乖的,我和他說過陌生人和他說話不要理,他之前每次一個人都會乖乖地看書,我不知道這次怎麽......”木木媽話沒說完,眼淚已經弄花了精致的妝容。

暴雨頃刻間落了下來,濕意透過葉間,帶上了秋天的涼意。

一把大傘擋在了喬瑰意的頭上,遮住了瓢潑的雨點,“我和喬小姐剛從山上下來,沒有看到木木,況且木木才4歲,一個人爬那麽高也不太可能。”

“我去山下找找人,你們兩個先去保安室。”

“別擔心,可能是我們團的誰見小孩子一個人坐著,先把他帶走了。”

“我在群裏問問,看看有沒有人見過木木,您先別急。”喬瑰意安慰了下木木媽,又看向頭頂唯一的一把傘,對程辭安道:“這是我的職責,要不還是我去找——”

“由你去和保安說會比較清楚。”程辭安把傘塞進了喬瑰意的手裏,“況且,我更了解木木一點。”

想到木木今天一看到她就往人身後躲的情況,喬瑰意猶豫了一瞬。

眨眼,程辭安已經匆匆離開。

傘上尚有一絲餘溫,她抓住想要跟著沖進雨裏一起找人的木木媽,“木木媽,我們去請保安幫忙。”

-

保安室裏,木木媽說話已經有些語無倫次,只能絮絮叨叨地碎碎念著,木木今天穿的什麽顏色的衣服、他平日裏有多乖,以及最多的,“我怎麽能把他一個人放在那裏。”

喬瑰意在群裏問了一圈,一無所獲。她順著木木媽的話,補充了些木木的特征,幾個人大致劃分了幾塊區域,就又回到了雨裏。

暴雨打亂了所有人的節奏。

寺裏觀光的游客散了個七七八八,少有的幾個被大雨堵住躲在屋檐下避雨,也都說沒有看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心也隨之一點一點地被吊起。

木木媽的嗓子早就喊啞,腳被高跟鞋磨出一個又一個的水泡,又被鞋帶磨破,鮮血順著鞋跟往下滑,又被大雨沖刷,但她早已沒了知覺。

分散尋找的保安又重新聚在了一塊,卻只帶回一聲聲嘆息和搖了搖頭,等程辭安歸隊,寺裏的每一個殿都已經被找遍。

可仍舊沒人看到木木。

寺裏的廣播一遍一遍地播放著通知,烏泱泱的人群再一次擴大了範圍去找,在某條竹茵遮掩的小徑上,保安大隊長忽然開口:

“你們看,那像不像小孩的鞋。”

木木媽連滾帶爬地走了過去,抓住那只鞋翻來覆去地看。

眼淚和大雨模糊了視線,她幾乎看不清任何東西,只能機械地重覆著:“有一只就還有另一只的,對吧。”

她懇求地望向大家,“我們找找第二只,可以嗎?”

在座的人都清楚,小孩掉了一只鞋,多半是被帶走了,尤其是像木木這樣愛幹凈的小孩,更不可能在沒了一只鞋的情況下跑遠。

可沒人出聲,打破她的幻想。

一個孩子,就是一個家庭的重量。

幾人拖著木木媽往前繼續找,沒一會兒就又回到了帝王樹廣場的大殿前。

別說孩子,連人的身影都已經幾乎看不到了。

保安打了好幾個電話給警察,還有山林救援隊,喬瑰意和程辭安守著木木媽,生怕她想不開。

空氣仿佛凝滯,所有的時間都被停留在孩子走丟的那一刻。

程辭安突然開口,“好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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