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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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墳場

“剛睡醒來的?”閻王爺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時遇亂糟糟的頭。

“嗯。”

“嗯哼,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懂。”閻王爺調侃道。

“……”

“今天叫你來是想把山鬼、地獄的事給你交代清。”閻王爺示意時遇坐。

“能量波呢?”

“著什麽急,還有十來天呢。”

時遇接過閻王爺推來的茶,沒喝。

“棠海是山鬼之首,恪盡職守五千年,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他最清楚,不管怎麽樣,不能讓他死,丹木雖然易惹禍,但好在有棠海管教,出了上回那碼事,他不敢再來冥府搗亂。”

“所以你不殺他們不是因為你不拆散有情之人。”

“這都記得?不過那確實是其中一個原因,不然我不會操閑心管你和許魂之的事。”

“……”

“山鬼算是閻王爺在人間的下屬,所以你要適當保持距離。”

“知道。”

“關於山鬼,我就囑咐兩點。第一,不要越界,山鬼隸屬冥府,冥府可以插手山鬼的事務,但山鬼不可插手冥府的事務,如有越界,非必要不殺,小懲大誡即可,比如丹木,懲罰棠海倒比懲罰丹木效果好得多。第二,《山鬼冊》上只能有棠海承認的山鬼,其餘一律不認可,除非棠海說他不幹了,身份傳給了別人。”

“但是如果有人闖進冥府我無法探知。”時遇喝了口茶,齒間盡是苦澀。

“承襲我的身份後你會有更多的能力,不用擔心這個。”

“哦。”

“至於地獄,其實就是天庭放到冥府的地方,所以決策權不在閻王爺手上,閻王爺只負責管理。其實還是一個越界的問題,除了剮靈臺是冥府的地方,剩下如果要關押或者釋放都要經天庭批準。”

“嗯?”時遇聽出了不對,“那你把我和許魂之關地獄的雷籠裏?!”

閻王爺瞥了他一眼,笑了兩聲才道:“暫關而已。”

“暫關也算越界吧。”

“所以這不是在跟你說嗎,一個是人間的,一個是天庭的,你得自己掌握好度。”閻王爺翹著二郎腿喝完了杯裏的茶。

時遇突然覺得這個閻王爺也不是非當不可。

“棠海已經收到消息,知道你是繼承人了,所以之後所有的事情都會找你處理。”

“天庭呢?他們不會同意你偷偷進輪回道的。”時遇眉頭一皺。

“所以天上的人還不知道,到時候只當你殺了我就好了,進了墳場之後還要你操作一下讓我去人間。”

冥府和天庭並不互通,凡事都是靠閻王爺稟報或者天上派神官來調查,所以盡管整個冥府都知道時遇是繼承人,天上也不會有人知道。

“你果然不是無緣無故願意幫忙救許魂之。”時遇捏緊杯壁,力道大得指尖都在泛白。

“噗哈哈哈。”閻王爺笑了起來,“那的確是我的一個籌碼,畢竟你並不喜歡我,不過,我救他更多是因為心疼你,一個沒人愛的小可憐,許魂之如果不在了你還會乖乖當我的繼承人嗎?”

“別這樣說話,很奇怪。”時遇冷冷道。

“看來你還是沒有完全理解人的情感。罷了,該說的都跟你說清楚了,你可以回去陪他了。”閻王爺揮手趕人走。

時遇抿了抿唇,深深看了一眼閻王爺,打響指離開了。

閻王爺今天真的很奇怪。算了,反正他本來就不正常。

不過他白擔心了一場,閻王爺根本沒問他跟冥府管理有關的事。

時間過得很快,離時遇繼位只剩一天了,閻王爺還是沒找他談論能量波的問題,時遇只好自己去找閻王爺問。

“小鬼,冥府那麽多事,你怎麽獨獨對能量波這麽感興趣?”閻王爺扔給時遇一顆軟桃,“嘗嘗,新品種,挺甜的。”

時遇接過來咬了一口,桃汁的甜香充斥在舌間,確實好吃。

“能量波你不用著急,等你坐上這個位置自然什麽都明白了,到時候這棟別墅就是你的了,房子隨便你怎麽翻新,不過我還是希望花園果園能留下,你好好打理。”

“我不會。”時遇沒閻王爺這些閑情雅致。

“學,給你留教程。”閻王爺道。

“哦。”

終於到了閻王爺傳位這天。

不像人間皇帝傳位那般隆重,除了時遇和閻王爺,再沒有別人。

地點在閻王爺的別墅,儀式也很簡單。

閻王爺純透明的手環從腕上脫落,被時遇金色的手環吸納,傳位也就完成了。

“現在冥府的任何事物,憑你心意可以隨意改變。”閻王爺好像卸下了一個重擔,長長呼了口氣。

“你什麽時候去墳場?”時遇盯著閃爍了幾下的手環看了幾秒,將手插回兜裏。

“馬上。”

“我去送你。”

“你當然要送我,不然我怎麽回人間。”閻王爺臉上掛著笑。

那笑和平時大不一樣,那是一種苦了無數歲月終於得償所願的釋懷,時遇第一次從閻王爺臉上看見這樣的笑。

墳場是一大片暗紅的鬼火,這些鬼火因充分的滋養而格外茁壯,暗紅的火苗躥起了一人高,在空中扭著詭異的舞,看起來是駭人的。

鬼火立於九階高臺之上,只有犯了不可饒恕的死罪才會被送到這裏。

時遇和閻王爺並肩而行,一同上了九級石階,站在鬼火外的石沿上。

炙熱的火浪舔舐著時遇的皮膚,他面前的空氣都有些扭曲。鬼火不會噴濺出來,但他仍覺得眼睛裏濺上了一兩滴猩紅,幹澀難忍。

不過比起火塔,這樣的灼熱感差多了,只是不知道跳進去會是怎樣的酷刑。

“時遇。”閻王爺出聲道。

“嗯?”

“知道你的名字怎麽來的嗎?”

時遇沒說話,也沒轉頭,只是用眼神瞥了一眼閻王爺,哦不,現在或許只能叫蕭征。

閻王爺眼神一直在鬼火上,好像把這層層火焰看穿他的愛人就能回來。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半晌才道:“我祝你四時八節,遇難成祥。”

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樣飄零一生,坎坷難安。

時遇一怔,嘴唇微張,呆滯地扭頭看向蕭征。

蕭征也從鬼火上移開眼,看向時遇。

蕭征的眼是很好看的,眼尾上揚,眼型長而不過分的細,看起來很威嚴,但笑起來卻是別樣的風流。他的瞳裏映著明明滅滅的鬼火,還有時遇被鬼火照亮的臉。

“你恨我嗎?”蕭征問道。

“我……”不知道。

時遇不知道,這種感情對他來說過於覆雜了,他回答不了。

他做不到忽略蕭征從前待他的種種,但也看不透蕭征的無條件的偏袒。

“不管恨我與否,對你的祝福是真心的,否則你早該死個八百遍了。”蕭征咧唇笑道,“時間到了,我該走了。”

時遇站在原地沒動,看著蕭征一步步走進升騰的鬼火,手腕轉動,一根金線從手環中完全脫離,纏著一朵血紅色的彼岸花隨蕭征去了。

據說那朵彼岸花永不敗落,是蕭征和他愛人的定情信物。

蕭征的身形完全隱沒在鬼火中,連頭也沒有回一下。

時遇在臺上站了很久才離開,走出去很遠才發覺手上的環一直在震動,但以後再也不會是閻王爺傳召了。

時遇摩挲了一下手環,急切的聲音跳了出來:“時哥你在哪,有一群引靈人游街抗議,不支持你繼承閻王爺。”

張瑾明已經到了游街現場,幾百號引靈人放出各色絲線拉出幾十條橫幅,上面赫然寫著:造物滾出冥府!

放眼望去,都是些新引靈人,有些剛成為資深引靈人不久,年輕氣盛,難免會更仇視怨氣。

在冥府數以萬計的引靈人中,他們不過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聲勢並不算浩大,但也具有一定號召力了,放任他們繼續對時遇以後的管理和威望都會有一定影響。

時遇捏了捏指骨,發出骨頭摩擦的脆聲,道:“在哪?”

“中央廣場附近。”

時遇一到,那群引靈人就像炸鍋了一樣,聲討著時遇的身世和輕易得到的身份。

他掃了一眼,這些人裏沒有他眼熟的,都是些小輩。

“你們對我哪裏不滿?”時遇眼神淡漠,聲音有些冷凍人,他的聲音像開了擴音器般,竟有壓過百人之聲的趨勢。

震耳的聲討聲因時遇這句話慢慢弱了下來。

領頭的人義正辭嚴地道:“怨氣不該存在於冥府,你這樣的造物不配坐在這個位置!”

“呵。”時遇勾唇笑了一聲,“怎麽不在前任閻王爺跟前鬧,是覺得我沒有管束你們的能力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百來人額上均是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強打起精神才沒有讓隊伍後退。

“我是不是造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前任閻王爺認可我,我也有管理冥府的能力,不是嗎?”時遇又往前走了一步,他距離那支隊伍僅剩十來米的距離。

領頭的人臉上全然沒有剛剛的胸有成竹,時遇帶給他的威壓讓他的表情有些垮。

“那又怎樣,怨氣會給冥府帶來災難!”

時遇盯著那人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

領頭的人警惕地看著時遇,雙腳不緊往後挪了半步,撞上了後面的人。

“我剛覺醒的時候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可以很好地控制怨氣,不論是哪一任閻王爺,都具備這樣的能力,你說我不配,我問一句,你配嗎?”時遇步步緊逼,不緊不慢踱到了領頭人面前,“下一次冥府怨氣橫生,你能阻止嗎?除了我,你們誰敢碰怨氣?”

領頭人“撲通”一下跪在了時遇腳邊。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時遇擡手壓了一下,那幾百號人登時跪了一地,臉上的慷慨正義此時已被驚恐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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