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物蕓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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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物蕓蕓
“啊！魔獸過來了！救命！救命啊！”
“媽的，礙事！滾開！” 一個黑苗士兵一腳將另外一個士兵踹開，那人身子一斜，足下一滑跌進魔獸堆中，數只魔獸同時刺出木刺，一橫，一豎，一斜，三根木刺穿入血肉，那人如同被架在烤架上的鴿子，徒勞地掙紮了下手腳，“噗——”口一張，一大潑黑血噴了出來，握著武器的士兵們急忙抓起自己的武器，或者旁邊沒有武器的侍從擋住，防止濺到長老們尊貴的臉上。
黑苗士兵挺身擠開身側咒罵的花苗侍衛，給納羅布騰出前行的空間，“納長老！您小心！”
“滾開！”“媽的，你們黑苗平時占的便宜還不夠？滾！”黑苗和花苗人在一條窄路上互不相讓，爭吵間，本來準備用以對付魔獸的武器出鞘，砍向了對方的身體，被砍到的士兵痛苦地哀鳴著，被匆匆跑過的士兵們踏在腳下，很快就沒了氣息。
越來越多的流血事件讓魔獸愈發興奮，一時間走道內慘叫呼聲不決，混亂一片，一些士兵在魔獸的攻擊中艱難地護送著各位官員、長老，而有不少士兵早嚇得丟盔棄甲，亂了陣腳四處逃竄；平時高高在上、雍容華貴的大人物們這時也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一時間哪裏還管的上什麽威嚴穩重族間親好，華麗的刺繡服飾散落扯破，金銀首飾也不要了，滿地殘破的綾羅綢緞，碎裂的金銀飾品被遮蓋在各色的衣飾下，隱約閃動著華貴的光。
黑苗雖然人數眾多，但納羅布行動不便，終究是落了下風；反而是花苗的曼金和饒大介這二位都身處壯年，而且饒大介有自己的兵，在他的指揮下組成陣型行動，轉眼之間，花苗眾人一番沖撞，率先搶到了還沒有多少魔獸的出城岔路，將黑苗人甩在了後面。
“納將軍呢？”喊殺中，納家侍從攙扶著納羅布，一邊焦急地詢問自家士兵著納魯浮的蹤跡，然而問了幾個士兵，都是一臉迷茫，問到後面，終於有一個人講出了些有用的東西：“剛才我看到納將軍往皇城中去了，可能是去護衛陛下！”
“他帶了多少人你看見了嗎？”納羅布問道，聲音早沒了方才的氣定神閑，頭巾不知道怎麽松了，散落的布條間隱約出現了反光的腦門和剩餘的幾絲白發，幹瘦的雙手如同鐵箍，死死鉗住旁邊侍從的胳膊。
“這……太亂了，我沒留意，好像，是沒帶……？”納羅布白色的胡子猛地顫了顫，本來萎靡的眼睛頓時瞪得如銅鈴般圓，左手猛地擡起，指著前方通道的方向，聲音嘶啞地變了樣：“走！快走！”
“可是……可是納將軍他……”侍從猶豫道，納羅布瞪圓的老眼中頓時射出了駭人的精光，“他要護駕，自有任務！我們快走！”
相比而言，白苗人數最少。大廳裏太過混亂，數人只能暫且避到一間雜物間中。兩名年輕的祭司守在大門旁邊，透過門縫，緊密觀察著門外的動靜。
“這麽躲著也不是個辦法，外面的魔獸越來越多了……”一個祭司顫聲道，“我們還是混進去黑苗的隊伍一起出去吧。”
“剛才什麽情況你又不是沒看到，你現在混進去，那麽多妖獸，你覺得他們會不會推你擋刀？”另一個祭司咬牙道。
“那怎麽辦？我們待在這裏也是死路一條！”
“稍安勿躁，殿下他們發現了情況肯定會來救我們的。”坐在房間中間年齡稍大些的祭司緩慢開口道。
“殿下…他來不了了。”三人轉頭，是角落裏的龍蕓兒，她右手緊握著隨身攜帶的短刀，左手不安地摩挲著自己的小指。
“什麽？是代曉的消息嗎？殿下出事了？”眾人見龍蕓兒點了點頭，一時間亂了陣腳，“啊？怎麽會？殿下那麽厲害，有人偷襲？”
“那怎麽辦！我們怎麽給族長交代啊！”
“還交代什麽，我們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問題！”
“沒事，殿下神通廣大，就算受傷了肯定也能恢覆，我們就安心躲避在此處，定然不會有事的。”年長一些的祭司依然是氣定神閑，穩穩當當地坐在房屋的中央。
不…不……不應該這樣。她吞了口水，：“大家——”
還未等她說完，宮殿劇烈地震動了起來，地動排山倒海，雜物間內的物事被震的東倒西歪，眾祭司大驚，墻邊的手腳並用地扒住墻壁，不在墻邊的也終於晃了神，急忙抓住旁邊稍微牢固的一些桌椅，就在這時，突然聽到了轟的一聲……
波動太劇烈，木門在劇烈的搖晃中變形擠出了一道裂縫，門楣上的石頭塌下，將本就歪斜的木門砸出了一個大洞。
從那大洞中灌進了洶湧的潮氣和滾滾的灰塵。
“這裏不能呆了。”震動終於停止後，龍蕓兒站起身來，依舊抱著那把短刀：“我們去和代曉他們匯合！”
“龍姑娘，這……”方才門口的祭司猶豫了下，“太危險了！殿下受傷，我們可沒帶什麽能和魔獸抗衡的兵器……而且我們就這點人……”
“但是我們會法術。別忘了，殿下之前教了我們什麽！”
另一邊，逃走的花苗大部隊，戲劇般地和出城疏散民眾的黎華匯合了。
“……啊？小……小黎長老？”曼金吃驚的合不攏嘴，倒也不是因為逃跑的路上被撞到尷尬。這小女孩看起來不像是受了什麽傷的樣子，精神熠熠，面色因為激動而泛紅，身後也跟著一隊神情肅穆的士兵……混賬，她以為這小丫頭片子早死在皇宮裏了。
“曼長老，饒將軍！”黎華急忙上前道，“城裏出事了，我奉了殿下和珂殿下二位的命令來安排民眾疏散，宮裏地動很嚴重，房屋破壞了不少，估計城裏情況會更糟糕！”
“……啊？可是我們…”饒大介張口就是一句蠢話，曼金急忙瞪了他一眼搶上開口，“我們也是，感覺情況不對後第一時間就出宮了，現在也正要去安排民眾疏散，小黎長老，我們一起！”
“好！”黎華點頭道，此時饒大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曼金，見她沒有再使什麽眼色才開口問道：“小黎長老，殿下……他們情況怎麽樣？”
“……殿下被妖獸重傷，剛恢覆不久，他們和白苗少主會一起去尋找地動的來源，按照殿下的意思，有可能是拜月教主覆活了。”黎華的眼神堅毅而決絕，“珂殿下帶著白苗的人一起，在皇宮裏清理剩餘的魔獸。”
“拜月？”曼金唇角微微顫了下，一雙如同狐貍般的眸子緊緊地盯著有些歪斜的皇宮，兩道細細的柳葉眉向中間微微一蹙，然後瞬間舒展，“那可糟糕了，小黎長老，我們快些去居民區！”
“好，曼長老，你們見納將軍了嗎？他應該也能幫上忙……”曼金快速打斷了她的話，“宮中混亂，我們也沒留意他的去向，有可能是先護送大長老離開了。小黎將軍，時間不等人，我們先去！”
“派人去通知花苗的其他長老，調大家府裏能用的所有的人，一起來幫忙，花苗兒女不畏戰，一同抗敵！”
“拜月！？你居然還活著！”阿努第一個驚叫了出來，那黑影閃了閃，從哪混亂的霧氣中傳來了沙啞的笑意。
那笑聲不是人類的聲音。
拜月的聲音他們是聽過的，尖銳，鋒利。而現在那影子發出的聲音，不似男，也不似女，有刺耳的尖音，也有種模糊的厚重，仿佛是那影子就是個巨大的空腔一般，拜月的聲音在裏面旋轉，翻騰，共鳴，然後緩慢擴散了出來。
一時間，她的聲音如同從四面八方湧來，伴隨著水面上升的細微水波擺動聲，在並不寬闊的水牢中回響。
“很意外吧？”
“說實話，我也很意外……如果不是那納魯浮覺得我還有用，我早就在那天就死掉了。”
“那蠢材以為那法陣真的是什麽好東西，還把我放進那口存著水魔獸魔核的大缸裏，哈哈……呵呵哈哈哈……”
“所以，當年父親封印了水魔獸後，你又找到了它的魔核保存在了一處，用蚩尤之血的法陣施法人祭，為水魔獸提供靈力促其覆活。”趙麟的聲音冷靜的可怕。
“哈哈，一點沒錯。但小王子，有一點你和你天真的父親估計都沒有弄明白。”那黑影攪動著，似乎是因為欣快而躍動，“那法陣啊，最開始是用來封印水魔獸的。”
“據說是幾百年前什麽創始拜月教的神人所設，哦……不知道是個蚩尤信徒，還是也和你一樣的什麽神仙後人……不過不重要了。”那詭異的聲音噝噝笑著，如同毒蛇吐信，“根據拜月教的什麽鳥秘史來說，那個法陣最開始的作用是獻祭犧牲，鎮壓下面的水魔獸。每一代教主都必須是靈力高強之人，由教主不斷獻祭自己的靈力持續進行鎮壓。”
“但是麽……那個法陣非同尋常，吸收大量靈力，也會給被吸收者帶來如同萬蟻噬體的痛苦……哈哈哈哈！畢竟是鎮壓上古魔獸，哪裏能那麽容易？”
“所以……人啊，你是知道的，封印中的魔獸看不見摸不著，哪個高高在上的教主，呵呵呵……願意為了這種東西去損傷自身！？”
“後來就有了祭祀犧牲，有了人祭，有了聖女……再後來，有個天賦超絕的聖女實在是受不了那無端的折磨了，發現只要將那法陣稍稍一改……”
“那法陣就變成了絕佳的工具，可以吸納靈力，制造各種有趣的東西。比如制造一場突然的魔獸襲擊收服政敵啊，制造一些更為強大的蠱蟲幹掉一些頭領啊，制造一點幹旱作為理由打仗啊，制造一些更聽話的人肉兵器為我所用……”那黑影逐漸膨脹，李小遙和阿努急忙握著各自的兵器護在趙麟兩側。趙麟只是靜靜的聽著，在拜月說完後，緩緩合上雙眼。
“原來如此。”
“哈哈，小王子，這些事情可是你父親都不知道呢……”拜月笑著，“你應該感謝我啊，我明明可以不告訴你們的。”
“廢話少說！水魔獸是被你覆活了？你到底想做什麽？”李小遙怒喝道。
“做什麽？”拜月呵呵笑了兩聲，那黑影突然縮小，趙麟急忙上前一步，法杖擴出一個金色的泡泡將三人囊括其中。
下一個瞬間，黑影突然暴漲，從那漆黑中迸發出了一團巨大的亂麻，黑暗頓時遮天蔽日，水牢裏的水體也伴隨著那黑影一同炸開，滔天的巨浪蔓延開來，水牢中先前的欄桿、木桌、木椅等被水流硬生生地扯碎，稻草和無數的臟汙在水體的漩渦中打著轉。
金色的泡泡被水流推搡拉扯著，趙麟凝神維持法術，只聽在滔天的洪水中，從四面八方傳來了拜月的聲音：
“當然是我膩了。我現在啊，就想看到這些高高在上的混蛋們在洪水下恐懼的嘴臉，呵呵呵呵———”
“我一直以為，我效忠那老苗王統一南詔那麽多年，那老東西死了後，你母親又是個懦弱的廢物，我來代替她理政理所應當！我以為是我，有功績，有力量，名正言順，如果你也足夠聽話，我能吊著你們繼續坐穩這南詔的位子……沒想到………哈哈哈哈哈！”
“那群唯唯諾諾的長老，呵呵呵，他們一直在想看到的最佳結果，就是我和你們兩敗俱傷，然後他們就有辦法控制苗疆！！！”
“…………”李小遙楞了一下，擡頭，水面越漲越高，早已徹底沒過了她們的頭頂，水牢徹底坍塌碎裂，石塊破碎，洶湧的水流卷起皇宮內的雜物，也包括不少的屍體……有些屍體已經被燒成了焦炭，但還可以看到屍體中央依稀有一個大洞；也有幾具屍體已經被燒黑，但還能看到依稀的衣物殘片，和刺入對方身體的武器。
“這……”阿努止不住聲音的顫抖，“他們怎麽……”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極了，也只有這時候，才能看到這些有趣的東西，自相殘殺！哈哈哈，小王子，這就是你們女媧族要救的人類？”
“你們也就是黑白苗手中的棋子而已，需要你們的時候把你高高在上地捧起來，一旦感覺到了威脅，你就是非我族類的妖類！”
“你胡說！那是你們黑苗想利用阿麟哥，我們白苗可從來沒這麽做過！”阿努沖四周大喊道，那聲音停頓了片刻，再次響了起來，這次是嘲諷的笑聲。
“呵呵哈哈哈————！小少主，你真是天真啊！”
趙麟未發一言，或許是維持防護陣已經足夠消耗他的精力了，又一股洶湧的水流襲來，金色的泡泡被裹挾著向深水處的石板撞了過去，趙麟眉心紅印一閃，金色泡泡硬生生向旁邊撞開，將那碎石撞成粉末！
“別被妖人擾亂心思，阿努！小心！”李小遙急忙喝道，方才解除那石板的危急，在深水處，突然竄出一道巨大的黑色的影子！
是條黑色的長蛇！
“水魔獸！”她咬牙道，是的，她是見過這東西的，但是這東西遇水則生，每一滴水都可以是它的骨肉……那麽……她望向趙麟，趙麟掃了一眼那水魔獸，毫無意外的神色，法杖一橫，一道金色的光刃劃出，割向那魔獸！
“擦——”毫無意外地，那蛇頭被削掉了，還未等眾人再反應，三人均感覺腳底一震，不知何時，已經有數只黑蛇擰在一起，從他們腳下沖出，狠狠地撞向了法陣！
“！！！”趙麟急忙掐了個咒訣，防護陣閃了閃，或許是在那麽多沖擊和碰撞中，終於到了它能承受的極限，“法陣要碎了！小心！”他的話音剛落，那法陣猛地一聲炸開，將那沖來的三五只蛇頭全部炸碎成了黑色的粉末，但這次……這次不一樣的是，那些蛇頭並非在原來身體上再生，黑色的粉末散開，聚合，盤饒，每一絲粉末都變成了一條新的黑蛇，一時間，那些黑蛇扭動著身軀，探著大大小小的腦袋互相纏繞在一起，圍成一圈，漆黑無光的蛇眼都直勾勾地盯著這片水域裏僅有的三個活人。
前，後，左，右，均是車輪大的腦袋，和骨碌碌轉動的蛇眼，有幾只蛇吐出了信子，也是一片漆黑，一時間水域內被黑色的蛇身、蛇頭和蛇信填滿，所有的光源均被遮蔽。
“不對……不對，我記得，之前和巫王陛下一起戰鬥的時候，它們沒有再生的這麽快的！”李小遙無意識地喃喃著，那恐怖的聲音再次從身後響起，但這時，那聲音已經徹底不是人聲了，幾乎就是野獸的嘶吼：“呵——呵——！你說的——一點沒錯！”
“女媧血，然後獻祭一男，一女……我以自身和魔獸融合……水魔獸就是我……我，就是水魔獸！”
“水魔獸在水裏是無限再生的，我們先向水面上游！”趙麟道，李小遙和阿努點了點頭，無塵青色劍光和爆炸蠱配合著法杖割出的光刃，終於在包圍圈中打開了一道口子，在魔獸再生的間隙，趙麟再次展開防護法陣，三人快速水面的方向游去！
然而水面越漲越高，在頭頂晃蕩的天空似乎永遠都摸不到，每向上浮一寸，那天空就遠了一尺。趙麟沈吟片刻，法杖向水下一揮：“我現在施法炸開水面，離開水面後，你們先用輕功找落腳的地方！”
“好！”話音剛落，天蛇杖的蛇口處凝結出了一個金色的光球，那光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逐漸迷了李小遙的視線，那光球膨脹到最大後，伴隨著劇烈的震動，水體從中間猛地爆了開來！
防護陣也在沖擊中被擊碎，幸運的是，猛烈的爆炸確實將她們推出了水面，出水的瞬間，她運氣禦劍，找到了一塊尚且完整的石板落下，片刻後阿努也爬了上來。
趙麟披風一揮，穩穩地落上了同一塊石板上，急忙上前去：“沒事吧？”
“沒事！”由於一直都有法陣和避水咒，三人並未濕透，還未等三人將氣喘平，一片巨大的黑影投了下來。
遮住了方才灑在三人身上的殘餘陽光。
是一頭黑發。如同海藻般，雜亂，枯槁，粘稠的黑發。
那黑發上的，是他們也不知道該不該叫拜月的東西。
那東西胸口下面長滿了鱗片，和那黑蛇一模一樣，胸口往上，似乎還是人身體和臉。只是那人身和面孔上也密密麻麻分布著點點黑色的鱗片，伴隨著“人”臉的呼吸和動作，那細碎的黑色的鱗片微微張開……閉合，張開……閉合，似乎也在呼吸一般，每當鱗片張開，下面皮膚上可怖的青色毒蟲刺青清晰可見，這時候這些刺青在陰影的籠罩下，如同活的一般，鱗片開合，那毒蟲仿佛也是從皮膚上鉆出，趁著空氣進入的間隙拼命扭動著肥厚的蟲身和纖細的觸角。面孔上，一對眼睛和那水下的蛇眼一模一樣，全黑色的瞳仁中莫名閃動著渾濁的光芒。
那東西正以一種奇怪的姿態垂在他們的面前，巨大的蛇身後仰整個彎成一個拱形，宛如一座如山一般高聳的黑色石橋，那張臉倒著垂下來，兩邊濃厚的黑發散下，如同橋邊掛下了一道臟汙的瀑布。
”呼……”那恐怖的物事突然動了，扭動了那個醜陋又詭異的腦袋，在那腦袋擡起的一瞬間，另外一張臉露了出來！
兩張臉？後腦的部分，厚重頭發裏赫然還長著一張臉！
方正的棱角，浮腫的面皮……粗短的黑發從那面皮的毛孔中長出，是納魯浮！
“他說有些事我上不得臺面要他去辦。”蛇身忽然彈起，腦袋生硬地轉動，將納魯浮的臉轉到後方。“那我讓他上次臺面吧。”
“小王子啊，我不殺你。”
“我們可是同病相憐啊，如果我們聯手……靠我們的力量，踏平苗疆，讓所有的蟲蟻服從我們……讓那些不聽話的陪葬！不好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此的力量，本該就這麽使用！”
醜陋物事下的蛇身連接著水底數不盡的黑蛇，細碎的黑色影子在水底蠕動，遠處的水面越升越高，零碎物品漂浮在了水面上，沒過了宮殿的城墻，也沒向了宮殿的屋頂。
李小遙從腰間扯下那只紫金葫蘆，掀開蓋子，將那刺痛喉嚨的烈酒猛地灌下。
“要別人為你陪葬？你把南詔王朝攪得一團亂，害了多少無辜性命，現在來裝什麽無辜？”喉嚨中濃厚的辣意還在，她一把甩開酒葫蘆，怒道，“是，你受了苦，被人利用，但這是你傷害百姓的理由？”
“你協助惡人玩弄權術，殘害百姓，現在被反噬了就興風作浪，還想拉阿麟哥站在你那邊？做什麽春秋大夢！”阿努高聲吼道，那怪物在聽了之後哈哈一笑，“哈哈哈，白苗的小少主，你以為你們白苗就沒玩弄過權術？”
“你猜當時讓白苗大祭司和黑苗王女聯姻後，你伯父和你父親有什麽計劃？呵呵哈哈哈，這麽說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可是你們啊……如果不是你們執意促成聯姻，說不定我還不用費那麽多心思去對付巫王呢……”
“你……你胡說！”阿努的聲音開始顫抖了，“怎麽可能，大祭司和王女，他們都是真心的！都是你們黑苗為了打壓我們白苗，才刻意針對巫王陛下！”
“哈哈哈，你覺得你伯父張羅聯姻的時候，是完全沒考慮過之後會發生的事嗎，就算我不出手，你覺得南詔這些長老，能放過一個異族的，力量超凡到足以威脅到他們地位的王夫？呵呵哈哈哈……”
“所以說……真的是無趣啊，無趣啊，這些可悲的人，只要存在一天，就會為了權力爭鬥，那麽不如，全部都匍匐在這水魔獸的腳下吧，呵呵哈哈哈…………你們女媧族有如此力量，卻一直甘居人下，當這些蟲蟻的棋子，不覺得可笑麽？”
“呵。”許久未開口的趙麟冷笑一聲，終於緩慢擡起了頭。
“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
“你作惡多端，我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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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魔獸過來了！救命！救命啊！”
“媽的，礙事！滾開！” 一個黑苗士兵一腳將另外一個士兵踹開，那人身子一斜，足下一滑跌進魔獸堆中，數只魔獸同時刺出木刺，一橫，一豎，一斜，三根木刺穿入血肉，那人如同被架在烤架上的鴿子，徒勞地掙紮了下手腳，“噗——”口一張，一大潑黑血噴了出來，握著武器的士兵們急忙抓起自己的武器，或者旁邊沒有武器的侍從擋住，防止濺到長老們尊貴的臉上。
黑苗士兵挺身擠開身側咒罵的花苗侍衛，給納羅布騰出前行的空間，“納長老！您小心！”
“滾開！”“媽的，你們黑苗平時占的便宜還不夠？滾！”黑苗和花苗人在一條窄路上互不相讓，爭吵間，本來準備用以對付魔獸的武器出鞘，砍向了對方的身體，被砍到的士兵痛苦地哀鳴著，被匆匆跑過的士兵們踏在腳下，很快就沒了氣息。
越來越多的流血事件讓魔獸愈發興奮，一時間走道內慘叫呼聲不決，混亂一片，一些士兵在魔獸的攻擊中艱難地護送著各位官員、長老，而有不少士兵早嚇得丟盔棄甲，亂了陣腳四處逃竄；平時高高在上、雍容華貴的大人物們這時也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一時間哪裏還管的上什麽威嚴穩重族間親好，華麗的刺繡服飾散落扯破，金銀首飾也不要了，滿地殘破的綾羅綢緞，碎裂的金銀飾品被遮蓋在各色的衣飾下，隱約閃動著華貴的光。
黑苗雖然人數眾多，但納羅布行動不便，終究是落了下風；反而是花苗的曼金和饒大介這二位都身處壯年，而且饒大介有自己的兵，在他的指揮下組成陣型行動，轉眼之間，花苗眾人一番沖撞，率先搶到了還沒有多少魔獸的出城岔路，將黑苗人甩在了後面。
“納將軍呢？”喊殺中，納家侍從攙扶著納羅布，一邊焦急地詢問自家士兵著納魯浮的蹤跡，然而問了幾個士兵，都是一臉迷茫，問到後面，終於有一個人講出了些有用的東西：“剛才我看到納將軍往皇城中去了，可能是去護衛陛下！”
“他帶了多少人你看見了嗎？”納羅布問道，聲音早沒了方才的氣定神閑，頭巾不知道怎麽松了，散落的布條間隱約出現了反光的腦門和剩餘的幾絲白發，幹瘦的雙手如同鐵箍，死死鉗住旁邊侍從的胳膊。
“這……太亂了，我沒留意，好像，是沒帶……？”納羅布白色的胡子猛地顫了顫，本來萎靡的眼睛頓時瞪得如銅鈴般圓，左手猛地擡起，指著前方通道的方向，聲音嘶啞地變了樣：“走！快走！”
“可是……可是納將軍他……”侍從猶豫道，納羅布瞪圓的老眼中頓時射出了駭人的精光，“他要護駕，自有任務！我們快走！”
相比而言，白苗人數最少。大廳裏太過混亂，數人只能暫且避到一間雜物間中。兩名年輕的祭司守在大門旁邊，透過門縫，緊密觀察著門外的動靜。
“這麽躲著也不是個辦法，外面的魔獸越來越多了……”一個祭司顫聲道，“我們還是混進去黑苗的隊伍一起出去吧。”
“剛才什麽情況你又不是沒看到，你現在混進去，那麽多妖獸，你覺得他們會不會推你擋刀？”另一個祭司咬牙道。
“那怎麽辦？我們待在這裏也是死路一條！”
“稍安勿躁，殿下他們發現了情況肯定會來救我們的。”坐在房間中間年齡稍大些的祭司緩慢開口道。
“殿下…他來不了了。”三人轉頭，是角落裏的龍蕓兒，她右手緊握著隨身攜帶的短刀，左手不安地摩挲著自己的小指。
“什麽？是代曉的消息嗎？殿下出事了？”眾人見龍蕓兒點了點頭，一時間亂了陣腳，“啊？怎麽會？殿下那麽厲害，有人偷襲？”
“那怎麽辦！我們怎麽給族長交代啊！”
“還交代什麽，我們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問題！”
“沒事，殿下神通廣大，就算受傷了肯定也能恢覆，我們就安心躲避在此處，定然不會有事的。”年長一些的祭司依然是氣定神閑，穩穩當當地坐在房屋的中央。
不…不……不應該這樣。她吞了口水，：“大家——”
還未等她說完，宮殿劇烈地震動了起來，地動排山倒海，雜物間內的物事被震的東倒西歪，眾祭司大驚，墻邊的手腳並用地扒住墻壁，不在墻邊的也終於晃了神，急忙抓住旁邊稍微牢固的一些桌椅，就在這時，突然聽到了轟的一聲……
波動太劇烈，木門在劇烈的搖晃中變形擠出了一道裂縫，門楣上的石頭塌下，將本就歪斜的木門砸出了一個大洞。
從那大洞中灌進了洶湧的潮氣和滾滾的灰塵。
“這裏不能呆了。”震動終於停止後，龍蕓兒站起身來，依舊抱著那把短刀：“我們去和代曉他們匯合！”
“龍姑娘，這……”方才門口的祭司猶豫了下，“太危險了！殿下受傷，我們可沒帶什麽能和魔獸抗衡的兵器……而且我們就這點人……”
“但是我們會法術。別忘了，殿下之前教了我們什麽！”
另一邊，逃走的花苗大部隊，戲劇般地和出城疏散民眾的黎華匯合了。
“……啊？小……小黎長老？”曼金吃驚的合不攏嘴，倒也不是因為逃跑的路上被撞到尷尬。這小女孩看起來不像是受了什麽傷的樣子，精神熠熠，面色因為激動而泛紅，身後也跟著一隊神情肅穆的士兵……混賬，她以為這小丫頭片子早死在皇宮裏了。
“曼長老，饒將軍！”黎華急忙上前道，“城裏出事了，我奉了殿下和珂殿下二位的命令來安排民眾疏散，宮裏地動很嚴重，房屋破壞了不少，估計城裏情況會更糟糕！”
“……啊？可是我們…”饒大介張口就是一句蠢話，曼金急忙瞪了他一眼搶上開口，“我們也是，感覺情況不對後第一時間就出宮了，現在也正要去安排民眾疏散，小黎長老，我們一起！”
“好！”黎華點頭道，此時饒大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曼金，見她沒有再使什麽眼色才開口問道：“小黎長老，殿下……他們情況怎麽樣？”
“……殿下被妖獸重傷，剛恢覆不久，他們和白苗少主會一起去尋找地動的來源，按照殿下的意思，有可能是拜月教主覆活了。”黎華的眼神堅毅而決絕，“珂殿下帶著白苗的人一起，在皇宮裏清理剩餘的魔獸。”
“拜月？”曼金唇角微微顫了下，一雙如同狐貍般的眸子緊緊地盯著有些歪斜的皇宮，兩道細細的柳葉眉向中間微微一蹙，然後瞬間舒展，“那可糟糕了，小黎長老，我們快些去居民區！”
“好，曼長老，你們見納將軍了嗎？他應該也能幫上忙……”曼金快速打斷了她的話，“宮中混亂，我們也沒留意他的去向，有可能是先護送大長老離開了。小黎將軍，時間不等人，我們先去！”
“派人去通知花苗的其他長老，調大家府裏能用的所有的人，一起來幫忙，花苗兒女不畏戰，一同抗敵！”
“拜月！？你居然還活著！”阿努第一個驚叫了出來，那黑影閃了閃，從哪混亂的霧氣中傳來了沙啞的笑意。
那笑聲不是人類的聲音。
拜月的聲音他們是聽過的，尖銳，鋒利。而現在那影子發出的聲音，不似男，也不似女，有刺耳的尖音，也有種模糊的厚重，仿佛是那影子就是個巨大的空腔一般，拜月的聲音在裏面旋轉，翻騰，共鳴，然後緩慢擴散了出來。
一時間，她的聲音如同從四面八方湧來，伴隨著水面上升的細微水波擺動聲，在並不寬闊的水牢中回響。
“很意外吧？”
“說實話，我也很意外……如果不是那納魯浮覺得我還有用，我早就在那天就死掉了。”
“那蠢材以為那法陣真的是什麽好東西，還把我放進那口存著水魔獸魔核的大缸裏，哈哈……呵呵哈哈哈……”
“所以，當年父親封印了水魔獸後，你又找到了它的魔核保存在了一處，用蚩尤之血的法陣施法人祭，為水魔獸提供靈力促其覆活。”趙麟的聲音冷靜的可怕。
“哈哈，一點沒錯。但小王子，有一點你和你天真的父親估計都沒有弄明白。”那黑影攪動著，似乎是因為欣快而躍動，“那法陣啊，最開始是用來封印水魔獸的。”
“據說是幾百年前什麽創始拜月教的神人所設，哦……不知道是個蚩尤信徒，還是也和你一樣的什麽神仙後人……不過不重要了。”那詭異的聲音噝噝笑著，如同毒蛇吐信，“根據拜月教的什麽鳥秘史來說，那個法陣最開始的作用是獻祭犧牲，鎮壓下面的水魔獸。每一代教主都必須是靈力高強之人，由教主不斷獻祭自己的靈力持續進行鎮壓。”
“但是麽……那個法陣非同尋常，吸收大量靈力，也會給被吸收者帶來如同萬蟻噬體的痛苦……哈哈哈哈！畢竟是鎮壓上古魔獸，哪裏能那麽容易？”
“所以……人啊，你是知道的，封印中的魔獸看不見摸不著，哪個高高在上的教主，呵呵呵……願意為了這種東西去損傷自身！？”
“後來就有了祭祀犧牲，有了人祭，有了聖女……再後來，有個天賦超絕的聖女實在是受不了那無端的折磨了，發現只要將那法陣稍稍一改……”
“那法陣就變成了絕佳的工具，可以吸納靈力，制造各種有趣的東西。比如制造一場突然的魔獸襲擊收服政敵啊，制造一些更為強大的蠱蟲幹掉一些頭領啊，制造一點幹旱作為理由打仗啊，制造一些更聽話的人肉兵器為我所用……”那黑影逐漸膨脹，李小遙和阿努急忙握著各自的兵器護在趙麟兩側。趙麟只是靜靜的聽著，在拜月說完後，緩緩合上雙眼。
“原來如此。”
“哈哈，小王子，這些事情可是你父親都不知道呢……”拜月笑著，“你應該感謝我啊，我明明可以不告訴你們的。”
“廢話少說！水魔獸是被你覆活了？你到底想做什麽？”李小遙怒喝道。
“做什麽？”拜月呵呵笑了兩聲，那黑影突然縮小，趙麟急忙上前一步，法杖擴出一個金色的泡泡將三人囊括其中。
下一個瞬間，黑影突然暴漲，從那漆黑中迸發出了一團巨大的亂麻，黑暗頓時遮天蔽日，水牢裏的水體也伴隨著那黑影一同炸開，滔天的巨浪蔓延開來，水牢中先前的欄桿、木桌、木椅等被水流硬生生地扯碎，稻草和無數的臟汙在水體的漩渦中打著轉。
金色的泡泡被水流推搡拉扯著，趙麟凝神維持法術，只聽在滔天的洪水中，從四面八方傳來了拜月的聲音：
“當然是我膩了。我現在啊，就想看到這些高高在上的混蛋們在洪水下恐懼的嘴臉，呵呵呵呵———”
“我一直以為，我效忠那老苗王統一南詔那麽多年，那老東西死了後，你母親又是個懦弱的廢物，我來代替她理政理所應當！我以為是我，有功績，有力量，名正言順，如果你也足夠聽話，我能吊著你們繼續坐穩這南詔的位子……沒想到………哈哈哈哈哈！”
“那群唯唯諾諾的長老，呵呵呵，他們一直在想看到的最佳結果，就是我和你們兩敗俱傷，然後他們就有辦法控制苗疆！！！”
“…………”李小遙楞了一下，擡頭，水面越漲越高，早已徹底沒過了她們的頭頂，水牢徹底坍塌碎裂，石塊破碎，洶湧的水流卷起皇宮內的雜物，也包括不少的屍體……有些屍體已經被燒成了焦炭，但還可以看到屍體中央依稀有一個大洞；也有幾具屍體已經被燒黑，但還能看到依稀的衣物殘片，和刺入對方身體的武器。
“這……”阿努止不住聲音的顫抖，“他們怎麽……”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極了，也只有這時候，才能看到這些有趣的東西，自相殘殺！哈哈哈，小王子，這就是你們女媧族要救的人類？”
“你們也就是黑白苗手中的棋子而已，需要你們的時候把你高高在上地捧起來，一旦感覺到了威脅，你就是非我族類的妖類！”
“你胡說！那是你們黑苗想利用阿麟哥，我們白苗可從來沒這麽做過！”阿努沖四周大喊道，那聲音停頓了片刻，再次響了起來，這次是嘲諷的笑聲。
“呵呵哈哈哈————！小少主，你真是天真啊！”
趙麟未發一言，或許是維持防護陣已經足夠消耗他的精力了，又一股洶湧的水流襲來，金色的泡泡被裹挾著向深水處的石板撞了過去，趙麟眉心紅印一閃，金色泡泡硬生生向旁邊撞開，將那碎石撞成粉末！
“別被妖人擾亂心思，阿努！小心！”李小遙急忙喝道，方才解除那石板的危急，在深水處，突然竄出一道巨大的黑色的影子！
是條黑色的長蛇！
“水魔獸！”她咬牙道，是的，她是見過這東西的，但是這東西遇水則生，每一滴水都可以是它的骨肉……那麽……她望向趙麟，趙麟掃了一眼那水魔獸，毫無意外的神色，法杖一橫，一道金色的光刃劃出，割向那魔獸！
“擦——”毫無意外地，那蛇頭被削掉了，還未等眾人再反應，三人均感覺腳底一震，不知何時，已經有數只黑蛇擰在一起，從他們腳下沖出，狠狠地撞向了法陣！
“！！！”趙麟急忙掐了個咒訣，防護陣閃了閃，或許是在那麽多沖擊和碰撞中，終於到了它能承受的極限，“法陣要碎了！小心！”他的話音剛落，那法陣猛地一聲炸開，將那沖來的三五只蛇頭全部炸碎成了黑色的粉末，但這次……這次不一樣的是，那些蛇頭並非在原來身體上再生，黑色的粉末散開，聚合，盤饒，每一絲粉末都變成了一條新的黑蛇，一時間，那些黑蛇扭動著身軀，探著大大小小的腦袋互相纏繞在一起，圍成一圈，漆黑無光的蛇眼都直勾勾地盯著這片水域裏僅有的三個活人。
前，後，左，右，均是車輪大的腦袋，和骨碌碌轉動的蛇眼，有幾只蛇吐出了信子，也是一片漆黑，一時間水域內被黑色的蛇身、蛇頭和蛇信填滿，所有的光源均被遮蔽。
“不對……不對，我記得，之前和巫王陛下一起戰鬥的時候，它們沒有再生的這麽快的！”李小遙無意識地喃喃著，那恐怖的聲音再次從身後響起，但這時，那聲音已經徹底不是人聲了，幾乎就是野獸的嘶吼：“呵——呵——！你說的——一點沒錯！”
“女媧血，然後獻祭一男，一女……我以自身和魔獸融合……水魔獸就是我……我，就是水魔獸！”
“水魔獸在水裏是無限再生的，我們先向水面上游！”趙麟道，李小遙和阿努點了點頭，無塵青色劍光和爆炸蠱配合著法杖割出的光刃，終於在包圍圈中打開了一道口子，在魔獸再生的間隙，趙麟再次展開防護法陣，三人快速水面的方向游去！
然而水面越漲越高，在頭頂晃蕩的天空似乎永遠都摸不到，每向上浮一寸，那天空就遠了一尺。趙麟沈吟片刻，法杖向水下一揮：“我現在施法炸開水面，離開水面後，你們先用輕功找落腳的地方！”
“好！”話音剛落，天蛇杖的蛇口處凝結出了一個金色的光球，那光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逐漸迷了李小遙的視線，那光球膨脹到最大後，伴隨著劇烈的震動，水體從中間猛地爆了開來！
防護陣也在沖擊中被擊碎，幸運的是，猛烈的爆炸確實將她們推出了水面，出水的瞬間，她運氣禦劍，找到了一塊尚且完整的石板落下，片刻後阿努也爬了上來。
趙麟披風一揮，穩穩地落上了同一塊石板上，急忙上前去：“沒事吧？”
“沒事！”由於一直都有法陣和避水咒，三人並未濕透，還未等三人將氣喘平，一片巨大的黑影投了下來。
遮住了方才灑在三人身上的殘餘陽光。
是一頭黑發。如同海藻般，雜亂，枯槁，粘稠的黑發。
那黑發上的，是他們也不知道該不該叫拜月的東西。
那東西胸口下面長滿了鱗片，和那黑蛇一模一樣，胸口往上，似乎還是人身體和臉。只是那人身和面孔上也密密麻麻分布著點點黑色的鱗片，伴隨著“人”臉的呼吸和動作，那細碎的黑色的鱗片微微張開……閉合，張開……閉合，似乎也在呼吸一般，每當鱗片張開，下面皮膚上可怖的青色毒蟲刺青清晰可見，這時候這些刺青在陰影的籠罩下，如同活的一般，鱗片開合，那毒蟲仿佛也是從皮膚上鉆出，趁著空氣進入的間隙拼命扭動著肥厚的蟲身和纖細的觸角。面孔上，一對眼睛和那水下的蛇眼一模一樣，全黑色的瞳仁中莫名閃動著渾濁的光芒。
那東西正以一種奇怪的姿態垂在他們的面前，巨大的蛇身後仰整個彎成一個拱形，宛如一座如山一般高聳的黑色石橋，那張臉倒著垂下來，兩邊濃厚的黑發散下，如同橋邊掛下了一道臟汙的瀑布。
”呼……”那恐怖的物事突然動了，扭動了那個醜陋又詭異的腦袋，在那腦袋擡起的一瞬間，另外一張臉露了出來！
兩張臉？後腦的部分，厚重頭發裏赫然還長著一張臉！
方正的棱角，浮腫的面皮……粗短的黑發從那面皮的毛孔中長出，是納魯浮！
“他說有些事我上不得臺面要他去辦。”蛇身忽然彈起，腦袋生硬地轉動，將納魯浮的臉轉到後方。“那我讓他上次臺面吧。”
“小王子啊，我不殺你。”
“我們可是同病相憐啊，如果我們聯手……靠我們的力量，踏平苗疆，讓所有的蟲蟻服從我們……讓那些不聽話的陪葬！不好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此的力量，本該就這麽使用！”
醜陋物事下的蛇身連接著水底數不盡的黑蛇，細碎的黑色影子在水底蠕動，遠處的水面越升越高，零碎物品漂浮在了水面上，沒過了宮殿的城墻，也沒向了宮殿的屋頂。
李小遙從腰間扯下那只紫金葫蘆，掀開蓋子，將那刺痛喉嚨的烈酒猛地灌下。
“要別人為你陪葬？你把南詔王朝攪得一團亂，害了多少無辜性命，現在來裝什麽無辜？”喉嚨中濃厚的辣意還在，她一把甩開酒葫蘆，怒道，“是，你受了苦，被人利用，但這是你傷害百姓的理由？”
“你協助惡人玩弄權術，殘害百姓，現在被反噬了就興風作浪，還想拉阿麟哥站在你那邊？做什麽春秋大夢！”阿努高聲吼道，那怪物在聽了之後哈哈一笑，“哈哈哈，白苗的小少主，你以為你們白苗就沒玩弄過權術？”
“你猜當時讓白苗大祭司和黑苗王女聯姻後，你伯父和你父親有什麽計劃？呵呵哈哈哈，這麽說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可是你們啊……如果不是你們執意促成聯姻，說不定我還不用費那麽多心思去對付巫王呢……”
“你……你胡說！”阿努的聲音開始顫抖了，“怎麽可能，大祭司和王女，他們都是真心的！都是你們黑苗為了打壓我們白苗，才刻意針對巫王陛下！”
“哈哈哈，你覺得你伯父張羅聯姻的時候，是完全沒考慮過之後會發生的事嗎，就算我不出手，你覺得南詔這些長老，能放過一個異族的，力量超凡到足以威脅到他們地位的王夫？呵呵哈哈哈……”
“所以說……真的是無趣啊，無趣啊，這些可悲的人，只要存在一天，就會為了權力爭鬥，那麽不如，全部都匍匐在這水魔獸的腳下吧，呵呵哈哈哈…………你們女媧族有如此力量，卻一直甘居人下，當這些蟲蟻的棋子，不覺得可笑麽？”
“呵。”許久未開口的趙麟冷笑一聲，終於緩慢擡起了頭。
“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
“你作惡多端，我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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