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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窮水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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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窮水覆

轟然一聲,緊閉著的狹窄側門猛然晃了晃,伴隨著機關的咯吱聲,石門與地面摩擦著,緩緩移出了一道縫隙,越來越多的光沒入門內,投在了在門內整裝待發的幾十名白苗士兵身上。

領頭的是阿努。

大量的落雷伴隨著從地洞裏奮力向外擠的魔獸落下,魔獸如同原野上莽荒的雜草,一茬一茬地生長著,扮演鐮刀的雷電割掉了一茬,另一茬立刻接力。宛如腳下的大地就是魔獸的苗床,大量的魔獸嘶叫著,咆哮著,和幾十個同伴一起從狹窄的洞窟中擠出來,也不顧身體被同伴的爪子和牙齒劃出了一道道的傷痕,徑直撲向最近的人類。

祭臺上,一道金色光芒連接著蛇身少年和雲層,蛇形法杖以及少年的身體上隱約有紫色電光閃動,沿著覆蓋了天幕的雲層望去,只見閃電鏈連接著天際線,每一瞬間,就有數千條粗細不一的雷電從空中落下,劈向聚集的魔獸們,轟鳴聲響徹天際,不少人擡眼,恐懼地望著天空和周圍嚎叫的魔獸。縱使有大量的雷電消滅魔獸,由於大量的新魔獸源源不斷地從各個角落湧出,四周依舊有漏網之魚,黑白苗戰士一個個都繃緊了身體,有些人嘶喊著和魔獸拼殺,有些人護著受傷的同伴躲在角落,許多人被魔獸抓傷的地方血流不止,躺在一側皮膚蒼白,被數個還有力一戰的人護在中間,不少人發出恐懼的喊叫聲,震耳欲聾的雷電響聲和淒厲的人聲交織。

“殿下?這是……”

”居然有這麽多?“

不少白苗的人發出了震驚的嘆聲,阿努深吸一口氣,穩住劇烈的心跳,轉身,隨即大聲對眾人道:“阿麟哥現在要壓制全苗疆的魔獸,就由我們他一臂之力!”

“少主!請下令!”後面的白苗士兵大聲道。

“越叔叔!你負責帶一隊去接應唐長老他們和重傷員!其他人和我一起,殺掉這些魔獸!保衛我們的家園!”

“保衛家園!弄死這些魔獸!”

“媽的!不管是黑苗狗還是魔獸,老子都要殺!“

“此時一致對敵,若有人被我發現借機偷襲黑苗,一律斬首!”白苗族長一聲喝之後,白苗戰士們稍微一陣嘀咕後慢慢安靜了,阿努咬咬牙,“大家,上!”

一只漏網之魚早就開始覬覦此處的人氣了,隊伍剛剛分開,一只巨大的蟲妖撲向他們,阿努苗刀一劃,沿著那厚重的甲殼刺入其連接縫隙,蟲妖長觸須猛地顫動,從那縫隙處噴出了一股腥臭的綠色汁液。阿努轉身躲開,默念咒語,一團巨大的火焰在蟲妖身上展開。

地底,聲音……有什麽能最快地把聲音傳到地底呢?

無塵飛快地略過半空,不遠處又有一只魔獸追趕著一個一瘸一拐的士兵,這士兵服裝黑藍,應該是黑苗,沒穿皮甲,看看單薄而瘦弱,有些駝背,應該是有些年紀了,她一個俯沖下去,光劍三兩下釘死魔獸,那黑苗士兵見她落下,嚇得面如土色,一手按著大腿,指縫裏鮮紅,看來是剛傷了腿。

“我不會傷害你的。”她隨手扯下一條裙片紮住那人鮮血淋漓的腿,見到那人恐懼的表情,隨即道,“我帶你先躲在這邊房頂上,這些魔獸都不會飛,只要別發出聲音。”

那人點頭哈腰,緩慢擡起頭來,那粗重的眉毛和粗糙的面孔有點眼熟,她楞了下,腦海中一個熟悉的形象飛快地出現,這人……她十年前見過!!

這正是當年那個帶著小隊來追捕阿麟和林爺,最後在拜月教前的一片混亂中給她指明方向的那個黑苗隊長嗎?五官和當年一模一樣,只不過現在的他早已沒了當年的意氣風發,佝僂著背瑟縮著,在她的目光中瑟瑟發抖。

”你……是你?你還記得我嗎?“她急忙問道。那人茫然地盯著她,在一片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聾的雷鳴聲中,再次縮成了一團。

可能是他不懂漢話?但是十年前他說過漢話啊?她換成磕磕絆絆的苗語又說了一遍,那人稍微停頓了下,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間,隨後飛快移開,依然沒有回答。

怎麽會這樣?他不會說話了?

她管不了那麽多了,將那黑苗人拽上無塵,強行帶他躲上了旁邊的房頂。“躲好,不要發出聲音!一會兒我會來救你們的。”她道,隨即正準備離開,那黑苗人突然眼睛一翻白,蹲在地上,身體抖得如同篩糠一般,長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氣,她這才發現,這人沒有舌頭。

不僅是沒有舌頭,除此之外,此人頸部有一個形狀奇怪的圓形法陣。現在正在一閃一閃地發著黑光。

這是?她心中一驚,急忙湊近查看那奇異的法陣,那黑光的感覺和之前那些祭司手中武器發出的黑霧一模一樣。由於不懂醫術,她心中焦急卻沒有一點辦法,按照之前學來的一點皮毛想試圖協助他調息平息靈力,然而她註入靈力後那人似乎掙紮的更厲害了,她只能收手,額上冷汗直冒。

“拜月教的人在這附近?”她只能問道,那人勉強擡起頭來,望向遠處一個樹叢,李小遙正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突然想起那附近有一個隱蔽的小水井,平時供貧窮家庭取水用的,的難道說他們聚集在水井附近?

對……或許水井……就是最適合將聲音傳入地底的地方?

正在她混亂地思索的片刻,那人一把扯住她的衣角,擡起幹癟的面孔,慢慢地變化著口型。

“快……逃……?”

她緩慢讀出後,那人眼神一轉,突然大力將她推開,隨即倒身向祭臺的方向拜了下去,李小遙一時沒有防備,狠狠摔了一跤,只聽一聲悶響,眼前的人身體一抖,隨即如同幹枯的果實一般迅速癟了下去,她急忙沖上去。

那人保持著拜倒的姿勢,全身似乎被抽幹了,只剩下了一具軟塌塌的皮囊,緊緊貼在地上。

“該死……”那人脖頸上的黑色法陣慢慢也枯萎了。她咬咬牙,握緊雙拳,一腳踩上無塵,向那樹叢的方向沖去。

祭臺前拼殺的黑白苗也越來越覺得力不從心。

大理漸漸入夜,更多的落雷還在劈下,一陣陣白光閃耀,將大理映照的宛如白晝。

阿努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衣服已經被魔獸的血跡和粘液染的變了顏色,身上也大大小小多了不少傷口,另一側,南蠻王手中的刀已經卷了刃。方才黑苗那出言不遜的首領的腰間多了一道深深的傷口,同樣被魔獸的血液濺了一身。

但無人再議論趙麟。

因為無數次,若不是那雷電及時落下,恐怕他們早已命喪魔獸爪下。

一個多時辰了。

解放蛇身維持的這覆蓋全苗疆的雷電法術終也有其極限,苗疆的所有異常魔獸盡收至他眼底,大量的魔獸沖向苗疆無人的村落,肆意捕殺手無寸鐵的居民,而若是在死角,即使是雷電也無法及時消滅魔獸,由於晚了半步,一只魔獸撕下了一個孩子的腿,一只魔獸將一個逃跑的居民囫圇吞下……他渴望自己能再快一點,看到的再多一點,靈力再生的速度能再快一點……

“孩子別慌,老夫來啦!”突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如同洪鐘般的老聲,眾人一楞,隨即一團赤紅色的火焰燒向一群耀武揚威的魔獸,一只巨大的赤色麒麟大吼一聲,一蹄按倒一只血紅的魔獸鼠。

“啊!火麒麟爺爺!”阿努驚喜道,“您來了!”

“哈哈,這麽大的事,老夫不得來幫忙?”火麒麟哈哈笑著,帶起一道赤色的火焰,在他身後,魔獸紛紛化為灰燼。

“哎呀,這好端端的院子。難道驅魔香對這些東西不管用嗎?”聖公的院外圍了滿滿一圈形態各異的魔獸,無一不磨牙吮爪,躍躍欲試。阿辛站在院子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院中間的那間石屋。

“哎,真沒辦法。”

一陣雪白的煙霧圍繞著她旋轉,隨即她的身形沒去。

白色煙霧散開後,是一只巨大的螳螂。

剛靠近,就感覺到了熟悉的黑色霧氣和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她透過密密麻麻的樹葉,看到了一群黑苗祭司圍成一圈,手中的法杖整齊劃一插在水井周圍,構成了一個古怪的圖案,那群祭司們的周圍,還有數個同樣穿著單薄的黑苗人,神色麻木地站在外側,脖頸被黑霧纏繞,眼神無光,如同死去的鴨子,被扼住喉嚨吊在鐵架上。

那些法杖微微震動著,那聲音夾雜在震耳欲聾的雷電聲中,若不仔細聽,真的難以分辨。

那聲音很細,很清脆,但意外地抓耳。

果然是連自己人都能犧牲的混賬!她猛喝一聲,那些祭司一楞,隨即擡頭,只見密密麻麻的金色光劍如同暴雨一般刷刷落下,不遠處一道巨雷落下劈死了就近爬出來的一只百足魔獸,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反應快的祭司急忙拔出法杖試圖格擋,反應慢的幾人被光劍定在原地。

一柄巨大的金劍從空中落下,一股強大的靈力將水井劈開,大量的地下水汩汩湧出,那些法杖被這一擊震的東倒西歪,那種詭異的小聲音驟然消失。眾祭司大愕,然而她並沒有給他們反抗的機會,他們沒掙紮幾下便被金色的光劍封住了四周,只給他們留下方寸的落腳之地,動彈不得,水井湧出來的地下水漫過了他們的雙腳,那些祭司們低頭用苗語大罵了幾句,終於還是放棄了掙紮。

“你們剛才就是在召喚魔獸?”

“這些人又是怎麽回事?”隨著那法杖倒下,那些周圍黑苗人脖子上的黑霧也消失了,他們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那些黑苗祭司依舊沒有回答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聽不懂還是聽懂了但是並不想回答,一個個昂著頭,目光傲慢。其中一個看上去較為年長的祭司低頭,用苗語短促地低語了一句,像是某種隱秘的暗號。

這之後,周圍傳來了咯吱咯吱的詭異聲音,以及血肉斷裂的脆響,她楞了一下,轉頭發現周圍的祭司們的口中噴出大量鮮血,然後一個接著一個,緩慢地倒了下去。

咬舌自盡了?這群人居然對拜月教忠誠到如此程度?

就在那些祭司一個個倒下去的同時,方才周圍那幾個被黑霧吊著的黑苗人也發出了可怖的尖叫,身體劇烈地抽動了起來,和剛才她遇到的那個苗人一模一樣。

她心中一凜,沖向距離她最近的那個黑苗祭司,在他咬舌自盡之前,一掌拍向他的頸部,那祭司身體一晃,隨即面部朝下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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