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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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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

木道人的樹洞還是和他離開的時刻一樣,空空如也。寶箱都開著蓋子,裏面的東西被翻的亂七八糟,顯然是旁邊這位小少年的手筆。

“哼,果然沒回來。”阿努氣道,“他肯定是去哪裏收寶貝了,不然怎麽會耽擱那麽久?”

李小遙走進寶庫,下意識地四周打量了一遍,寶箱中凈是些看起來不起眼的鏡子、葫蘆、茶葉、藥材,偶爾有一兩個裏面盛著些黃金寶石,有一個開著蓋子的大箱子內只有五文錢,李小遙蹲下,從一個寶箱裏面揀了一只鼠兒果,仔細打量了半天,也沒發現這東西的特別之處,和聖公家院子裏樹上一伸手就能摘到的鼠兒果沒有絲毫的區別。

“呃……阿努,你是怎麽確定水靈珠在木道人身上的啊。”她將鼠兒果丟回箱子,開口道。少年很快捕捉到了她話中的懷疑,少年咬咬牙道,“前兩天我聽人說木道人收集的寶貝中有一顆寶珠。”

“那你就那麽肯定是水靈珠?你不是找到了一顆什麽金珠了嗎?”李小遙好奇道。

“我肯定是水靈珠。我得到的消息是那顆珠子是藍色,通體透明,外表會自然透出水氣來,而靠近此珠會感受到一股涼意,和師父當年講過的一模一樣。”

“這麽詳細的消息啊?誰告訴你的?”她隱約覺得這東西有點熟悉,但很快那一點點的記憶就被懷疑所覆蓋了,比起這個,到底是誰這麽神通廣大,對木道人的寶物這麽了解?除卻顏色形狀,還能得知珠子有水汽泛出來?

“你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啦,就是……”

少年哼了一聲,“反正只要你幫我抓到木道人就行了。”

“好吧,可我們現在去哪裏找木道人啊?”

“既然他沒回來,那我們出去找!”

說罷就向樹洞後面的出口處走去,李小遙無奈跟上,心中總覺得是不是有什麽地方弄錯了,但看那少年固執,她也只能先暫且相信他。

出了樹洞,又沿著樹間小道走了許久,漸漸進入了一片濃霧彌漫的樹林。低矮的樹木上纏著濃濃的水汽,可視範圍不到一尺。

“餵,你帶風靈珠了嗎?給我一下。”少年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她摸了摸包裹,從中取出風靈珠,少年接過捧起,閉上眼睛小聲念了幾句咒語,突然迎面吹來一陣清風,那纏繞在樹林中的濃霧被那風吹散,一片碧綠的樹林終於在二人眼前展開。

濃霧散開後,面前是一個小小的村子。村子茅屋瓦舍數十間,只是村民都是一臉驚恐狀,惶惶地站在村子中間,焦急地議論著什麽,有幾個提高了聲音,大聲叫嚷著什麽。

“不行,我要去救我爹!”中間的年輕人道。

“不行!阿陶!你不要命了?那妖怪會妖法!”

妖怪?李小遙皺了下眉頭,見到站在最外側眉頭緊鎖的大嬸,直接問道 “這位大嬸,打擾了,我們……”

然而那大嬸打了個哆嗦,轉過身來,其他人的視線也移了過來,見到他們兩個不速之客闖進來,那群村民先是一驚,然後全部呆楞在原地。

怎麽了?李小遙一頭霧水,然而不多時,大嬸的眼神從驚訝變成了驚恐,她尖叫一聲,然後如同一陣風一般掠過了李小遙面前,沖進了屋子,然後緊緊扣上了門。見到她逃開,人群中又有不少人加快腳步沖進屋內,隨著慌亂的腳步聲,鱗次櫛比的低語聲,小孩的哭叫聲,轉眼之間,方才眼前的人群小了一大圈,只剩下幾個老頭老太和幾個青年男女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一進村子,就享受到了這如同怪物一般的待遇,阿努哼了一聲有些生氣:“怎麽回事,我們又不是妖怪,幹嘛一看到我們就躲起來?”

“請問你們是……?”方才講話的青年男子開口道,李小遙如獲救星,急忙道:“太好了,終於有人能說上話了,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們這兒叫桃源村,很少有外人能走進村子來。……而且由於一件事……所以大家看到陌生人會害怕。”青年的話語中掩蓋不住明顯的焦躁,話剛說完,旁邊的老頭使勁搖了搖頭,怒道:“阿陶!教訓就在眼前,你還敢和外人說三道四?”

“是啊!”另外一個老婆婆飛快地用眼角掃了他們一眼,附和道,“外面的人都不是好東西,你不要又受騙一次了。這次這事,還不是那個那個叫阿紋的死丫頭鬧的!”

“那丫頭真不是個東西。”另外一個老婆婆瞥了瞥嘴道,“枉費我們對她那麽好,竟然恩將仇報。”

“花婆婆。紅婆婆,你們別這麽說。我相信阿紋她絕對不是有意的。”青年急忙解釋道,老頭嘆了口氣,“你啊!現在都這個節骨眼上了,還為她說話?”

“幾位,你們誤會了。我們不是壞人。”李小遙急忙解釋道,又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那你們說的這個阿紋,到底是做了什麽?”

青年又欲開口,那個老頭突然叫道:“不行,我們桃源鄉的秘密不能讓外人知道!”

“現在再說這個有啥用?村長都已經被他們抓走了!”一個老婆婆對老頭翻了個白眼,“一個月前,阿陶化救了一位誤闖桃源村的采花姑娘,還醫好她的桃花瘴。我們看難得有外人來此,想盡盡地主之誼,於是款待她住了幾天,最後依照慣例送她出桃源鄉之前,讓她喝下仙水好忘記這裏的一切,誰知道阿陶這小子竟把仙水給偷換了……”

說話間,叫做阿陶的年輕人一直尷尬地望著別處,欲言又止。只聽那老婆婆又哼了一聲,繼續道:“誰能知道那姑娘就不是個好東西?!知道我們桃源鄉有件世代看守的寶物,就和一群妖道合謀來搶奪。他們抓走了村長,想要逼問出寶物的所在!”話說到這裏,那老婆婆狐疑地望了二人一眼,道,“你們該不會也是和他們一夥兒的吧?

“不是。”李小遙想了想道,“我明白了,幾位不用擔心,你們告訴我那家夥在哪裏,我幫你們把村長救回來。”

“真的?那太好了!”阿陶感激地向他點了點頭,旁邊老頭咳了一聲:“阿陶!你又了這麽輕易就相信外來人,那長鼻子道士說了,說只要交出壽葫蘆,就不會傷害我們村裏人的性命,雖說那壽葫蘆是我們歷代守護的寶貝,但事到如今……”

“壽葫蘆關系到我們村的存亡,爹他是不會把這它拱手讓人的。”青年焦急道,“他應該是想想辦法引他離開我們村子,萬一……”

阿努站在一邊默默聽了會兒,突然開口道,“那個來取寶物的長鼻子妖道是不是自稱木道人?”

“對對對,你們知道他!”

“那這就對了。”阿努仰起頭道,“我們也正在找他,要向他討回一件東西。你們快告訴我他在哪裏?”

“我爹帶著他從這方向往林子裏走去了。”阿陶搶先開口道,隨即對二人深深一禮,道:“拜托二位把我爹救回來,還有……請你們不要為難阿紋。她本性並不壞,這麽做一定是被逼的。”

“放心,我們會弄清事實真相的。”李小遙道。阿努點點頭,刷地一聲拔出配在腰間的苗刀,嚇得那群村民一哆嗦,“你們都回家裏去等,不要出來,那個木道人如果得不到寶貝,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啊,你們有這個本事可以打的過那群妖道嗎?那個妖道可是會妖法啊……”一個年輕女子小聲道。

“沒問題,再厲害的我都見過。”李小遙笑笑。現在想來,似乎不會有敵人比鎮獄明王更加可怕了。

二人沿著樹叢步行了一段時間後,見到了路上撲倒一個年輕的姑娘,身下有一攤鮮紅。阿努急忙停下,蹲下身將她翻了過來,之間她面色發青,一頭黑發披散著散落在打了補丁的粗布麻衣上,黑發下的,是一副臟兮兮的面孔。她並不是很美,長臉方腮,在右臉上,有一塊巨大的,花瓣形狀的紅色胎記。

“啊……!”阿努驚道,“我認得她!她在大理城裏賣過花的!”李小遙急忙近前去看:“你認得她!?還活著嗎?”

阿努將手指放在女子的鼻前。

沒有氣息。

“死了?”

女子的身體被當胸貫穿,指甲斷裂,手指上隱約還有些許木刺紮入,血液還透著新鮮的殷紅。李小遙感覺心頭一涼,急忙起身,對阿努道:“快,我們快些去找村長!”

阿努有點懵,似乎並未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急忙跟著她一起起身快步向樹林深處跑去。

遠處漸漸有聲音傳來,李小遙急忙將木劍解下來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靠近聲源處,只聽木道人尖利的聲音刺來:“你這死老頭子!帶我在樹林子繞來繞去繞了半天,是想跟我拖延時間嗎?”

“快了,就快到了……”蒼老的聲音,看來是村長的。李小遙暗暗握緊了劍。

“這句話你已經對我說六十八遍了!你再不帶我去取壽葫蘆,我就宰了你!”隨著樹木生長的咯吱聲,村長的腳步慢慢停了:“道長呀,以你的修行,只要安安份份的,要活個幾百年應該不難。何必要造殺孽呢……”

“閉嘴!臭老頭,剛才那臭妮子的下場你也看到了,要是你今天不交出來,我就殺光你們全村!”

“住手!”阿努沖出去喝到,“快放了村長伯伯!還有快交出水靈珠,不然有你受的!”

木道人緩緩轉過身來,他白須白發,一身道袍,宛如一個普通的道士,但全身的皮膚均為樹皮的顏色,一手手指上的樹枝伸長,變成了一個籠子,將村長囚在尖利的樹杈中間。

“小鬼?找死嗎?膽敢插手本山人的事!”那木道人叫道,阿努哼了一聲,從背後抽出一桿竹笛,放在唇邊,手指一動,一道清脆的笛音從竹笛內躍了出來,只聽伴隨著笛音,四周嗡嗡聲大作,大大小小的蜜蜂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直撲向那中心的木道人!

這樣神奇的招數,她從前也只是聽到故事裏講過。蜜蜂們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木道人身體,木道人哼了一聲,然後只聽一陣微弱的叮當聲,叢林中突然起了一陣狂風,蜜蜂被風撕扯著,如同落葉一般撲簌簌落到了地上,阿努急忙打了個哆嗦後退了一步,鋒利如刀的疾風沖他撲了過來,然而他卻什麽也看不到,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挾裹在大風中的劇烈壓迫感!他急忙揮起刀,但那氣旋從四面八方而來,如何防禦?

“當當!!!!”突然,他周身浮起了一圈金色的透明飛劍,狂風叮叮當當地敲在飛劍上,他半步也不敢動,急忙站定緊緊握住刀,方才藏在樹叢中的李小遙從樹叢中鉆了出來,手中舉著亮晶晶的一物,對那木道人道:“這位道長啊,麻煩問一句,你有沒有見過和這個一樣的藍色珠子?”

果然,木道人望見她手中的透明的珠子內的渾濁氣旋後眼睛瞬間直了,丟下村長,如同餓虎一般撲向她。李小遙急忙使出輕功跳開,見那木道人氣急敗壞地瞪圓了眼睛,開口道:“你想要這個?”

“……快給我!否則,休怪我不客氣!”那木道人又要搖手中的銅鈴,李小遙將珠子抱在懷裏,慢慢道,“你要想要也可以,但要拿你那顆藍色的珠子來換。”

“藍色的?什麽藍色的?”

“你少裝蒜了!”阿努喝道,“我知道水靈珠就在你那裏! 和這個一樣大小的,會發出水汽的藍色珠子。快交出來!”

“藍色的……還會發出水汽的寶珠?”那木道人的眼中閃出渴望的光,“世間……世間居然有此等寶貝?”

看來她的猜測是對的。她急忙將風靈珠收好,“你沒有?那我這個可不能給你!”

“哼!豈有此理!看招!”那木道人氣急敗壞,哇哇大叫了起來,手中的鈴鐺又是一搖,突然周圍幻化出了兩個小道士,加上木道人,分別從三個方向向李小遙攻了過來。

熟悉的招式。

她擰轉木劍,在空中一點,倒轉劍身,順著準備揮掌打向她的兩個分、身刷刷兩劍,雖是木劍,卻也逼得兩個分、身退了好幾步,隨機她默念劍訣,足踏醉仙望月步,朝兩個分、身和木道人本人連發數道劍光,木道人急忙從背後拔出自己的劍和她乒乓相擊,她接了一劍後向後躍了一步,身後一柄亮閃閃的金色大劍逐漸成型,她輕喝了一聲,光劍沖著木道人而去!

木道人急忙喚來自己的分、身來擋,兩個分、身被劍一碰,崩開成了碎裂的小木片。

她撤回阿努身邊,阿努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想不到……你這麽厲害!”

“一般般啦。”她隨意敷衍道,集中精神,聽到了前方傳來了粗重的喘息聲。

“哼——哼——想不到你們這小鬼還有兩下子!!!!看來……老夫要使出些真本事了!”憤怒的吼聲中,鈴聲突然增大了一倍,然後,樹林中的光暗淡了,擡起頭才發現,那鈴鐺變成了巨大的一個,從二人頭上壓了過來。

“閃開!”李小遙喝道,阿努急忙也使出輕功跳開。

那個巨大的鈴鐺如同當時玉佛寺的那尊大佛一般,狠狠砸到地上,將旁邊的樹砸倒了一片,隨後又慢慢晃動了起來,鈴鐺的聲音震耳欲聾,李小遙瞇起了眼睛,急忙伸出一只手堵住左耳,隨著鈴聲,樹林內又是狂風大作,木道人閉目催咒,她穩了穩腳下,默默念出萬劍訣的口訣,面前白光一閃,三股飛劍分別從三個方向向木道人刺了過去!

木道人被逼放掉了法印,隨即怒吼一聲,手指和腳趾伸長,瞬間變成了鋒利的木刺,刺向躲在兩側的李小遙和阿努,木刺被飛劍削落了一部分,很快又長了出來,而且從生出的木刺兩邊,新的枝椏一層一層地生出,頗有鋪天蓋地之勢。李小遙和阿努急忙躲開,阿努抽出苗刀,砍掉刺向自己的枝椏,然而斷口處居然又冒出來新的三支沖他刺來!

枝椏越來越多,那木道人如同一顆大樹一般,緊緊紮在地上,茂密的枝椏抓向李小遙和阿努。隨著枝椏越來越多,想要一擊滅掉他的本體越來越難。李小遙急忙使出禦劍術踏劍避開,一把抓起在一邊奮力劈砍的阿努,躲到高處。

“該死!”三屍蠱的毒氣很快就被樹杈淹沒了,阿努咬牙道,“這木道人是樹精,不吃我的蠱術。”

要是有阿麟在就好了。一個火法術就能解決這東西。她居然下意識想道,隨即反應了過來,不由得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原來自己還是在依賴他啊。

“餵,那現在怎麽辦?”阿努的聲音打醒了她,她楞了下,下意識開口道:“要是有火就好了。”

“火?!對了!”阿努急忙站起身來,李小遙見他閉上眼睛,手中略帶生澀地掐起了咒決,口中念念有詞,忙道:“你會法術?”

“只會一點。”少年很快結束了吟唱,左手中苗刀用力揮向那一團樹枝:“九天炎靈,聽我號令!”

數團巨大的火球砸向了樹枝,那木道人迸發出了可怖的尖叫聲,熊熊的火焰順著枝椏很快燒透了他的全身,方才的人形漸漸變成了一截人形的樹幹,慢慢被焚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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