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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其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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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其華

“村長,沒事吧?”阿努從樹上跳下來,急忙奔向村長,李小遙收起劍落了地,跟在他的後面。

“多謝二位英雄。”村長重重地嘆了口氣,阿努搖了搖頭,下意識瞥向來的路上,“村長伯伯,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個……就是他們說的阿紋?她真的是想騙寶物的騙子?”

“唉……造孽啊。”村長重重地搖了搖頭。

屍體被小心翼翼運了出去。

那青年見到村長從樹林中走出,終於松了一口氣,正準備開口,突然看到了後面胸口一大片鮮紅,臉色慘白的女屍。

“阿……阿紋……?”他楞住了。

“這是……阿紋姑娘?”旁邊的一個年輕女子捂住了嘴巴。

“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青年眼眶發紅,看著屍體靜靜地躺在地面上,老人默默地搖了搖頭,“這孩子不是為了寶物來的。”

“是木道人說,他有辦法讓你們在一起……她信了。”

“之後知道木道人要奪壽葫蘆,她明白過來想要阻止,就……”

“都是爹不好……是爹的錯。” 老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不。”青年搖了搖頭,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他緩緩靠近已經沒有呼吸的女子,輕輕撫開如同枯草一般粘在她額頭上的碎發,那朵巨大的胎記被蒼白的皮膚襯的更加鮮紅。“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假如當時……”青年低啞地笑了,只是那笑聲顫抖地猶如抽泣,“當時……如果我執意留住她,如果我沒有換掉仙水,如果那日沒留她住下……那就好了。”

“她說過……她很喜歡這裏。每個人都像是家人一樣。”

方才吵鬧著“死丫頭”“不是個東西”的幾個人沈默如死。一位老人輕嘆了口氣。

青年將躺在地上的女屍抱起,穿過人群,向村後走去。

李小遙無言望著他走遠。

青年的這番話真實地刺痛了她。

……哪裏有如果呢。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嘈雜了起來。

阿努吸了吸鼻子,第一次感覺到喉嚨中有化不開的苦味。

“這個買花的姐姐我知道……她賣的花兒都很好看,都是自己從林子裏采來的。只不過她沒有爹娘,還有……那個胎記,城裏有些蠢材都說買了她的花以後小孩會長得和她一樣。”

“那她可能是真的很喜歡這裏吧。”李小遙輕輕道,目光投向議論紛紛的村民。

“可憐孩子,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傻,她一個凡人,怎麽可能阻止得了那木道人?”

“唉……這孩子說話軟軟的,人也和和氣氣的,要我說,當時就該留下這丫頭……”

“是啊,這姑娘手巧,還幫著我做酒釀呢……”

“咳,可是我們村裏的規矩,不能留外人啊……”

“人都死了,還什麽規矩不規矩的……”

村長輕輕咳嗽了一聲,周圍的議論聲暫停了一瞬。

“各位別爭了。”

說罷轉頭走向村頭的那口枯井。

“我們留下她。”

村後是一片分不清是真實還是虛幻的桃花樹。虛幻的桃花樹邊,是一個巨大的土坑。女子的臉頰上已經洗去了血汙,靜靜地躺在坑內,如同陷入了長久的沈眠。

村民們靜默地圍在後面,默默給青年空出了一塊地方,青年阿陶從旁邊捧起一抔土,緩緩灑在女子身上。

松軟的土層覆蓋了女子。然後地面很快被填平了。

周圍一陣稀稀拉拉的議論聲,之後,村長手中握著一只光滑精致的葫蘆,緩緩向土坑邊走去。

阿陶沒有吭聲,看了一眼村長手中的葫蘆,然後退開了一步。

村長緩緩點了點頭,手中的葫蘆緩緩傾下,從葫蘆中溢出了一道清亮的水線,沒入那方土壤內,轉眼間,那水流入土後,地底下居然傳來了微微的嘶嘶聲,上面慢慢長出了一只小小的芽兒,綠芽慢慢伸展開枝葉,芽間兩片小小的葉子向天空舉著,一晃一晃。

“這……這是?”李小遙驚訝地望著那被澆過葫蘆中的水後長出的小芽,一時間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村長,這是?”

“二位英雄,明年這個時候,來村裏看看吧。”

“啊……?”阿努定定地盯著那芽兒,轉頭看了一圈周圍的桃花樹,這才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們不是人?”

“你們是……是桃樹精?”

“英雄猜的不錯。”村長緩緩轉過身來,“我們桃源村在此已存在了四百年了。自己自足,和外界極少來往。這壽葫蘆……也是這四百年內唯一用在外人身上的一次。”

“明年桃花再開之時,就是阿紋姑娘往生之機。她會重新降生到我們村子內,真正成為我們村子的一員。”老人緩緩道,青年阿陶卻一直垂著頭,一言不發,也不去看那長出來的小芽。

“可是……”李小遙小聲問道,“明年我們見到的,還是阿紋姑娘嗎?”

“自然……還是。”老村長猶豫了一下,然後還是點了點頭。

“這一世,我們桃源村信守承諾,定要讓她一生平安喜樂。”

之後,二人謝絕了村民要留他們用午飯的邀請——二人根本沒心思用午飯。之後,桃源村的村民並未逼他們二人喝下仙水消去記憶,告別了眾人後,李小遙和阿努前腳才離開那桃花林,只見身後的村莊井口已經消失的幹幹凈凈,濃厚的霧又彌漫了起來,村子就隱在那沈沈的霧裏。

沒有拿到水靈珠,還意外見到了這樣的事。阿努自然是掩飾不住的情緒低落。他一句話也不說,只管悶著頭往前走,走的也不是會聖公家的方向,卻也不知道要去哪裏。

“阿努?你去哪裏?”李小遙出聲叫到,阿努停了下來,迷茫地望了她一眼。

“我……”他又不想說“不知道”,於是搖了搖頭,“沒有!我……我就是在找出去的路!”

話雖這麽說,他卻不再亂轉,腳邊的樹林旁又塊凸起的巖石,他喘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上面。

“那我們休息會兒吧。”見少年垂下頭呆坐著,她道,也停下了腳步。只見石上的少年木呆呆地盯著消失的村子的方向。

“水靈珠居然真的不在他身上……難道是我被騙了?”

“我不知道他居然還會殺人!要是我們早一點到就好了……至少賣花姐姐不會死……”

李小遙輕輕搖了搖頭,也走到大石頭邊坐下:“水靈珠既然不在木道人身上,那可能是在其他的什麽妖怪那裏,再找就是了。”

“事情既然都已經發生了,那還是先做我們能做的事吧。你再傷心……阿紋姑娘也不會活過來的。”

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卻是輕飄飄,軟綿綿的,沒有半分力量。本身就勉強的安慰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她咽了口水,喉嚨裏如同被塞了什麽東西一般,說不出話。

“嘩——”一陣風掃過了樹林。樹葉猛地抖動了起來,幾片松散的綠葉被風摘下,隨意丟在二人頭頂。她靜靜地盯著風,盯著遠處那片彌漫著濃霧的樹林,盯著遠處碧綠的丘陵,突然感覺到一陣無盡的,令人窒息的。

無力。

風裏的阿努撓了撓頭發,氣旋被他這一動趕的遠遠的,然而在她的四周,如同宿命般的孤獨裹在風裏,對著她用力地吹。

但這風來得也快,去的也快。須臾之間,風又停了,周圍的嘩嘩的響聲終於停了下來。

腦中的嘈雜也慢慢安靜了。一瞬間覺得自己這突然產生的情緒覺得有些可笑。

她打起精神,開口問依然無精打采的少年道:“阿努,你是不是該告訴我關於當年的事情了?”

阿努這才慢慢擡起頭來,訥訥地嗯了一聲,手指搓著掛在腰間的刀柄,“剛才謝謝你救我。”

“我之前覺得你是個只會給殿下添麻煩的漢人。”

“之前……之前那麽想你,是我不對。”

她輕輕跳下石頭,“其實你也沒說錯啊,我的確是一直在給阿麟添麻煩。”

“對了……我……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男孩有些尷尬地低著頭道,李小遙哭笑不得,都出來多久了,他居然現在才想起來問自己的名字啊?

不過算了。

“我叫李小遙。”

“嗯……小遙姐,剛才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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