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忘情（上）

“你又過來了？”

“無聊便來了。”

是個少年的聲音。他慢慢走近，皮膚如同大理石一般蒼白，語氣不帶一絲的波動。從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似乎都是蹦出來的，聽不出半分人的感情。

“好吧，那你別離這裏太近。”

“我知道。”少年說完後，便默默停在遠處一堵嚴實的石墻後面，不再靠近。

“看來你有新的消息了？”

少年靠著那石墻默默坐下，點頭，緩緩開口道：“這塔裏現在有活著的妖九百九十。不算你的話。”

“只有九百九十？比我料想的少多了……不算我？為什麽？”

“哈。哈。”那青年勉強發出了和笑一樣的聲音，“你自己知道，你和我們不一樣。”

“呵……不過也沒什麽區別。”

“有區別。區別就是你要被關在那裏。”

“…………”

一陣尷尬的沈默。

“今天只有這些了。昨日裏我去數過的。”

“好吧。那你今天想聽什麽？”

“情愛之事。”

“……………………”

“我一直不懂，我娘是人，她為什麽要進鎖妖塔？”

“呃，這……”他只從少年那裏得到了一些零散的事實，仔細想了想，好像還真的不知道怎麽才能給他順暢地解釋出來。

“那還是給我講你的故事。關於你的情愛的事。”

“……”

“你有，我知道。”

他怎麽知道的？少年似乎從沈默中讀出了他的疑惑，又補上一句：“我有我爹的能力，看得到你的那裏。”

“雖然只有一點。”

就在他猶豫時，少年突然短促地唔了一聲。

“怎麽了？”

“有人來了。”

“人？你是說，這塔裏有人進來了？”

“對。”隨著一整衣擺的摩擦聲，青年緩緩站起，“是我娘。”

“有人把我娘驚醒了。”

那破布已近腐爛，但還能從上面的紋樣上勉強認出，那正是蜀山弟子的道袍，袍子中間裹著一把銹劍。

只有衣服和劍？屍體呢？

二人相視一眼，想到剛才那些妖怪如惡虎般撲來的情景，想必這屍體已經被妖怪吃了？

二人又往前走了幾步，然而越走，劍就越多。地上的銹劍七零八落，地上滲著不少猩紅色的圓斑，似乎在數年之前，此處發生過異常極其慘烈的戰役。

在那堆銹劍的盡頭，居然靜靜地坐著一個人，被一柄閃著寒光的寶劍當胸穿過。李小遙大著膽子向前走了兩步，才發現那“人”早已幹枯脫水，化為一具雪白的骸骨了，寶劍穿過了空蕩蕩的肋骨，生生沒入墻中數寸。

“這……這是怎麽回事？”李小遙驚訝道，突然如同想起什麽一般，“難道這個就是師父說過的……當年蜀山派的事？那這些就是之前進入鎖妖塔的蜀山弟子？”

“有可能。”林岳如湊近道，“這人是被劍刺穿身體，死在此地的？”

“奇怪……”李小遙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死屍，仔細端詳，那釘在屍體上的寶劍寒光凜凜，哪裏有半點生銹的跡象，還未等她再靠近，那骸骨突然發出了沈悶的嗚嗚聲。一時間將她嚇楞在原地。

“嗚——大師兄，是我對不起你們……”

突然，一陣凜冽的劍風沖面門而來！

李小遙急忙默念咒決，化出兩道飛劍擋在面前，手指捏住劍柄，在那骸骨周圍，空氣慢慢模糊，轉眼間居然聚起了一個半透明的魂靈。

那魂靈的輪廓模糊，臉色蒼白如紙，但五官清雋英氣，一頭略泛灰白的長發飄灑在空中，緩緩融化在空氣裏。

身上那服裝，和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女弟子穿的道袍一模一樣，“蜀山……？蜀山派的功法？”那魂靈緩緩轉過身子來，面對著李小遙，“你……你是蜀山派弟子，你的師父是誰？”

“我……”李小遙第一次見到這樣奇異的景象，然而那魂靈見她半晌未答，長嘶一聲，透明的袖口一擡，那插在骸骨中的寶劍居然落入了它手中！

“不說？膽敢違逆師門禁令……我來代替你師父懲罰你！”

“哎？哎？等一下！”她手中劍還沒出鞘，那魂靈已經揮劍劈了過來。她急忙後撤，然而那魂靈一劍落空，又接上下一劍，完全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等一下，前輩，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不是蜀山派弟子，我是來……”

當！

說時遲那時快，數十枚銅錢挾裹著真氣，震歪了那魂靈手中寶劍的劍鋒。李小遙急忙抓住時機一把拔出劍，從那魂靈的招數中滑了出去。

“你們驚醒她了。”剛松了一口氣的林岳如正準備上去支援，突然聽到旁邊多了個冷冷的聲音，轉頭一看，是一個如大理石般蒼白的少年，看著約莫十七八歲，但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屬於這個年齡段少年的朝氣，透過頸部的皮膚，甚至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少年一身絳藍兩色的粗布麻服，腰間纏著一條皂色的腰帶，雙手垂在身側，靜靜地盯著鬥成一團的魂靈和李小遙二人，也不出手，只是靜靜看著。

“你是誰？”李小遙看上去還算能勉強應付，林岳如轉頭問那少年道。

“我是她兒子。”少年僵硬地伸手指向那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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