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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恨難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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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恨難洗

黑水鎮化為了一堆黑灰,殘餘的黑炭上蒸起來裊裊青煙。趙麟見火全熄了,喚上二人往回走。

“不知道還會不會有落網之魚,不如我們這些天再在白河村附近探查下,將逃出鎮子的屍妖統統除掉。”林岳如提議道,趙麟點點頭,“就這麽辦,我們先去告訴韓醫仙他們這個好消息。”

“嘿嘿,這回看那黑心商人怎麽賣糯米!”李小遙得意道,“讓他們欺負村民,這回賠死他們!”

三人滿心歡喜地想要回村帶給村民們這個好消息,然而剛剛走到了村口就發現氣氛有點兒詭異。本原本熱鬧的村口此時卻安靜異常,明明是大白天,所有屋舍卻都門戶緊閉,村中空無一人。三人相視一眼,也是料到了必然有異,急忙直奔向韓醫仙的家中。

“韓醫仙!”李小遙急急沖在最前面,跨進了韓醫仙家的院子,然而裏面全無應答,她一把掀開門簾,才發現韓醫仙和小寶居然被五花大綁捆了個結結實實,嘴巴也被塞住了,但同時屋裏卻是幹幹凈凈,完全不像是遭了賊的樣子。李小遙急忙沖過去給他們松綁,韓醫仙口中的布條被拿掉後,一把抓住李小遙的胳膊:“李姑娘……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兒啊!”

“怎麽回事?”林岳如問道,趙麟蹲下來解開綁住小寶的繩子,小寶那嫩生生的小胳膊上都被勒出了幾道紅印子,她抽了抽鼻子,大顆大顆的淚珠子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哥哥……他們……把哥哥抓走了……”

“什麽?誰抓走的?”林岳如心急,那韓醫仙終於平靜了下來,他在李小遙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顫抖著對趙麟說:“是一群苗人,那帶頭的人自稱是什麽拜月教的長老,他們說,如果要孟慈平安,就要……”

“就要什麽?”李小遙急道。

“就要趙公子……一個人到鬼陰山。”韓醫仙說完這句話後,默默地望了趙麟一眼。

“可惡,又是那群陰魂不散的苗人!”李小遙狠狠地咬著牙,“哼,這回我非把他們全部趕回去,讓他們再也不敢來害人!”

既然說到苗人,這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少年不假思索道:“韓醫仙,您放心,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會對韓大哥不利的。”

“只是……”見韓醫仙欲言又止的樣子,趙麟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您放心,韓大哥與我有恩,我一定救他回來。”

“對了,黑水鎮的屍妖已除。鎮子也清幹凈了。”韓醫仙聽了這話,詫異地擡起頭來:“此話當真?”

“當然,您別擔心,屍妖都除了,幾個苗人還不是小兒科。我們肯定能把人帶回來。”林岳如道,李小遙點點頭,“您就等著我們的好消息吧。”

隨即,三人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又馬不停蹄地趕往村外的鬼陰山。多虧那鬼陰山並沒有多遠,不到半個時辰,三人便在天黑之前趕到了山腳下。前面有個山洞,洞中火光凜凜,兩個苗人手持苗刀,虎視眈眈地守在門口。

“來者何人?”三人還未近前,那兩個苗人便遠遠地喝道,趙麟向前走了幾步,朗聲道:“我便是趙麟,快將你們抓的人放了!”

“殿下。”沒想到兩個苗人一聽,居然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禮,敬道:“請殿下隨我們入內,長老已經等候多時了。”

趙麟領頭進入山洞,李小遙和林岳如急忙跟了上去,沒想到那兩個苗人雪亮的苗刀錚然出鞘、,瞬間換了一副面孔:“閑雜人等,不許入內!”

“閑雜人等?哼,豈有此理,統統給我讓開,本女俠要過去,誰敢攔我!”李小遙怒從心起,拔劍喝道。

“哼,小丫頭,刀劍無眼,有亂闖者,殺無赦!”

說話間那苗人便揮刀過來,她橫劍虛晃了半招,左手使了個飛龍探雲手的“撥”字訣,反手在那人的身側一劃,那人突然覺得下身一涼,一低頭才發現褲子掉到了地上,急忙丟了刀去提褲子,林岳如趁著苗人手忙腳亂之際,一腳踹了他個狗啃泥。兩個苗人又羞又怒,嘴裏罵罵咧咧地又要撲將上來,只見已經走出了數尺的趙麟似乎是聽見了響動,回頭,對那兩個苗人道:“讓他們一起進來。”

“可是殿下……這……”

“哦,看來我的話沒什麽用?”趙麟冷笑道,那兩個苗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還是退到了兩旁:“二位,請。”

“哼,這就對了。”李小遙收劍回鞘,狠狠瞪了那個剛才攔她的苗人一眼。

“自討苦吃。”林岳如不屑地哼了一聲,跟著二人一齊走了進去。

誰能想到,這鬼陰山內居然被挖出了一條長長的通道,兩側墻壁上掛著數支燃燒的火把,烤幹了洞內的潮氣。望見四周再無旁人,林岳如終於得機,開口問道:“小遙妹子,趙兄弟,你們之前說這些苗人陰魂不散,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之前……我的家人,死在他們的手裏。”趙麟沈聲道。

“原來有這回事,不過趙兄弟……他們叫你殿下?”林岳如倒是愈發糊塗了。

“虛名而已,大概是我還對他們有用吧。”趙麟淡然道,“小遙,林兄,等下救下了韓大哥,你們先帶他走。”

“那怎麽行,要走就一起走。”李小遙道,快走兩步到他身旁,“阿麟,我可是發過誓不會讓你一個人的,難道你打算丟下我啊?”

“不……不是。”他有點遲疑地挪開了視線,李小遙嘻嘻笑道:“上次那幾個苗人也沒多厲害嘛,現在我們都變強了,還能怕他們不成!”

“阿麟你現在不想說也沒關系,以後有機會了慢慢告訴我也成,反正今天他們誰敢來硬的,我李女俠就對他不客氣!”她還是那麽明媚地笑著,雖然手中的劍鞘已經要被汗水浸透了。林岳如望著二人,不由自主地挑了下唇角,心中居然升了一分難以言說的悵意,這一分感覺對他而言卻是頗為新奇,他被這陌生的感覺觸動,一時有些呆了。

……難道……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然而趙麟卻是笑了下後低下了頭,“小遙……你想知道的話,我之後便全部告訴你。”

“哈,我就猜你有事瞞著我!包括蓬蓬的事,還有舅舅那些莫名奇妙的話,我早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李小遙拍手道,“有事就要說出來嘛,老自己憋著多難受。”

他遲疑了片刻後,還是應下了。還未等李小遙再問什麽,那條長長的通道便到了頭。通道的那邊是一扇大門,看門的兩個苗人見三人到來,默契地行了個禮後,推開了石門。

是一間開闊的石廳,石廳的最前方是一個祭壇,順著那祭壇望過去,右上方懸著一個巨大的鐵籠,那被關在鐵籠裏的少年,正是韓孟慈。

“韓公子,我們這就放你下來!”李小遙上前兩步,那韓孟慈卻毫無喜色,緊緊抓住鐵籠的籠門,急道:“別上前來,有埋伏!”

“什麽?”還未等三人反應過來,身後的大門嘎吱一聲合上了,隨即聽到了弩弓的哢哢聲,三人四周望去,發現一群苗人已經死死地圍住了三人,全都端著弩箭瞄準,從那祭壇的後面,走出了一個赤色衣服的老婦來,看那老婦已近花甲,身姿卻依然挺拔,毫無老人的疲萎之態,右眼上覆著一只黑色的眼罩,僅剩的一只左眼銳利異常,不怒自威。那老婦行至三人前,道:“殿下,老臣得罪了。”

“你居然……”還未等李小遙說什麽,突然嗅到一股詭異的煙味,這煙味入鼻後,頓感神思混沌,昏昏欲睡,腳下一軟,便昏了過去。另外一邊,林岳如也倒在了地上。趙麟所說還能勉強維持意識,但卻完全無法控制全身的乏力,他穩住一絲心神蹲下查看二人的情況,確認只是昏迷後,向那老婦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我們苗人的事情,不便讓外人得知。”那老婦正色道,行至昏迷的李小遙前,“這小姑娘幾次三番阻撓我們的任務,按理……不能讓她活命。”

趙麟神色一變,急忙擋在李小遙面前,目光凜然,定定地盯著那老婦,一字一頓道:“如果你們敢傷她,我就立刻自盡。”

“這……殿下,萬萬不可!”老婦神色略變,趙麟站起身,冷笑道:“雖說中了你們這迷魂香無力施術,但要自絕經脈還是辦得到的,怎麽,要不要試試看?”

“殿下,您……居然為了這個漢人姑娘做到這種地步……”那老婦嘆了口氣,“殿下,實不相瞞,此次我們是受大王之命前來,大王……可是一直盼著能見到失散多年的親生兒子最後一面啊。”

“最後一面?”聽到這話,趙麟也是意料之外,那老婦凝重地點了點頭,繼續道:“大王得了重病,已經沒有多少日子了,臨行前,她囑咐過,無論從前有什麽誤會,也不管巫王當年是為何帶您離開苗疆的,畢竟骨肉親情……希望您念及母子之情,早日回到陛下身邊。”

“母子親情……”那個坐在王座上的華服女子望向自己父親的冷漠眼神依然歷歷在目,記憶中的父親沾著血的微笑再一次浮現在他的腦海裏,“呵,她還記得親情,那她找過我爹嗎?”

“這……巫王已經失蹤十年了,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何況……”那老婦欲言又止,趙麟冷冷地盯著她:“何況什麽?”

“恕老臣直言……如果殿下知道巫王的……身份,應該就能體會到當初大王為何那樣對待巫王了……”

“那如果我和我爹一樣呢?你們是不是也打算用對付我爹的方式來對付我?”

那老婦一震,急忙匆忙解釋道:“這自然不同,您可是大王的親骨肉,也是唯一有資格繼承王位的嗣子,無論發生什麽事,老臣一定要將您帶回大王身邊!……但是同樣,無論誰來阻撓,老臣絕對不惜一切代價,排除到底!”

那老婦神色堅決,趙麟閉上眼睛,重重嘆了口氣,挪開了視線,望向身後的李小遙,緩道:“只要你答應我,以後絕不許對他們出手。”

“老臣願以人格擔保。”那老婦在上前兩步,撤下發髻上的銀篦置於身側,一頭灰發全部散了下來,俯首叩頭道,“只要殿下和我們走,老臣便放了他們,若是他們從此不再阻攔,老臣自不會動他們一根毫毛,若有違背,臣願受萬蠱噬體之痛。”

“不用說這些。給我一炷香的時間,我馬上和你們走。”趙麟背過身,李小遙和林岳如依然在昏睡中,他略微回頭,補道,“如果你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在這裏看著便是。”

“不敢……那老臣便在那廳後等您。”那老婦再一禮後,咳了一聲,對周圍的苗人們使了個眼色,苗人們面面相覷,收了弓弩,跟著她向前廳去了。

廳中終於只剩他們幾人。

林岳如和李小遙依然昏迷不醒。趙麟緩緩蹲了下來,少女的睡的很沈,她的睡顏安靜的有些可愛,有幾縷調皮的發絲粘到了她的唇邊,他將那幾縷發絲攏到她腦後去。即使知道中了這迷魂香要睡一個時辰,他依然輕手輕腳,生怕真的驚醒了她。

她對這一切都毫無所覺…也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有所覺。

或許她本就應該和林家堡的少爺一起,鴛鴦俠侶,逍遙江湖,無論如何…比起隨著他攪入這一團陰詭疑雲中,這是更適合她的路。

她是個好姑娘,已經為自己做了太多太多……他是真的喜歡她,從第一眼見到她開始,即使以那樣尷尬的方式相遇,他還是在心裏偷偷地存了個念想,想和她一起,永遠………永遠不分開,除那之外,不管是逍遙江湖行遍中原,或是安心回餘杭鎮經營客棧,怎樣都好。

而現在……就要如此放手,讓他如何能甘心?

但不甘心又能如何呢。他嘲諷般地一笑。

況且接下來要走的,還是一條充滿血腥的路,如果他不願重蹈那覆轍,必定要付出慘烈的代價。

既然如此,又怎能再固執的將她留在身邊?

少女的呼吸拂過他的面龐。他就這麽癡癡地望著熟睡的少女,撫上她的臉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若無物的吻。

“對不起……”

“林兄……拜托了。”

“殿下。”那老婦立於祭壇處的石門側,出聲喚道。

“走吧。”他起身向那老婦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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