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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尋真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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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尋真 二

聽聞,睡意全無,沈淵驚恐地瞪大雙眼。鼻息熱灑在他脖頸間,無名燥火開始燃燒,熱意從脖頸開始蔓延,使每一寸皮膚下的血液都好似沸騰。

終於,汪盼拿下捂住沈淵嘴的手。

“哈——”沈淵將一股熱氣哈出來,“你……你先下來……好熱啊……”

汪盼將他摟得更緊,“你先答應我。”

“答應你什麽?——”

“讓我了解你,你的喜好與厭惡,不要再輕易的拒絕我。”說完,汪盼一嘴啃咬上沈淵的細頸。

“唔!——”突如其來,沈淵一仰頭,細長而白皙的脖頸向後彎出一道優美的曲線。

他微張雙唇,眉頭似蹙非蹙,窗外月明如晝,素月之光灑下,將他的杏眼映照得亮徹,閃爍出星星點點的淚光。

良久,他反應過來,一腳蹬開汪盼,“滾!你居然敢咬我!”捂住被咬的地方,他對汪盼吼道。

……

第二天清晨,汪盼與沈淵一前一後起床,但都得到宇文明府的堂前用早飯。

沈淵剛一落座,汪盼擡眼看到他,立馬紅了臉。

“哎呦!你這脖子怎麽有這麽一大塊瘀青啊?!”宇文明指著沈淵的脖頸大驚小怪地說。

沈淵往上扯了扯衣襟,蓋住那塊地方,說:“蚊子咬的。”他回答得很幹脆,臉不紅心不跳,一點不像在撒謊。

因沈淵是蓬萊學生,是個人都明白蓬萊島之人將來是要飛升成神的,所以不太敢有人對他們大呼小叫。

宇文明虛聲質疑道:“啊?這方才三月初一,都有蚊子啦?”

“無奇不有。”汪盼面無波瀾地幫說沈淵。

沈淵低頭喝了口清粥,說:“今天三月初一啦!往年,季春祭典都在今天開始,今年得遲上幾天了……”

汪盼聽出沈淵言語之外的擔憂,出聲安慰道:“稍微遲一兩天,沒大礙的。”

宇文明笑道:“有沒有大礙可不由一人說了算。”

沈淵與汪盼不約而同地蹙眉。

見二人如此神態,宇文明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其實,沈淵與汪盼倒不介意別人怎麽說,奈何宇文明在意。

宇文家由宇文明一手壯大。白手起家,生意場上,察言觀色,必不可少。

他正想著怎麽找補,一道身影一眼印入眼底。他圓滑地轉開話茬,“小女近來憂心忡忡,夜寢早起比平常晚些,恐還叫二位再等等。”

汪盼自然會答道:“無事。”

宇文明接下話茬,“哎呦,小女說到就到了。”說罷,便起身,三兩步迎上宇文風謠。

很明顯是宇文明拙劣的技法。

宇文明府之大,昨晚沈淵深有感觸,怎麽可能三兩步就能迎上人。

不過,無傷大雅。

沈淵仍自顧自地吃早飯,等宇文風謠落座,才掀眼看去。

肖燭汍!

他差點一口將粥噴出來。

眼前,宇文風謠畫著淡淡的妝,但一點不素氣,反倒顯得天生麗質。她的身子挺得很直,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自己腿上,一派大家閨秀的作風。

眉眼一點沒變,明亮而溫柔,眼角一滴紅痣,精致中透著嫵媚。

與肖燭汍一摸一樣,簡直一個模子裏刻出來!

沈淵驚惶地看向汪盼。

汪盼伸出手,輕輕地拍拍他的腿,示以“放心”,便開口問宇文風謠:“宇文小姐是否介意我們詢問關於海蛟龍的問題?”

汪盼問宇文風謠這個問題並不是沒有緣由。

有些人能堅持描述不能觸碰的記憶,而大部分人是不願描述的,那只會讓他們更驚恐。

他不能以宇文明的話決定宇文風謠的意志。

宇文風謠用手巾捂住嘴小咳兩聲,才應答:“並不介意——”

她說話時氣息虛弱,好像病得不輕。

沈淵關切道:“需不需要汪盼給宇文小姐切脈啊?”

宇文明忙攔住,“如若耽誤了二位多有不好哇!”

話音剛落,宇文風謠又咳一聲。

看去手巾,竟有鮮血!

沈淵一下白了臉。

宇文明急忙補充說:“等二位忙完再為小女診治也不遲,不過是今天、明天,這兩天的時間而已了嘛。”

宇文風謠附和道:“我是太過擔憂海蛟龍才會得病。若真為我好,便快些殺了那海蛟龍。”人在病中,體力不足,這句話好像用盡了她全部氣力。

既然宇文風謠都這麽說了,沈淵也沒必要糾結下去。他重新看了眼汪盼,只見汪盼眼底兩片青淤。

他想:一定是昨晚想一些事想到很晚的緣故吧,明明是他的事,他卻在一再耽擱。

他悻悻地說:“那……繼續吧……”

汪盼問:“宇文小姐何時與海蛟龍認識?”

“不需要認識,海蛟龍掐指一算便知曉謠謠了。”宇文明搶答道。

汪盼不滿宇文明代宇文風謠回答,反駁道:“海蛟龍若會掐指一算,也不會在此興風作浪,它不會無緣無故指定獻祭宇文小姐,總有契機。”

“沒有沒有……”宇文明這會兒倒不再察言觀色了,一再否認。

越是否認、代為答之,就越有隱情。汪盼“嘭”地一拍桌子,只聽碗筷好一陣琳瑯碰響。他瞪一眼宇文明,沈聲道:“請宇文小姐回答。”

……宇文明再不敢搶話。

宇文風謠說道:“兒時。”

沈淵與汪盼大為震驚。

為不耽誤時間,沈淵便不再開口說話了。

汪盼接著問:“具體什麽時間?”

“記事起。”宇文風謠仍是回答得很簡短。

關於她與海蛟龍相識的具體事宜,汪盼不想過多地過問,但不明白宇文明為何要隱瞞這件事。他轉而問到宇文明,“宇文老爺為何一再幹擾宇文小姐回答此事?”

宇文明被汪盼叫到,先是一瑟縮,再哀求道:“昂琉灣大多書院皆是老夫出資建造,請看在老夫做了這麽多好事的份上,還請不要抓老夫哇!——”

“宇文老爺究竟做了什麽?”汪盼追問。

宇文明哭腔道:“老夫……老夫老來得子,與亡妻就只生養了謠謠這麽一個孩子。這人老了就希望兒女在身邊,兒孫滿堂,其樂融融,實在……實在是舍不得把她獻祭給海蛟龍——便……便編造了海蛟龍索要少男少女的謊言,希望它得了這麽多少男少女便可以放過我家謠謠——”

雖說宇文明愛女心切,但做法實屬愚蠢且壞。

沈淵大怒,卻念及宇文明年紀較大,便好聲好氣地勸說:“宇文老爺,你不能為了自己,便讓昂琉這麽多父母老無所依。”

宇文明不認為自己所作所為有錯,“他們總還能再生一個孩子,老夫失了謠謠就真的老無所依了——”

宇文明一位老人家了,其觀念根深蒂固,不是三言兩語便能改變。

沈淵不想再與宇文明理論下去。

他剛消氣,就聽見汪盼在旁小批一句:“宇文老爺把他們生養一個孩子付出的感情心血置於何地了?——”

聲音很低,宇文明大概率聽不見。

期間,宇文風謠沒說一句話。

沈淵看去,只見她絲毫沒動容。

不知是病魔纏身,沒精氣神的緣故,還是其它,她面上不說譴責,聽父親為自己做這麽多,連點感動都沒有。

很長時間後,汪盼重新開口問到宇文風謠,“宇文小姐,為何那海蛟龍定要你去獻祭?難道,只因你從小能看見它?”

宇文風謠緩緩搖頭,“不甚知之。”

汪盼道:“海蛟龍的目的還得問海蛟龍。”他點點頭,說了句“好”,又問:“那敢問宇文家為何會與龍伯相識?”

聽聞,沈淵一懵,“龍伯是誰?”

宇文風謠沒回應他的問題,說道,“我體質特殊,記事起便能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遙記七歲時,我曾因惹上那些東西而被害落海,是龍伯將我救回。”

身體虛弱,她說一句話便要歇息好一會兒才會接下去說。

汪盼耐心聽完,道:“從此你與龍伯便經常見面?”

宇文風謠道:“不。總共見過三次面罷了,哎——”

汪盼與沈淵皆在這句話中聽出極大的哀怨與遺憾。

兩人沈默著,宇文風謠自己接下去說道:“第一次,我七歲,他救我;第二次,我十四歲,仍是他殺了狐妖救了我,並告訴我他的名字;第三次……”她低頭笑了笑,道:“便是今年了,我二十一,還是要他救我。”

沈淵聽不出其中意味,只是鼻頭一酸。

汪盼默默看他一眼,轉頭問宇文風謠,“冒昧地問一下宇文小姐。”

“請問——”

“小姐在七年又七年中,能帶給自己最大安慰的,是什麽?”

“我與龍伯第一次相識時,他救下落水的我。當時正處隆冬,寒風中他折下一枝梅花予我,對我說了一句話。你若不介意,我可以說與你聽聽。”

“請。”

“不歷徹骨寒,哪得梅花香。”

“我想在後面加兩句。宇文小姐,可以嗎?”

“請便。”

“對錯本無憑,何故君錯承!”

一時間,整個宇文明府都飄盈著汪盼的聲音。

宇文風謠驚得雙目圓睜。她不知汪盼言語中的是誰,但聽他的語氣,那麽堅定,想必是很歡喜那人的。

跟著,只見汪盼說完話,直直地送目去看沈淵。

沈淵正低頭玩手指,也不知方才他們的談話,他聽進去幾分?

汪盼話中人已明了,宇文風謠掩唇一笑,道:“你想護他?據龍伯與我透露的話來說,那恐怕會很難。這局面就像一個‘井’字,橫豎逃脫不得。”

汪盼微折眉頭,小心地問道:“可否詳細告知?”

宇文風謠搖頭,“你們要找的真相龍伯都知道。”緊接著,她站起身,“好了,我沒什麽要告訴你們的,也就知道這麽點而已。”

見宇文風謠走了,那意味著話也談完了,沈淵忙問汪盼,“龍伯是誰啊?”

“龍伯就是老龜。”

“老龜?”沈淵稍微思忖一番,驚道:“蓬萊井下那只老龜?!”

汪盼搖頭,“準確來說,龍伯是老龜,但不是蓬萊的老龜,而是沈入東海那兩座島的某一座島中,某一口井下的老龜。”

沈淵“哦”了一聲,覆而又疑道:“既然龍伯是沈入東海那兩座島的某一座島中某一口井下的老龜……”太繞口了,他喘口氣,繼續道:“說明龍伯知道沈島真相啊,為什麽不先請他來作證,反而先出島來這兒呢?”

汪盼道:“龍伯出面作證是有條件的。他要求我們必須先幫宇文風謠解決海蛟龍,他才能幫你作證。”

“龍伯真奇怪。”沈淵道,“如果昨天他幫我作證,今天我們就能出島來,也不耽擱解決海蛟龍,他偏偏做得這麽麻煩。”

汪盼也想不明白龍伯此舉的目的,只能說:“感情本就奇怪,染上它的人會變奇怪,無可厚非。”

言閉,一時無人再說話。

常言道,人一閑,就容易胡思亂想。

沈淵平白無故地想起昨晚的情景。

實在搞不懂汪盼為什麽要咬他,說的那些話也讓人起雞皮疙瘩。

不過,肉麻歸肉麻,回想一遍那話,他居然想笑,而且是止不住的,發自內心地想笑。

想著想著,沈淵便揚起嘴角。

汪盼看見沈淵面露笑意,臉通紅通紅,便蹙起眉。他看向沈淵脖子上的紅淤,雖然沈淵把衣領立了起來,但仍若隱若現。

索性,兩人紛紛紅著臉,不說話。

半晌,汪盼舉頭送目看眼太陽方位。

日正當午。

他故作鎮定對沈淵道:“走吧。這個時間,何夢訪他們應該向島主解釋清楚了,我們去接應他們。”

“他們來幹嘛?!”沈淵沒料想到何夢訪、向延也會出島來。

聽聞沈淵語氣是吃驚中帶著點失望,汪盼一反常態地反問他,“怎麽,你不想他們來?”

沈淵也不知被戳中了心事,還是什麽其它不知所謂的原因,竟然有些心慌。他斷然否定:“才沒有呢!”

汪盼暗暗一笑,“走吧。”

沈淵提步向宇文明府外走去。

兩人已拉開一定距離,汪盼卻還立在原地不動。他凝視著那道修長明媚的背影,見正午陽光灑落在沈淵身上,那活潑地左右搖擺的高馬尾,叫光耀得烏黑油亮。

回想島民記憶中白發的沈淵,汪盼自言自語,喃喃一句,“島主,我舍不得阿——”

當然,沈淵大概率沒聽見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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