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尋真 三

關燈
第127章 尋真 三

二人沈默無言地在昂琉灣大街上走著。

沈淵摸了摸右眼的眼罩,想不明白,木柿拿視力做什麽,她眼睛明明很好啊。

他猜木柿大抵是被逼無奈。只針對四十年前那群對她們母女群起而攻之的人,木柿有選擇性的在潯武傳疫,並無泛濫,其做法不能說錯,也不能說對,只能說是有理智的瘋狂。

鬼域發生什麽他不清楚,但潯武的事他了解。那百姓不明事實卻趕盡殺絕,木柿觸底反彈的力度也相對狠絕。

哎……如果各自退一線,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不過,他與木柿無冤無仇,相識不久,有什麽原因她要拿自己視力呢?

“在想眼睛的事?”汪盼突然湊近,低聲道:“可以把我的視力給你。”

沈淵猛地回神,忙“呵呵”幹笑兩聲,說:“不用……我想不明白,木柿為什麽要拿我的視力?”

他很快意識到,這個問題恐怕只有木柿本人才能解答。

他搖搖頭,望了望湛藍深邃的天空,又奇道:“木柿為什麽求我殺她?”

汪盼道:“有時,往往只一個念頭就足夠支撐一個人活著,目的達成,那人也就無可留戀了。”

沈淵低頭想了一會兒,才道:“那木柿太可憐啦!只靠一個念頭活著。塵世風花雪月,好友親朋,多值得留念吶!”

汪盼又道:“風花雪月雖好,也有離開落幕的時候。煙火過後的黑夜往往更寂寥。”

聽聞,沈淵朝汪盼看去。

漆黑的鳳目,一副嚴肅的樣子,不經意間卻會流露出溫和的神情。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差呢?真叫人琢磨不明白。

“阿……”汪盼試探性地叫沈淵,“阿、阿淵……”

“嗯?”沈淵回應到他。

汪盼躊躇好一會兒,終是支支吾吾地說:“中……中午了……我們……我們吃完午飯再……再去接何夢訪他們吧……”

“好啊!”沈淵回答得十分幹脆。

他沒有拒絕,汪盼長舒一口氣。

午時,陽光明媚,車馬行人熙熙攘攘,來往不絕,沈淵與汪盼並肩而行,那一青一白的修長身影鮮活了一方天地。

汪盼帶沈淵走進沃野館。

兩人一經落座,汪盼便喚來小廝,先點了兩小壇遺子春,再叫沈淵點菜。

少頃,菜上了一桌,沈淵吃得歡著呢。

“阿淵……還記得在潯武客棧裏……你、你說要告訴我什麽嗎?……”汪盼仍是小心翼翼,嚅囁地問。

沈淵放下酒,眨巴眨巴杏眼,微微歪過腦袋,一臉茫然地問:“告訴你什麽?”

知道他記不住,沒想到真忘了。汪盼嘆口氣,做足了心理建設,才道:“在潯武客棧你把我灌醉後,我問你:‘為什麽喜歡喝酒,酒這東西怎麽難喝’,你說:‘以後再跟我說為什麽’。”

沈淵眉毛快擰成麻花了,依然想不起來自己有跟汪盼說過這個。他笑道:“我不過隨口說說,你無需知道我的為什麽。”

“我想了解你!”汪盼註視著沈淵的雙眼。他堅定而虔誠地低吼出聲。

沈淵忽地想到昨晚汪盼附在耳邊說的那些話。再看汪盼,那眼神炙熱而真誠,叫他拒絕不了。

雖然不記得什麽時候跟汪盼說過,但要解答也不難。

他微微一笑,招手喚來小廝,點了盤多加辣椒的辣子雞。

不一會兒,小廝將菜端上桌。

沈淵對汪盼道:“你吃一口辣子雞嘛。”

因要辟谷,汪盼猶豫一會兒才動筷。

他在辣椒堆中翻找好一會兒才找出一塊雞肉。

辣子雞入口那一刻,沈淵藏在酒杯後的唇也輕輕一揚。偷笑之後,他小嘬一口遺子春,待酒一入口,汪盼便嗆出咳嗽聲。

“咳咳!……”汪盼的臉辣得通紅,半張著嘴,隱隱約約能看見粉粉的舌尖。

順勢,沈淵遞過去一只盛滿遺子春的酒杯。

汪盼忙接過,剛送到唇邊,一股酒香飄來,他放下酒杯,沈淵卻笑問:“怎麽不喝,不是辣嗎?”

潯武之後,汪盼很清晰地了解到自己酒量。他淡道:“喝酒誤事。”

“你不喝怎麽會知道我為什麽喜歡喝酒。”說著,沈淵用食指輕輕點了點酒杯裏的遺子春,伸到汪盼眼前,“來嘛,就一滴,不會誤事的。”

他不知道此舉多具誘惑,汪盼楞了半晌,輕輕推開他的手,“大庭廣眾。”說罷,拿起面上酒杯,輕輕用舌尖碰了一滴。

“什麽味道?!”沈淵欣喜地問。

汪盼看眼沈淵,蹙眉,“苦澀中帶著辛辣。”

意料之中。沈淵淡然道:“夢訪和向延也這麽說——”

“你口中的酒是什麽味道?”汪盼反問。

“我?”說著,沈淵夾起兩塊辣子雞中的辣椒往嘴裏放。

只是辣子雞中的雞塊便叫汪盼辣得嗓子冒煙,那辣椒的辣度可想而知。

他忙制止沈淵此舉,只聽“咕咚”一聲,沈淵竟然面無表情地吞下了辣椒!

“其實,我感覺不到辣。”沈淵笑嘻嘻地說:“所以酒在我嘴裏只剩下苦澀和醉意,倒也沒那麽難喝,久飲之後的回味反而挺香醇。就像茶,初入口時苦澀,可時間長了就會回甘。”

汪盼悄無聲息地夾起一只辣椒放到嘴裏,咀嚼二三,瞬間口中像火燒一般,灼熱刺痛。

“不能吃辣就別吃嘛。你又不是我。”沈淵現在的心情很矛盾,既感動,又覺得汪盼此舉很沒必要。

汪盼忍耐壓制著口中刺激,面上一如方才的沈淵。少頃,吞咽下肚,他啞著聲音道:“那,那糖炒栗子又有何緣故?”

“我說因為一個夢,你會笑我嗎?”沈淵像一個孩子似的問汪盼,小心翼翼。

“怎麽會呢——”汪盼搖頭道。

沈淵低頭“嘿嘿”地笑了笑,看樣子不太好意思說出那個原因。

酒壯人膽。他拿起桌上酒壇,豪飲半壇,一擦嘴邊酒漬,道:“大概在被母親關起來的那段時間,我每天睡覺都能夢見一個人,不過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樣貌。夢裏那個人很溫柔,摟著我,輕輕地拍我的背,像得風寒時母親對我那樣。他說:他也在經歷一件讓自己很難受的事,叫我不要怕,他會一直陪著我。有一次,母親一整天都沒差人送飯來,我餓得肚子咕嚕嚕地直叫,只能睡覺以緩解。當然,那人總如期而至,不過那天他表現的很奇怪……”

“怎麽奇怪?”汪盼問。

沈淵回想道:“他一直推開我,甚至像汪島主和季淵時一般口吻,罵我是個東西,會踹我。”

聽到這兒,汪盼有些不適,皺眉道:“怎麽會突然那樣?”

沈淵聳聳肩,老氣橫秋地說:“夢裏的人沒有行為規則可問的……”

他喝口遺子春,繼續回憶道:“這夢裏的人與常人相比,不同就不同在行為無常上。我被踹得在地上躺了好長時間,終於身體不痛了,那人又跑過來抱住我,連連道歉,並塞了顆栗子給我。他說:他是因為太生氣了,才對我這樣,他不應該隨便拿我撒氣。他還說:他身處貧瘠之地,很多東西都沒見過,他也不能出家門,而那顆栗子是母親買給他的,吃一顆便少一顆了,我手上那顆是最後一顆,他很珍惜。”

汪盼問:“你怪他踹過你嗎?”

“與其記住他的一頓踹,不如想想他對我好。再說,與夢中人計較什麽?又沒被他真的踹到。”沈淵風輕雲淡地說。

“話說回來,夢裏那顆栗子真的很香!粉粉糯糯,清清甜甜。我想,我覺得那栗子好吃,肯定不是因為我正餓肚子的原因!”談到糖炒栗子沈淵兩眼放光。

汪盼嘆口氣,“看來,叫你喜歡上一樣事物倒很簡單——”

“其實我還有一樣很想見的東西。”充滿遺憾與憧憬,沈淵自顧自地說道。

汪盼配合著他,問:“什麽?”

一雙杏眼再次亮起,純凈而明亮,“九離皇都離潯武挺近的,四季分明,體感舒適,遍地河流湖泊,雨季陰雨綿綿,但冬季很少下雪,至少我沒見過。這世間風花雪月,我就差這雪沒見過真容。也不知在我飛升成神之前能不能見一次?”

“……”汪盼沒說話,可卻記在了心裏。

酒足飯飽,兩人重新出發去接何夢訪與向延。

可不知不覺,日落西山,海浪來了一波又一波,二人的衣袂在海風中颯颯作響。

沈淵一甩馬尾,轉頭問到汪盼,“太陽都下山了,夢訪他們什麽時候到?”

已經在昂琉海灘等待了好些時間,他已經不耐煩了。

汪盼凝眉,喃喃道:“這個時間應該早到了才對……”

話音未落,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海水炸起,再從四面八方灑下,嘩啦啦地落入海中。

二人齊齊向海面望去,只見一條玄色巨蛇,一雙猩紅色眼睛死死盯住岸上二人。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