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大門是深沈的紅色，盯著它的時候，會感覺這種紅和血的顏色沒有多大的區別。事實上還是有一點色度的區別的，因為當艾倫的血濺射到上面時，仔細看還是能夠通過色差看出濺射的位置在哪裏。

梵闔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從天花板上滴下來的血，伸手摁響了墻上的一道鈴。

“殿下。”

書房的門很快被打開，侍衛們行禮後面無表情地看了裏面一眼，自發開始清理書房裏的痕跡。

弄臟的地毯是不可能再放置在這裏的，男仆們帶著剪子和裁刀隨後趕來開始工作。

“等等。”

看到他們準備將艾倫的屍體收走，梵闔想到什麽，叫他們停下手。他上前提起屍體的衣領，丟進空間中，說：“這個留著，還有點用。”理查德肯定很喜歡這個新的。

司儀大臣站在書房外面等了很久，到他們差不多弄完時，才進去最後同梵闔交代定好的明天的安排。

“明天的場地都布置好了，當結界開啟的時候，場地裏面和外面便完全隔絕開……”

“嗯。”

“已經試驗過二百七十四次……以防萬一，是用的封鎖陣，安全系數最高，內外隔離性也是最強的，甚至可以確保不會有任何信號進出結界。”

梵闔沈默著思考了一會，說：“……不行。”

司儀大臣不解蹙眉，以眼神詢問。

“得留一道，在這裏。”梵闔指著擬圖上的某一點，“這裏要留一個薄點，有誰在這個區域坐著？”

“只有一位神官米娜。”

“那就更好了。”他輕拍手心，嘴角忍不住勾起，“省的再將她的位置排在這兒。”

這種安排明顯是想要她逃走，那個方向的這條路上，最近的自力傳送點就通往灰地，只要到了灰地，哪怕是隨機位點降落，回神族也很方便。司儀大臣雖然不知道梵闔在想什麽，但是還是點頭。所幸最後的修改不需要大動幹戈，他離開魔王的書房準備安排人連夜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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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爾神官還沒有回來嗎？”

總領神官今晚再次向希爾斯總長確認過後，一臉凝重地朝等在一旁的米娜搖頭。

米娜緊鎖的眉心自艾倫離開後就再也沒放松過，這次的行程安排如果真的是愛利威爾幹的，將她安排進觀禮隊伍的目的很明顯，就是給梵闔洩憤。但是艾倫作為下一任層主，其重要性與她的便不對等，即使他是愛利威爾的人，也不應該會被牽扯進來。

所以這一次的安排，肯定有除了愛利威爾和魔族這邊以外的第三方插了手。

米娜對愛利威爾的做法再怎麽寒心，內心裏也並不希望看見艾倫死亡，這已經不是讓愛利威爾失去左膀右臂的問題了，而是從根本上在砍動神族的未來。八位層主支撐整個神界已經足夠勉強了，再少了一個不能替代的位置，剩下七位根本不能彌補這個缺陷，因為第八位的能力和責任根本不是誰可以隨便繼承分擔的。

“我們需要將這件事情傳回魔界。”米娜說。

總領神官搖頭，說：“不行，我們現在還沒有確定的消息，提前將猜測傳遞回去可能會引起沒必要的混亂。”

“是否會引起混亂，要看你將消息傳給誰。而且這段時期神界高層早已經警惕魔界這邊的動靜，我認為平民也有了解的權利，這樣看來這種可能出現的混亂並不是沒有一絲必要的。”

聽了她的話，總領神官陷入沈默。

“現在已經不只是引起恐慌的問題了，利爾神官的身份你很清楚，也知道他對神界來說意味著什麽。魔王沒有動他當然很好，但是不管他是否敢動手，他肯定對利爾神官不抱有善意，我們需要告訴神界這件事情，也是為了告訴神界這位新魔王的態度。”

總領神官沈默地聽著，最後還是不同意：“正如你所說，如果魔王沒殺死利爾神官，那當然很好，我們需要等利爾神官回來才能清楚他在魔王那邊經歷了什麽、魔王是否向他表露惡意，如果我們提前將自己的臆測傳達回去，可能會成為打破僵局引起戰爭的惡人。而如果利爾神官已經遭遇不測，最遲明天的大典上這件事情必然會被我們知曉，到那個時候，我們會占據有理的位置，可以向這位新魔王提出質疑，到時如果神族先行出擊，也是合……”

“如果我們所有人都回不去了呢？”米娜打斷他的話，直視著他的一雙眼睛銳利而冰冷，“你的前提都是站在我們隊伍能安全度過大典並且平安回神界的條件下，如果我們明天被魔王全部伏殺，那麽消息就無法傳遞回神界，這一段空白期，如果魔族向我們出軍，你知道我們會損失多少軍隊嗎？”

“……”

“墨菲神官，其實我很後悔這些天自己選擇遠離隊伍探查魔王宮，不然不也不會一直不知道利爾神官被魔王邀去聊天的事情。我更加恨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利爾神官的能力，但是你們卻認為他極度的恐懼是出於他自身的怯弱無能。如果你們以神界的名義強行拒絕……”

米娜說到這裏停了下來，不再繼續，也不看總領神官慚愧的臉，轉身離開。

向神界傳遞簡訊的器具存放在總領神官那裏，聽了米娜的話，總領神官還是沈思了很久，徘徊不定，最後決定再問一次，如果再次得到了模棱兩可的答覆，他就決定向神界傳遞利爾神官可能遇害消息。

“利爾神官……”

“不用擔心，墨菲神官。”希爾斯的微笑還是那麽和善，連嘴角的弧度都和剛才一模一樣，“利爾神官已經出來了……”

“什麽？”墨菲提起的心倏地一松，“他現在回到自己的房間了嗎？”

“不，他喝醉了，殿下和他交談甚歡，決定將他留在頂層的房間睡休息一晚上。”

“這……”

“請不用擔心，明天的大典上，你們會在他的位置上看見他安然無恙的身影的。”

“呃，我們其實不是這個意思……”

希爾斯笑笑，說：“當然了，我們也不是這個意思，請不用害怕，安心等待明天的大典就好。”

於是墨菲又迷惘地回到了房間。希爾斯的回答算模棱兩可嗎？似乎是的，他並沒有見到利爾神官的人，沒辦法從希爾斯的回答中判斷他是否撒謊。但是他不就是想去希爾斯那裏得到一個利爾神官安然無恙的答覆嗎？他現在是得到了，那他還需不需要將利爾神官可能遇害的消息傳回去？

墨菲紅著眼睛，在床邊坐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到了，大典安排在夜晚，淡紅色的夜空似乎在預兆著什麽未來。

神界的觀禮隊伍被安排在倒數第二入場，這個安排看上去很隨機，完全不能體現出對神界來人的重視，隊伍裏的神官們都或多或少的將埋怨顯露在臉上。

米娜和墨菲的臉上一直很沈重，米娜已經從墨菲那裏聽說了希爾斯的肯定回覆，但是她並不認為這算是什麽有力的保證，畢竟全世界都知道希爾斯的保證一文不值。墨菲最後還是沒有將消息傳回神界，她失望於墨菲的優柔寡斷，這種失望被墨菲看在眼中，便加重了他內心的羞愧感。

“請按照你們得到的數字入座。”迎賓的魔女們正流利地用著神族的語言對每一位神官說話。

照昨晚希爾斯所說，艾倫應該是提前入了場。墨菲知道所有神觀的座位數字，很快他的眼睛就搜尋到了一處靠前的座位。

那個座位上坐著一個男人的身影，從背面看去確實是艾倫利爾，他一動不動地在位置上坐著，整個人顯得有些僵硬。

“利爾神官？”他用密語傳聲給艾倫。

“……利爾神官？”

總領神官又喊了兩遍，始終沒有得到回覆，冷汗倏地冒出，他的心臟漸漸爬上千萬只名為恐懼的螞蟻。

“請安靜！”司儀大臣呵停全場的交談聲，清了清喉嚨，說，“請第六任魔王陛下。”

沒有什麽掌聲和驚呼，所有人都不知道為什麽屏住了呼吸，用某種或者恐懼或狂熱或毫無感情的眼神看向那扇黑暗無光的通道，大廳裏一時充滿了壓抑的氣氛，就像都成了塑像或者屍體。

專屬於魔王的通道裏，漸漸傳來了很輕的腳步聲，或許他平時的行走就不會發出多大聲響，但是在這寂靜得落針可聞的地方，他的鞋跟便落在了所有人的耳邊。

一道修長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和粗獷而孔武有力的力魘相比，他的身材顯得太過瘦弱，然而他也不像咒魔那樣，將身體刻滿了古怪的陣法和圖騰。正面看起來，他更像是人類。漆黑的長發披散著，順著重力落在他的身後，發尾漸漸泛起猩紅，如同幾萬年來不曾變化的詭異的魔界夜空。鑲嵌滿寶石的配額松散地貼著他的額頭，柔化了他的面部，卻突顯出了他的貴重。白絨邊的沈黑鑲金長袍系在他的肩上，包裹住了他精瘦的身形，累贅的尾部被拖出了身後超出兩米，看上去很沈重，但梵闔依舊步伐平穩，以精確到了厘米的步子，走到了王座前方。

司儀轉身走到王座右前，微微低下頭，以臣禮半跪下地。安利隨後從另一扇門走出，穿著祭司的正袍，一身暗紅，他的手上托著屬於魔王的王冠。就這樣如今大典進行的華麗程度看來，這頂王冠未免過於簡陋，暗灰色的未知材料組成了冠身，冠面只鑲嵌上十三顆不同顏色的晶石，然而誰也不敢小看這頂王冠，據說它的增幅能力是神主權杖的兩倍有餘。安利身後跟著六人，每個祭司的手中都托著象征魔王權力的配飾，分別是三枚戒、權杖、手鐲和耳釘。

他走到了梵闔的面前，眼神相接，看見雙方眼中跳動的火焰。安利慢慢跪下來，身後六人隨之下跪。他虔誠地低下頭，吟唱起了祭歌，莊重的歌聲便回蕩在整個大廳。隨著他的歌聲，王冠和其他配飾的身上泛起了暗紅色的光，緩緩脫離了他們的手，飛向梵闔。梵闔淡定地伸出左手，讓三枚戒指穿過他的手指，手鐲穿過他的手腕，右手微攏，握住了權杖。耳釘自發刺破他的右耳，滴落的一滴血液並沒讓梵闔的表情有什麽變化。王冠緩緩落在他的頭頂，看上去有點松，似乎一低頭就會掉下來。

歌聲停下的時候，安利跪在王座的左前，同司儀一起低下腦袋。

梵闔一甩長袍，帶出一陣寒風，坐在了王座上，面向眾人，猩紅的雙眼在灰暗的大廳裏泛著幽暗的紅光，那雙冰冷的眼睛掃視了一圈，慢慢勾起嘴角。

“很好。”

權杖被擡離地板一小段距離，然後被猛地敲下，那一塊地板承受不住強大的沖力，瞬間破碎，震起的煙塵擴散向臺下，似乎變成了某種力量，讓下方的人心臟驟縮。

“下面就開始血祭吧。”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很想把進度寫快點，但是不知道為啥最近寫的字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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