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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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梵闔的話音落下,每位神官位置下突然竄起深紫色的抽象黏液,它們像是有生命般迅速依附上最近的物體,凳子、小腿,重力作用讓它們不能爬得太高,但是極強的黏著力一時讓被它們纏上的物體無法動彈。神官們周圍來自其他種族的觀禮者或尖叫或慌亂地遠離了他們的位置,縮到角落。對於這種發展,司儀大臣很滿意地勾起嘴角。

多數神官顯然也陷入了驚恐,慌張起來,顫抖地抓住了座椅上的扶手。總領神官臉上滑落一滴冷汗,還不忘了往艾倫那邊看一眼,果然艾倫的背影毫無動靜。他想起昨晚米娜所說,強自鎮定下來,放聲沖受禮臺上的梵闔喊:“新魔王,這就是你對神界的態度嗎?你比你的父親要無禮多了!你知道這樣做會帶來什麽後果嗎……這些年兩族積累的友誼會被你毀於一旦!”

梵闔從敲下那一杖後就沒再有任何動作,只是安靜地坐在王座上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似乎成了一座雕像,即使現在面對總領神官的質問,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有時候,沈默就代表了某種態度,輕蔑、愧疚、滿不在乎、默認……

梵闔的態度究竟如何,現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神官們對他的態度有什麽心理判斷。當侍衛們從一旁湧上,開始舉起武器攻擊神官時,他們的心裏終究還是忍不住升起絕望。

米娜看著這一切,強行冷靜下來,拔出短劍嘗試切割黏在小腿上的東西,它們在纏繞住東西後同時也無法再動作,只能乖乖被架在刀口。這東西粘度似乎很強,但是相對來說硬度不高,只比皮革硬六七倍,短劍很快就割開了一小塊斷口,還好它們的內部沒有什麽粘度,不然就連短劍都只能被粘住,無法動作。

“各位,這個東西不難掙脫!”她只來得及對其他神官大喊一聲,腿上用力一扯,掙脫了束縛,擡起短劍擋住了離她最近的侍衛的攻勢。

這時候,座位靠前的神官已經有很多失去了戰鬥能力,侍衛的長.槍無情地捅進他們的身體,飛濺起來的血液染紅了他們的盔甲,讓他們看起來更加像魔鬼。米娜很清楚為什麽他們的座位會被分開,因為這樣單槍匹馬的神官只能讓那群侍衛三五成群一擁而上,毫無還手之力。

“朝總領神官的位置移動,不要散開!”

墨菲斷開束縛,口念咒語,企圖用秘法穿透大廳的頂部,向神界傳遞消息。然而沖天的光柱並沒有轟開結界,魔法之間強烈的撞擊只在結界上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向兩旁擴散。

“不行,這個結界沖不破,它阻擋了一切,甚至連消息也沒有辦法透出。”

“怎麽辦……”

“這樣下去,等到魔王出手時,我們誰也沒辦法逃走了……”

“不!”米娜打斷神官們的話,“魔王不會出手,他的大臣們也不會出手。”

墨菲不解,擰著眉問:“你如何確定?”

“因為到現在為止,只有他的侍衛在攻擊我們,即使我們已經圍聚起來反擊,魔王也沒有派出其他更強的力量。”

“魔王可能只是想將我們困死在這裏,讓我們的精神力耗盡,戰鬥到死而已。他視我們如螻蟻,自然有玩弄我們的想法。”

“困不死的!”米娜說,“正是他的輕敵才會讓我們有機會逃脫,只要我們集中攻擊結界的薄弱點,就可以沖出重圍!”

“外面可能也安排了軍隊阻攔我們……”

“所以才要賭,是在這裏被困死,還是在外面戰死?或者以魔王的自大,他根本沒有在外面安排軍隊?”

“行了!就按米娜神官所說的做。”墨菲呵停他們的爭執,反手又刺結界一劍,波浪再次從他的劍尖擴散開來,覆蓋整處結界。

米娜揮劍擊退擋住眾人視線的魔族侍衛,大喊:“在那邊!我們過去!”

她的話一出口,諸位神官明顯感受到了來自敵方變得更迫人的壓力,圍攻他們的侍衛翻了一倍有餘。幾名神官手上動作稍緩,來不及轉移到眾人包圍的中心,就被那些侍衛用長.槍.刺穿了胸膛,無情挑飛。

“魔咒什麽時候能準備好!”

近身的搏鬥讓眾人沒有時間念咒施法,勉強只能用附魔的武器肉搏,幾位法師因為不擅長近戰更是一早便被殺死。

“好了!”墨菲微松一口氣,淺金色的光芒從中心向外包圍住眾人,恢覆了他們一點體力,並且穿透了盔甲灼燒起外圍侍衛的皮膚。神官們一鼓作氣,連沖數十米,離米娜所說的位置更近了一些。

“讓開讓開!”他們呵斥著,那些躲在一邊的其他種族的觀禮人員為他們讓開了一條路。

就在他們靠近那處角落時,一直安靜的梵闔忽然舉起了權杖,朝他們的方向一揮,黑色的颶風以迅雷般的速度刮向眾人,神官不防,被他擊倒了一片。

“怎麽了?!”

“魔王出手了……”

他們看著被颶風刮到的皮膚,上面是詭異的焦黑,顯然是被魔王的魔力腐蝕了。

“啊!!!”

米娜不再理會他們,舉劍奮力攻向那處結界薄弱點,可最後就像針刺玻璃一樣,一陣波瀾之後歸於沈寂。梵闔又舉起了權杖,沖面而來的強烈的沖力讓他們無法站穩,米娜也松開了手裏的劍,摔倒在地,但是她聽見了那處結界在魔力沖擊下痛苦的呻.吟。她興奮地撿起劍,又是猛力一刺,強烈又刺耳吱呀聲中,一道裂縫出現在她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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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神官隊伍的人離開灰地後,回來的神樹就恢覆了她原本在麥宜面前的模樣。金色的長發,碧綠的雙眼,表情也恢覆了原來的冰冷,只除了她那身魔族的衣服還沒有換去。

明明是同一個人,魔族模樣時的神樹和精靈模樣時的神樹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麥宜也根本沒有辦法用一種態度面對兩種不同模樣的神樹。於是現在,即使神樹已經把她放了下來,她也失去了逃走的勇氣。

從她變回原來的模樣後,兩人一直沒有說過話,只是沈默地在山洞裏生活。神樹隔一段時間會給她帶回來兩顆羅頁果,麥宜便接過像倉鼠一樣乖巧地呆在角落裏啃。

最近風裏多了一些別的消息,麥宜不清楚,但是神樹很清楚。她靜靜地看著麥宜吃完手裏最後一口果子,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唔?”麥宜納爾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舉著雙手防止上面沾著的汁水碰到神樹的身上,“神樹……?”

神樹將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涼涼又細膩的臉蛋貼住她的脖頸和臉頰,微瞇起眼睛。

“你知道什麽是神嗎?”

麥宜不知道她在說什麽,試探地回答:“神族……?”

“不,神族不是神。”她說,“神族是神的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神族是神的子子孫孫,是最接近神的種族。”

“那神是什麽?”

“神就是神,他們是法則的參透者、守護者和執行者。”說到這裏,神樹忽然語氣飄忽感慨,“自從幾萬年前那位死後,好久沒有新神出現的預兆了……”

不知道為什麽神樹突然談起這些,麥宜只是擰眉聽著。

“麥宜納爾,你覺得我是什麽?”神樹忽然又問。這個問題事實上很多年前,神樹就已經問過她了。

“您是神界的基座,是神族的母親,您從神族存在開始便哺育我們,直到現在。”

“那我是生命嗎?”

“……您當然是生命。”

“生命的持續性在於交換,而我卻可以永遠不停地奉獻,而不索取一切,這樣的我算是生命嗎?”

麥宜舔了一下嘴唇,詢問:“那……您是特殊的?”

“我當然不是特殊的,如果我是生命,那就需要交換。”

神樹在她的耳邊說話時呼出的涼氣讓她耳後忍不住冒出小疙瘩。

“那為什麽您……”

“所以我並不是生命,你還想不明白嗎?”神樹放開她,一雙淺綠色的眼睛幽幽地與她對視,在這樣譎異的目光下,麥宜納爾的後背冒起了一層冷汗。

“如果您不是生命,那為什麽能夠與我交談?”

“我以為你能想到靈魂的層面。”

“……”

“你還是沒有懂,我真正想說什麽。”神樹的眼中透出失望,“你說我是神族的母親,那你覺得我是神嗎?”

麥宜納爾握緊拳頭,猶豫地說:“我不知道。”

“你的直覺呢?”

“您不是神。”

“為什麽我不是神?我的存在已經超越了生命,脫離了法則和秩序。”

“您剛剛才說,神是法則的維護者和執行者。”她咬了一下下唇,又說,“而且,神不應該被神族……”

“你想說什麽,囚禁?”神樹風輕雲淡地說出這個詞,“你沒有錯,我是被神族囚禁起來了。”

麥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您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

“因為你是你,我只能和你說這些,十二頁的第四位不行,十一頁、十頁……到第六頁,他們都不行。只有十三頁可以,因為十三頁才是你。”

第六頁的第四位,就是那位用神樹聯結她的心臟的那位。

通常情況下,所有的神族會默認第十三頁其實是第十四頁,其實這件事情的起因是第六第七頁時期的那位大賢者蘭斯,因為在他的安排裏,第十三頁時期會是他和莉莉的重生之時。而將第十三頁改成第十四頁是因為第九頁的第八位臨死預言,這樣會讓魔神重歸的命運偏移。事實上,這種改變可能有些作用,因為蘭斯的安排的確已經偏得不成樣子了。

但是不管怎麽樣,麥宜和莉莉或許是不一樣的,但靈魂總是相同,而這大概就是神樹找到她的原因。

說真的,只要麥宜回想起當年被捅穿胸口的感覺,即使她現在很想冷靜,但身體還是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您……還記得當時的我?”

對於她的回答,神樹有些意外,但很快明白她的意思:“看來你找回了所有的記憶,應該是他帶你去的。這段時間你應該經歷了很多,怪不得現在已經不是伽弗的學生了。”

“至於那件事情,我可以告訴你,不是我做的。”

神樹說得有些含糊,但是麥宜聽懂了她的意思。

“您是說,當時的神樹沒有覺醒自我意識?”

神樹看著她搖了搖頭,眼睛裏好像蒙著一層霧,她微微啟唇,說:“神樹從來就沒有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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