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一碰地，地面似乎就變成了紙糊的，破開一個黑黢黢的大洞。神樹顯然事先有了準備，面不改色帶著麥宜跳進地下，然後這個洞又以最快的速度被泥土填平蓋實，只在地面留下一堆碎磚。

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恐懼隨著黑暗爬上麥宜的心臟，大腦在那段時間一片空白，牙齒也開始控制不住地上下打架，然而聲音卻被藤蔓不停穿梭著泥土的聲響掩蓋。

不知道走了多久，神樹終於帶著她破洞而出，光明終於填充了視線，讓麥宜納爾恢覆了一些理智。洞口的出處是一個山洞，這個山洞顯然是新開不久，洞壁的泥土還帶著濕潤的氣息，山洞裏什麽都沒有，讓人懷疑是神樹臨時捅出來的一個窩。

事實上，這就是神樹臨時捅出來的一個窩。

神樹轉頭看向麥宜的臉，上面花亂的淚痕讓他有些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他毫無誠意地安慰她：“不用害怕，我不是壞人。”不會捅你的胸口，紮進你心臟裏面去的。

麥宜歪了一下臉，甩開貼著臉的幾轡發絲，淺藍色的眼睛戒備地盯著他的臉，深深呼吸了兩下，質問他：“隨便就能被人捏死？”

“這種話你也信，看來是我這個老師太失職了。”神樹先毫無誠意地自我檢討一番，然後語氣一轉，“但我記得我很久之前就告訴過你，你可以在四界的任何地方呼喚我，我能隨時到你的身邊來，難道你就沒有想過，我為什麽敢這樣說嗎？雖然這麽多年，有一些很重要的東西我一直沒有告訴過你，難道你就真的一點也沒有猜想過嗎？”

麥宜抿著嘴，不想接他的話。看著她這個死犟樣，神樹再次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說：“其實你現在大概也清楚，我確實在剛逃出來的時候就直接融合了本體。不過記憶損耗倒沒有騙你，我的確虛弱了很長一段時間，不然憑借我們之間的感應，我也不會直到現在，等你的氣息沒有被人刻意隔離時才找到你的位置。”

麥宜扯了扯死死糾纏在手腕上的藤蔓，忍不住開口問：“所以你現在這樣……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不想給你解釋什麽，只要你能掙脫，那我不會阻止你繼續跟隊伍前去魔界。”

“為什麽不讓我去魔界？”麥宜納爾難以理解，手上憤怒又無力地掙紮兩下，“你到底想做什麽？為什麽不能夠直接告訴我？”

“你能掙開我就告訴你。”

麥宜握緊拳，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她還是想商量：“那你先給我補充回一些精神力可以嗎？”

“當然不行，我本來就不想讓你掙開。”

“所以你想把我困多久？一直到觀禮隊伍回到灰地嗎？”

“不需要，過幾天等他們放棄等你，然後被傳送陣送到魔界的時候，我就會放你下來。”

“你不擔心我……”

“不需要擔心，不死心再綁一次就行了。”

“……”

麥宜腳不能及地，掙紮了半個晚上，只將自己四肢被捆住的地方磨得紅腫不堪。

“別試了，我不會有松懈的時候。你掙紮得越久，流失的力量最後還是會變成藤蔓的養分，重新用來禁錮你。”

不知道麥宜納爾是否終於洩了氣，聽了這番話，她漸漸放松了身體，只要求：“讓我坐著或者躺著，這樣太辛苦了。”

神樹搖頭拒絕：“以你的體能，這樣被吊兩天不會有什麽問題，等他們離開了灰地我就把你放下來。”

神樹一綁就是兩天，期間果然沒有松開她一刻，藤蔓也一直控制著速度不斷地吸食她的精神力，將她的能力壓制在被他輕易掌控的範圍內。他甚至不知道從哪裏搬來一塊石板，躺在上面枕著後腦，看起來已經打算這樣躺兩天什麽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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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行動的神官在出發前陸陸續續從城市的各個地方回來，然而臨近出發時，領隊神官們終於發現少了人。

“怎麽辦？”

總領神官皺著眉，示意其他領隊神官不要慌張，有條不紊地下命令：“你們先分批去通知各位神官隊伍延行半天，並向那幾位告知原因，我會去找管理者。”

車廂門被敲響的時候，艾倫的手指正在以一種微妙的節拍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手下冰冰涼涼的水晶球，指尖與球面相觸時，隱隱約約能看見微黃色的暖光，甚至能從中看見他需要看見的某些畫面。沈木的聲響不算響亮，陡然響起時卻也很惱人地將他從奇妙的狀態中驚醒。

自然環境下進入的預知狀態就這樣被人打斷，艾倫也很難控制心裏的怒氣，冷漠地問：“有什麽事？”

馬車外的神官聽不出他的情緒，只是恭敬說：“總領官讓在下通知您，隊伍要延行半天，原因是……”

“知道了。”艾倫打斷他，“路上沒有足夠重要的事情不要再來打擾我。”

“……抱歉。”

總領神官有生之年第一次見識了灰地監管人員的效率。表明他的身份後，很快便有灰地的負責人親自過來，讓他稍等幾個小時，兩人坐在桌子旁邊喝了四杯獸奶，負責人派去整理消息的人員就帶著幾張紙過來了。

負責人接過紙認真看了兩遍，遞給總領神官，說：“這是資料，按照我們的人所查，兩天前的下午，是那位神官最後一次在我們的監視範圍內，之後她在酒館被一名魔族帶走離開了城市，按照當時負責監視那片區域的人員的觀察，魔族綁走那位神官所用應該是馴養的魔植，也有可能是植物系魔法，當然也不能排除障眼可能。”

總領神官仔細盯著紙上的文字，眼神凝重，低聲自語：“魔族……”

看了許久，他終於放下手裏的資料，詢問：“能夠確定失蹤的神官是否被帶離了灰地嗎？”

“附近的城市這一周所有疑似的資料都被調了過來，失蹤的神官不能在灰地的所有城市裏找到蹤跡，如果魔族沒有帶離灰地，那就只可能藏在兇獸之林和白色峽谷。”

“麻煩您安排一些人手探尋這兩處地方，我們的隊伍要趕時間，只能拜托您看在兩界友誼上……”說完，總領神官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負責人閃身避開，苦笑：“我無能代表灰地，只能在能力範圍內盡最大的努力。”

總領神官眼神微冷，但是現在不好爭執，只能勉強應下：“多謝……傳送陣應該也準備好了，我還要安排觀禮隊伍，日後再見。”

“願一路平安。”

山裏的風總是輕微中帶著沁人的涼意，神樹瞇著眼睛站在樹林中央，以一種享受的姿態聽著風中傳來的訊息，等到他想要的消息終於到來時，面無表情地睜開雙眼。

黑色而淩亂的短發順著風緩緩褪去深沈的顏色，以驚人的速度生長、拉長，被幾塊穿葉而過的斑駁陽光映出了幾分淺金。從後面看去，那個孤寒的背影帶著麥宜永遠意識不到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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