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兵天降

關燈
神兵天降

嘴唇抿起, 薛昀原本稱得上愉快的神色開始多雲轉晴:“若非魔族,我爹也不會瞎了只眼睛。”

薛雷木長老是二十年前赤淵入侵對峙魔族的最前線。也是在那場曠日持久的仙魔大戰中,他失去了一只眼睛。

“直到梵天、佛國、鮫宮三宗的元老聯合起來, 以犧牲自身性命為代價將魔尊封印在萬佛塔下,這場生靈塗炭的大戰才宣告終結。”他眸色陰沈, “梵天宗的每個人都在仙魔大戰裏失去過重要的人, 雖然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但仇恨從來沒有消亡,他們只是將痛苦深埋在了心底, 在那些寂靜的深夜一遍遍回想。”

喬胭的心像被一根細細的線牽了一下,感受到一股輕微的哀意。

這個世界對她來說是一本書,書中死了成千上萬人, 也不過一句輕飄飄的文字, 她一直以玩世不恭的態度來待世。可對這個世間的人來說,他們曾親眼見過流血,見過硝煙,見過殘破的旗幟插在遍野的白骨上。

——謝隱澤呢?他從幼時開始就承受著這樣的惡意,是否也會感到麻木?

喬胭擡起頭。

“到了。”

山洞最開始很黑,需要以靈火照路前行。後來氣溫越來越低, 分明洞外溫暖如春, 洞內卻結起了冰碴, 喬胭腳滑了好幾次,摔了好幾次, 薛昀被她拉著也摔了好幾次。

直到一柱香後, 冰藍色的寒光在道路的盡頭閃現。

一個不大不小的山洞, 中間一方純粹冰鑄的冰臺,一本竹簡懸空浮於其上。

薛昀先去試了試, 但事情沒有看上去簡單,竹簡周圍居然有一層結界。觸之生冰,眨眼間就凍住了他的手臂,若是再慢幾拍,薛昀整個人都要變成冰雕了。

“好厲害的結界!”他難得的神色嚴肅,“歷經千年也依舊強大,布置這個結界的,必定是個高手……”

喬胭:“我試試?”

“那不行。”薛昀想也沒想就否決,“我們這種修道人士都抵抗不了寒冰之威,你?肯定一碰就死了。”

下一刻,他瞠目結舌地看見喬胭纖細瑩白的玉手穿過了結界,將竹簡握在手中。那麽輕而易舉。

“喏。這不就行了?”她說。

其實在走進山洞中時,就隱隱有個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越靠近竹簡,聲音就越是明顯,但喬胭不太敢信,這種有著牛逼傳承的情節怎麽也不應該出現在她這個女炮灰身上……

薛昀還在捶胸嚎叫自己的努力為他人作嫁衣,下一刻,她手中的竹簡散發出了刺眼的光輝。

一排排冰藍色的字跡從中射出,在空中環繞一圈,呈絲帶狀沒入了喬胭的身體。

她睜開眼,手中竹簡化為了齏粉,與此同時,一行奇異的字跡在她腦海中出現:“天山冰月,雲深玉海,這是……漱冰琴譜……”

喬胭狠狠一哆嗦。

漱冰琴還有琴譜?原著怎麽沒提?她清楚記得,玉疏窈拿到的就只有把蒙著灰的破琴,別說琴譜了,所有的琴曲都是她自己悟出來的。因為殺傷力非同凡響,非常適合裝嗶,喬胭把女主用琴的情節都反反覆覆重看了好多遍,絕不可能記錯。

如果這本琴譜配上漱冰琴,那殺傷力會進階到一個驚人的地步。想到這兒,她腿一軟,差點原地跪了。

做炮灰的都該知道,搶女主的機緣沒好事,況且玉疏窈人挺好的,和旁邊上躥下跳的薛昀不同,喬胭只想把這東西哪兒來的退回哪兒去……但是,竹簡已經變成了齏粉,還被薛昀揚沒了……

打擊太大,有天旋地轉之勢,轉著轉著發現,是這山洞在抖,碎石撲簌而落。

“救命啊!救命啊!!”伴隨著熾烈的火光,一群人鬼哭狼嚎地從對面跑過來,身後跟著只渾身燃著火焰的大鳥。

薛昀蹦了起來:“不是讓你們滾了嗎,怎麽還在這裏?”

一群人哭喊道:“誰不知道你啊,把我們支開準是打算獨吞!兄弟們千辛萬苦才找到繞開老樹進來的辦法,結果跑進焰鳳老巢去了——救命啊,薛少爺!”

薛昀怒罵:“好事全被你們攪合了,還敢叫我救人?這焰鳳我也——我擦咧往這邊來了!”

喬胭在看見火光的一瞬間已經拔腿開跑了。俗話說,在野外遇見了熊,你不需要跑得比熊快,只需要跑得比你的同伴快,現在這情況也同理。

身後熱浪陣陣,像一個燒得通紅的鐵爐灼烤後背。都沒能看清焰鳳長什麽樣,它好似一個燃燒的巨大火團,幻變的流焰組成了喙和翅膀,吃人也不像別的妖獸那樣生吞活剝、細嚼慢咽,當一個人消失在它身下燃燒的火焰中,便化作了它養分的一部分。

身後慘叫不斷,都是短促的、不連續的。因為被焰鳳的火沾上的人,轉瞬就化為了灰燼,連發出完整尖叫的時間都沒有。

喬胭第一個跑出洞穴,薛昀緊隨其後。焰鳳吞噬數人後,他不死心地與其鬥了一番,折了自己的配劍,燒了衣服和頭發,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天光刺目,她瞇了瞇眼,沒有再繼續往前跑,緊急一轉彎,嗖地鉆進灌木叢中,還順帶拉了薛昀一把。

“走了沒?”薛昀把燒焦的劉海撩到腦後,緊張地透過灌木叢中的縫隙看出去。

眨眼間,山洞裏出來的人就跑了個沒影。旁人也不是傻的,也學著他們有樣學樣地藏身起來,更有的開啟了隱匿氣息的法器。

就連焰鳳也不見了蹤影。

啪嗒、啪嗒。有什麽東西掉在後背,燙得喬胭一激靈,伸手摸來看,是一截被燒斷的樹枝。

天上怎麽會掉下被燒斷的樹枝?

熾熱的炎氣就貼在身後,仿佛下一刻就會把後頸燒灼起來。

她頭都沒敢擡,渾身都僵硬住了。一陣炎風把她掀了出去,她聽見了焰鳳的鳴聲,就像往竈臺裏添了把新柴,火焰猛地沸騰起來的聲音。

燃燒的翅膀蔭蔽了天穹,在幹燥的鳴叫聲中,火焰組成的怪鳥朝著她俯沖下來。就在喬胭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焰鳳忽然像足球場上被強力射門的足球,整只彈飛出去。

喬胭楞了一下,高喊道:“謝隱澤,小心火焰!”

謝隱澤抽出溪雪,曲臂擦亮劍身,足尖一點掠了出去。本以為會是一場苦戰,憤怒嘶吼焰鳳與他對視一眼,不知怎的,氣勢極為強盛焰鳥忽然顫了顫。

令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了,把他們追殺得屁滾尿流的焰鳳,居然在和謝隱澤對視的片刻後,掉頭扇著翅膀火速飛遠了。

那架勢,說一聲屁滾尿流也不為過。連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的謝隱澤也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喬胭被抱了起來,接著一張巨大的臉貼近了她的手心,不斷委屈地輕蹭著。

“糯米糍,好啦好啦,我只是看起來狼狽而已,沒有受傷。”

奇怪……糯米糍看上去怎麽舊了點?分別時還是雪白無暇的白玉俑,現在身上的玉片卻憑添了許多刮痕。

她托著下巴打量了會兒糯米糍,又見謝隱澤走過來。一聲“謝謝”含在舌尖,還沒傾吐,就收到了一凍死人的眼神。

“這是最後一次。”小boss冷冷道,“下次再手賤亂碰,不管你掉到哪裏,都原地等死吧。”

……謔,好兇。

“居然被他救了,真不爽。”薛昀臉色很不好地說道,接著又跑到溪邊照水。意料之中的,喬胭聽到了一聲慘叫,薛少爺引以為豪的發型被燒成了一綹綹的t黑卷,現在看上去像個行走的松花蛋。

喬胭靠著糯米糍休息起來,本來想找謝隱澤說說話,可是小boss冷氣逼人,她也不想自討沒趣。就在這時,一個光頭出現在她視線裏。

見他目不斜視朝自己走來,兩片嘴唇張開,似乎有開口的打算,喬胭直接豎起一根手指比在唇前:“噓。”

那和尚摸了摸光頭,不明所以:“明珠公主,你這是……”

喬胭沈穩而深情:“對你們隱世佛國的人來說,閉嘴,是一種美德。”

蓮照很是委屈:“公主實在冤枉了小僧,雖然大家都不愛聽我們說話,但這半個月來小僧可是憑口讖幫謝施主逃過了不少次魔族的追殺呢。”

喬胭楞了一下,發笑道:“禿驢,你糊塗了吧?咱們進秘境才兩天,到你那裏,怎麽就被追殺半個月了?”

蓮照也沒計較她叫自己禿驢,只是好脾氣地笑了笑:“公主殿下,你第一次進時隙或許不清楚,這種大型秘境中,每個時間隙的流速都不同。對你來說或許只有兩天,但小謝施主已經找了你半個月了。”

難怪小boss那麽生氣……喬胭有些訥訥,換她找人找了小半月,肯定臉色比他還臭。不過她有些詫異,謝隱澤居然會花費時間來找她,按他的意願,自己死了不是正和他心意嗎?

不過,如果她的兩天是謝隱澤的半個月,那其他人的流速呢,也和他們是一樣的嗎?

腦海中剛冒出這個問題,她腰間的羅盤就響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