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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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龍所在的部隊去了南方的邊疆,那時候真個是浴火浴血。

大龍給小龍寫去了信,小龍也給他回了信,小龍的信上還希望大龍在軍隊裏鼓起勁兒幹,爭取有好出息。

大龍上了戰場,大龍在戰場上立下了戰功。

因為大龍中學功課基礎好,首長推薦他報考軍校。

可就在這節骨眼上,小龍來信了。

小龍的信上說,娘親非得讓她休學,休學的目的是接母親的班參加工作。

小龍的年齡不夠,才上到初中呢,小龍 當然 想上高中想考大學!

為了讓小龍能夠接班,母親就找著人把她的年齡給改大了歲數。

小龍在信中說,她太想讀書,如果母親非要逼她休學的話,她真的不想活命了。

不久,大龍又收到了同樣的來信,小龍在信上說娘親非逼她休學參加工作,她要離家出走。

這事兒就讓大龍穩不住陣地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遞報告鬧著要覆員回家。領導正準備安排他考軍校,不肯批,大龍就死乞白賴地胡攪蠻纏,領導吃不住勁了,只得放了他。

臨行前,首長大龍到車站,當著一群老兵的面,狠狠地往大龍的胸脯上砸了一拳,罵道:

“你這個癡情的家夥,毀了自己的前程,次來得後悔一輩子!”

大龍疼得眼淚直流。

坐在回鄉的火車上,大龍只上歸心似箭,他一點也不後悔自己的行為,他並不知道 自己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對自己不負責任。

當然,這世界上最難買到的一定是後悔藥。就算你能夠僥幸買到,那也是苦得再也沒法苦的。那必定是一種比起毒藥來還更毒辣千倍萬倍的,就算你能夠咽下去,那又怎麽樣呢?你還不是只能後悔而已。

人要是倒著活的話,那一定是先死而後生。人留意才開始你就死了,那還怎麽生呀?於是,就只好依從自然規律,作一次不可能回頭的旅行。

也許,只有這樣,人生才會千姿百態,我們才會有那麽多的故事,生活才會有那麽多的味道。

大龍的身上帶著前線的戰火和硝煙,帶著犧牲戰友的血性。他其實還只是一個固執的孩子。

大龍直接去了青松鎮,她敲響了阿姨家的門。

門是小龍開的。

小龍竟沒認出他來,一家人知悉大龍從部隊覆員了,都大為吃驚,因為他們不止一次從大龍的來信中知道,他要上軍校的消息。

了解到事情的起因是由小龍而生以後,大禮和北方佬更是大動肝火。

開始時,他們是一個勁地責備小龍,久之也對大龍冷眉冷眼。

小龍果然休學參加工作了,她在老師的勸說下沒有離家出走,總算哭哭啼啼地上了班。

大龍在家裏跟長輩鬧騰起來,惹得北方佬和大禮更是惱怒。

最後,小龍也埋怨他不該為這事兒斷送了自己的前程,小龍甚至沖著大龍說他是一個沒出息的鄉巴佬!

這使得大龍對自己的行為大為懊悔,對於小龍對自己的責備尤其難得理解,然而,他作出的選擇是無法挽回的!

大龍一生氣,沒跟誰打招呼就坐著火車走了,他沒有回桂花壩,而是去了那遙遠的地方新疆,從此要與家裏和青松鎮斷了音信。

坐在開往大西北的火車上,耳聽車輪滾滾向前的鏗鏘之聲。

火車上總會播放王洛賓的那首歌:

“在那遙遠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們走過她的帳房——

都要流連地張望——”

眼望著窗外一望無垠的茫茫荒漠,大龍心裏總是恨恨地想念著小龍,他的腦子裏不斷閃過一幕又一幕兒時的回憶。

小龍、七羊和八馬在桂花壩的日子,是大龍一家人最為艱難的日子,也是大龍一生中銘心刻骨的時光,他和小龍歡快相處的一情一景,仍歷歷在目。

小龍從青松鎮初到桂花壩時起,就在每天晚上跟他睡在一起,直到離開桂花壩回到青松鎮。

開始時,兩個小人兒少不了爭被子搶枕頭。

這時候,只要小龍一叫喚,大龍必定要挨老觀音和少觀音的揍。

大龍受了屈,晚上睡覺時會想著法子報覆小龍,甚至向妹妹施暴,踢她的小屁股,捶她的小脊梁。

小龍也不示弱,她會掐哥哥的屁股,挖哥哥的臉蛋,甚至咬哥哥的耳朵。

大龍不肯服輸,去揪妹妹的麻花辮子。

那麻花辮子真好看,每天早起,老觀音或者少觀音總要為小龍梳理頭發,並給她編出一對小麻花辮子,光溜光溜地招惹大龍的眼睛。

大龍天生是個寵女孩子的貨,他對小龍的動作,看起來誇張,卻並沒有下過真力氣,無非是嚇唬一下妹妹而已。

可小龍就不一樣了,她每一次下手總是狠,常常掐得大龍咬牙切齒地疼,甚至流淚。要緊的是,在這時候,小龍倒像是找到了一個樂子,開心地笑,一點兒也不心疼哥哥。

有時,小龍吃不住大龍揪著麻花辮子揣時的疼痛,逼急了,就伸手去揪哥哥襠下的那根小把把兒。

她分明占了上風,卻放浪聲哭著叫著喊著,以招來老、少觀音幫忙。

這時候,大龍肯定是要吃上一頓狠罵,甚至會因為惹怒了兩個活觀音而被當眾剮下小褲頭,吃上一頓飽飽的“鱔魚炒肉”。

大龍學乖了,就揪著小龍睡著了的時候哈手搗他的胳肢窩逗笑,小龍也揪著大龍睡著了來搗他的胳肢窩。

兩人一來二去,必定感染了另外的孩子。

可當老觀音要將他倆分散到另一處睡覺時,兩個小樣兒都哭著不肯分開,老觀音只好在每晚臨睡覺時,往兩人之間放下一件厚衣做為隔墻。

這哥妹倆落得睡在了一起,每天晚上卻要隔著“邊界”一邊悄聲說活,不溫不火地“打仗”。

有時候,他倆還交換著從外面饞來或者在家裏偷到手,卻一直不肯讓其他弟妹看一眼的零食,你嘗一嘴,我咬一口交換著各人體會到的滋味,不知有多少樂趣。

大龍在學校要入少先隊了,那可是長臉面的事兒,小龍肯定饞,跟在小禮身後鬧著也要入少先隊。

小禮找到學校,再三向校長求情,校長是允了,當少先隊戴的紅領巾得立時向學校交五角錢。

當時家裏只能籌到這五角錢,有了大龍的,就沒有小龍的。要是給了小龍,就得缺大龍的。

小禮沒含糊,當然把大龍給捺下了,只是讓小龍戴上了紅領巾。

這下大龍這個小牯牛可不肯幹了。

要知道,他為了當上少先隊可是費了不少心思的。

他偷了生產隊的一大把稻穗送到學校裏,謊稱是放學之後在收獲過的稻田裏撿拾的。

他還趁著小鐵路上的巡道工沒註意,偷走一顆大道釘交給老師,說是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撿到的。

甚至,他還向班主任交去了一枚從老觀音衣袋裏掏出來的一分錢的硬幣,騙人家說是他在學校的操場上撿的。這就表現了他人小心紅的先進思想。

盡管這些成績中,都有他的妹妹小龍站崗放哨的功勞,可大龍總不能眼瞅著到嘴的一塊肥肉讓別人搶去吃得嘴巴流油,於是就黑天黑地哭鬧不止。

開始大龍狠著不去上學,自然吃一頓“鱔魚炒肉”了事。

接著,大龍就搶妹妹的紅領巾,也是吃一頓更是飽實的“鱔魚炒肉”了事。

再後來,大龍竟把小龍的紅領巾給偷著藏了起來,害苦得小龍不敢去學校。

這會兒,大龍吃下的“鱔魚炒肉”可是撐不下了,硬落得半個月後身上還找不到一塊好肉。

小龍也覺得心裏有點兒過不去,她在晚上偷著幫大龍撫摸那綻血的傷痕,陪著小牯牛流眼淚,跟著哥哥罵咒狠心的娘親,還拿零食慰勞他。

大龍受了委屈,好久不肯跟妹妹講話,也不吃她餵到嘴邊的零食,說是經得住糖衣炮彈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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