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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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龍總算逮著一次報覆妹妹的機會。

那天晚上,少觀音不在家,大龍照例給弟妹們倒洗腳的熱水。

輪著給小龍倒水時,明明有很燙的熱水,他卻只給放了涼水,而且還盛下一大盆,像往常一樣送到妹妹跟前。

小龍習慣於大龍的服侍,只以為那一大盆熱水似平時一樣暖熱,跳下竹椅雙腳直接踩進了盛滿冰水的木盆裏,人即被冰得立時哇哇怪叫起來。

其實這是大龍心軟的表現,他不過是有逗妹妹玩一下,並不想傷害她,事實 上也沒有傷害到這個白雪公主。我把那個直在愛護著自己的妹妹,怎麽會傷害她呢?可妹妹的做法就不一樣了,她是一個受到寵愛和嬌慣的女孩子,

大龍的小聰明被從外面忙活回來的小造船匠看到了,他沖過來一把抱起了小龍,伸手探摸了一下盆裏的冰水,放下身上的小龍,順手擰著大龍的耳朵,瞄準了他的小腦袋,狠扣了三個“釘骨”,直痛得大龍栽坐到地上半晌沒起身。

這是小造船匠留給大龍的終生疼痛。

也許是因為那“釘骨”被紮在太陽穴的近處,而大龍暗暗忍痛不言的緣故,他不知不覺落下了一個頭痛腦暈的毛病。

此後若幹年,竟然像清朝的失意舉子,突然暈倒在考場上,因此而斷送掉了本是可能輝煌的前程。

當然,這也是他咎由自取。

火車載著愁苦和惆悵悠悠遠去,金色的晚霞像天帝臉上的微笑,微笑的光芒映紅了戈壁,茫茫戈壁向他敝開了無限寬廣的胸懷。

大龍已經無心在桂花壩呆下去了,他正好是憤青的年齡,小造船看他不順眼,他總跟當父親的生犟,他更厭惡鄉親們奇異的眼光。

至於大龍為什麽會去新疆呢,當時是一個迷團。事後,這個迷團還是能夠解得開的。

大龍讀了李白的詩,欣賞“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空”的境界。

尤其是邊塞詩人岑參的那一首《白雪歌送琥判官歸京》,他早就背誦如流:

北風卷地白草折,有天八月即飛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灑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

將軍角弓不得控,周護鐵衣冷難著。

翰海瀾幹百丈冰,愁雲慘淡萬裏凝。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

紛紛幕雪下猿門,風摯紅旗凍不翻。

輪臺東門送君去,支時雪滿天山路。

峰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大龍來到了一個沙漠綠洲胡楊溝,胡楊溝生長著茂密遼闊的胡楊林。

這老樹一棵棵粗壯健力,或者彎曲如強弓,或者挺拔如擎天之柱。

相傳它能活著三千年不老,老去三千年不倒,倒下三千年不枯,是天神胡大賜給凡人的聖物。

到了秋天,胡楊樹的青翠葉子就會變得或是黃燦如金,或是紅艷似火,有如爛漫楓葉。

胡楊溝裏還有一個常年奔湧不息的小河胡楊溪,它源自天山雪峰之水。那高聳雲天的冰峰,滔滔不絕地向胡楊溝供應甘甜的乳汁和純潔,滋養了樸實善良的牧羊人。

大龍受到胡楊林的感動就留在了這裏。

大龍幫當地一個大叔放羊。

大龍既勤奮又誠實,彼得楊大叔一家人的喜愛。

在這裏,他還認識了百年不老的楊老太爺。楊大叔的嬌嬌女兒名叫春燕兒,長得身段不肥也不瘦,一對細眉弓如彎月,一對黑眼睛大得媚人,尤其那眼珠子兒,亮閃閃地總是能夠勾走大龍身上的魂。

最要緊的還是,這小天仙老愛在大龍面前哼唱一首陜西民歌《蘭花花》。逢著沒有旁人在的時候她還會邊唱著歌邊跟著歌調兒,翻卷起花衣裙,甩動著長長的小辮子翩翩起舞。

大龍跟著她跳起來,這春燕兒就跳得更是起勁兒,跳得最快樂的時候她竟不管不顧地倒到大龍懷裏撒起嬌來。

這一切讓楊老太爺和楊大叔看在眼裏,他們尊重了這對青年人的選擇,按照胡楊溝當地的傳統習俗,為這對幸福的人兒完了婚。

不久,大龍有了自己的兒子。

有了孩子,大龍就想著要回家看看,想念著老觀音、父母親,還有兄弟姐妹。

想到家鄉,大龍就偷著哭了,楊大叔一家人都看在眼裏,春燕兒更是為自己的男人傷心。

小龍並沒有重新回到學校,她順利地接替了母親的工作。

大禮迎合上改革開放的潮流,做起了服裝生意。

好在青松鎮是一個鐵路樞扭,坐上火車就能夠南來北往,這給大禮帶來了太多的方便。

大禮認識了鐵路上的人,給了一些人的好處,就慢慢跟人家熟悉了。這些人給予她許多的方便,使得她到廣州和深圳進貨的時候,一路止省去不少的車費,更有了安全保障。

當時的市場並沒有完全放開,經營服裝總會受到這樣或者那樣的檢查、限制,甚至時不時被工商和稅務罰沒。

這時候,小龍成了大禮手中的一張牌,她總會帶著小龍到市場上幫忙,雖然小龍一百個不願意。

其實,大禮並非真是要小龍幫的什麽忙,而是讓她跟著自己,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姑娘,來了檢查的人,收稅的人,要罰沒她商品的人,小龍嬌媚的樣子總是能夠 讓人生出來憐憫,而年輕的工作人員就更會對她們另眼相看。

小龍最不情願去做這種醜事,可她是犟不過自己的新娘的,只要輪到星期天或者她倒了夜班有休息,必定會被大禮拉到市場上去當擋箭牌。

其時,城市基本上沒有建立什麽專業的市場,經營的人無非就被安排在這條街道的一邊,那條馬路的一個角落。大家在樹幹上拉起幾根纜索,掛上衣服,亮出營業執照,就可以開張做生意了。

就算這樣,沒完沒了的檢查還總是讓人頭疼。

星期天的生意當然要好一些,不僅城裏的多數人放了假期,鄉下也有人趕到城裏來購買東西的。

農村改革以後,農民富裕起來了,購買力當然也跟了上來。人吃飽了肚子,當然要講究體面,於是就想著要穿得漂亮一些,也算是生活的一種享受。

大禮看到了女兒的用處,總是慫恿著小龍對那些市場的管理人員示好,這招惹得小龍生出來厭惡,她甚至不肯再配合母親做這個生意。

北方佬自然不會符合大禮做生意的要求,他總是被大禮訓斥來訓斥去的,時間一長,就只好自己另外做點生意,不再跟大禮搭夥,卻也有一些收入。

大禮因為有小龍出面,總是受到那些市場管理人員的照顧,審驗個營業執照什麽的,她總會比別人少跑幾趟。交管理費用,人家也不會房間地要多收她的。攤位也安排得好,繳納稅款什麽的,並不可能比同樣情形的人多出來。

這些人並不是沖大禮有多大的面子 ,而是對小龍有想法。

後來,有兩個年輕人同時對小龍情有獨鐘,他們之間暗中展開了競爭。

這事情大禮心知肚明,卻假裝不知,她在市場上就更是如魚得水了。

可異的是,這兩個年輕 人,沒有一個是小龍心目中的白馬王子。而且當時的小龍還不過是一個小女孩呢!

大禮沒有顧忌這些,她看到了小龍背後給自己帶來的利益。她在張三面前許諾,又到李四面前許諾。

張三和李四都對她感激涕零,都爭著幫助好生意,都爭著次來的丈母娘。

大禮落得好就得到好,她心裏想的卻很多。她在看張三和李四家裏的後盾怎麽樣,看張三李四的父母親,看他們的職務和官位。

說不定,她還在看王五和趙六呢。

可是,這裏只有一顆鮮桃,兩個人都想摘,兩個人都躊躇滿志。

這一些,小龍一直蒙在鼓裏。

為了幫助母親做好生意,小龍只好時常跟同事商量著挑夜班上,那樣可以在白天跟上母親到市場上做生意。

可是,一個人的精力一定有限,上過了夜班,白天不好好休息睡好覺,再上班的時候,人是打不起精神頭的。

大禮卻並不想這麽多,小龍要是有會麽不情願,她會狠勁地訓斥她,甚至咒罵,使得小龍無可奈何。

要命的是,時間延長,張三和李四發現了大禮的作為。可那也沒有辦法,他們只好繼續費自己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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