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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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3

砰——

門狠狠甩上, 空曠室內好似蕩起回音。

算是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接吻。

溫盈卻心跳得很快,且她感受到它跳得很快,像要給胸腔的骨頭震碎。如果捧在手裏, 或許手已經麻了。

醉酒模糊了昨夜的情緒。

那時,身體只有沖動、奮身,是一種類似飛蛾撲火的淋漓與痛快,讓她無暇顧及心臟的反應。

當她有瑕時——其實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因江明宗電話響起,她從他腿上落荒而逃,瞥見地面掉了長長一截的曲折煙灰, 還有短短的, 燃到盡頭的一個煙蒂。

他們吻了一支煙的時間。

這個結論,讓她不止有瑕, 已經是無法忽視心跳的速率, 身體每個器官,都在為這過速的心跳而擔憂。

不爭氣的東西。

溫盈卻罵自己。

江明宗的電話打了很久,久到溫盈卻已經平覆好心情,在床上翻來覆去,百無聊賴間, 發現這間主臥該有的都有, 但能有的都沒有。

聯想到客廳和客房的冷清,尤其是客房, 看上去就是一個剛刷完墻面的房間, 空空蕩蕩, 除了床外什麽都沒有。

住在這樣的房子裏, 生活當然能過,但未免太缺人氣。

溫盈卻發微信問:「要去逛家居店嗎」

江明宗:「?」

溫盈卻:「你打完電話了?」

江明宗:「開個短會, 二十分鐘。想去的話,我讓人安排」

溫盈卻:「你不問問我想幹嘛?」

江明宗:「當面問,來書房」

她輕輕推開書房門,江明宗戴著藍牙,從電腦前擡眼,向她招手。

溫盈卻朝他搖頭,環顧起書房的陳設,邊走,指尖邊在手機屏幕上敲擊,像在記錄著什麽。

她沒在書房待多久,又跑客廳去了。

會議延長了十分鐘,半小時結束。

參與會議的,是美國Invex總部的人,正巧在新加坡出差。

他做了Invex快六年的CEO,到現在只領個虛職,個中落差,倒沒給他造成多大困擾。

因為Invex的管理層,包括COO、CIO、CRO等關鍵位置,或是公司脫離在派系t之外的獨立董事,都是他替許狀同賣命時,親自挑選或提拔的。

走之前,他讓管理層好好做事,不需要有異心。

但比起許斯晉,這些人對他的手段和威望,稱得上死心塌地的信任與佩服。

這大半年,碰上他們覺得許斯晉決策有誤的事情,免不了要找他點撥一二,回頭看能不能說動這個愚蠢的決策者。

從這個角度上說,他不在Invex,但還具備一定話語權。

他在Invex所占股權並不多,但國外和國內不太一樣,明面上的股權不完全等於話語權。員工、股東們對他的盲目信任,全部都是他的隱形股權和話語權。

而股東們投資,一般也只看那家公司的CEO和管理層,極少會去研究董事會。董事會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篩選、監督,制定激勵計劃,讓CEO有動力,做出漂亮的成績。

換句話說,誰在CEO這個位置上,能給公司帶來更大價值,誰就有更大話語權。

許斯晉做不到,還要硬攬這個擔子,遲早有一天,股東們會讓他帶著無能的董事會,收拾滾蛋。

其實也快了。

他走前埋下的雷,如今隱藏在Invex公共賬面上,還沒到引爆的時候。許斯晉已經盯上許狀同的家族基金,妄想填坑。

等他動手,他就動手。

那時免不了要在美國待一段時間,處理後續一系列事宜。溫盈卻的事,最好趕在之前敲定。

半小時後,江明宗關上電腦。出去時,溫盈卻還在走著路,低頭敲手機,差點撞上他。

他幹脆順水推舟,等人撞上來將她抱住,再煞有其事地訓一句:“走路不看路。”

溫盈卻朝他揚揚手機,眉眼多少帶點心血來潮的興奮,“要不要來個夢想改造家?給你家改造一下?”

“為什麽?”

“要不要嘛!”

“要。”

江明宗應是應得快,但對這等麻煩事是十萬個不情願。只是想到,如果按照她心中所想換一換軟裝,或許能方便他另一個情願,就抵得過這十萬個不情願了。

溫盈卻向他展示手機備忘錄,裏面密密麻麻寫了一長串,看得人都不忍心拒絕,“我已經寫好缺什麽,要買什麽了,走吧。”

“缺什麽?”江明宗饒有興致。

“客房家具、擺件、植物……”

“買這些幹什麽?”

溫盈卻揚唇一笑,“你家太大太空了,很缺人氣。”

江明宗捏一把她的臉,話中弦外之音昭昭:“你說缺人氣,缺的難道不是人嗎?”

她倏地板下臉,從懷裏鉆出去,背影撂來一句:“別廢話!我換衣服了。”

下樓時,燕高鳴已經等了有段時間。

“你又換車了?”溫盈卻上車時,留意了眼車標,車型也不一樣。

燕高鳴搶著回答:“昨晚那臺又撞壞了啊,直接送回西薩塞斯克了,還在專機上呢。”

她又問:“你怎麽那麽多車啊?”

“愛好唄,三哥在紐約有個雙層車庫,滿滿當當,可以當博物館了!北城也剛買了個,但還沒擺多少,你感興趣的話——”

“人家問你了嗎?”江明宗插不上話,語氣不耐。

燕高鳴縮縮脖子,不說話了。

他轉頭,“你感興趣的話,改天帶你去。”

溫盈卻抿唇偷笑,落下點車窗,也不說話了。

目的地是市中心的商圈。其中一個商場,二樓是家居城,半小時前,各門已經有安保把守,以要臨時進行安全檢修為由謝絕入客和清場。來接待的,也是該商場的總經理,店員直接給放了半日假。

如果只是任意一人出行,排場不會擺那麽大。但既是兩人一起,出於對溫盈卻“單身”人設的考慮,還是有必要的。

安排時,江明宗共想不到兩件事。

一是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女方甚至還沒對著他正式承諾關系,他居然慶幸,且心甘情願當她的地下情人;

二是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陪女孩子逛街。

前一個還能用時間尚短為由搪塞,後一個,屬實是他閑過頭的。

逛街原來這麽麻煩。

“這個衣櫃怎麽了?不能用嗎?”江明宗問她。

溫盈卻三言兩語打發:“色系不搭,很醜。”

“和什麽色系不搭?”

“……窗簾。”

“衣櫃在衣帽間,不和窗簾擺一塊。”

她以沈默駁回他的疑問。

“那這個地毯又怎麽了?”

“全白,容易臟,也和你那一屋子黑白灰不配。”

“白色和黑白灰,不配?”

溫盈卻停下腳步,回身,面無表情恐嚇他:“再多說一句,我給你選紅配綠。”

江明宗:“……”

倒是燕高鳴很有興致,車前馬後地給溫盈卻提供意見,活像個逛街搭子。

她時不時叫聲高鳴,招招手,人就熱絡地過來,漸漸給他擠開了。

江明宗:“……”

“這個掛畫好看嗎?掛在玄關?”溫盈卻指著墻上那副油畫版的日照金山。

燕高鳴瞇眼打量,“用色簡單漂亮,線條明朗,層次——”

“我要那副。”江明宗打斷。

兩人齊齊向他指向的那副畫看去。

是一副浮雕繪畫。白底,長枝青葉,上面停著一只鳥,松石藍閃的牡丹鸚鵡,斂翅偏頭,既高貴,又頗為傲嬌。

溫盈卻兩幅畫間來回打量,遲疑下出定論:“沒有這副好看……”

一個“吧”字還沒出來,江明宗雙臂環起,油鹽不進的語氣:“我喜歡這副。”

溫盈卻聽出言外之意——他家,他說了算。

幸好這畫著色簡單,那抹松石藍點得極俏,似在白羽間發光。

“好吧,那就這副。”

定下後,她轉移目標,到三聯畫那邊,給客廳挑掛畫了。

訂下的家具,由商場派人,源源不斷送往家裏。江明宗安排了幾人,嚴格按照溫盈卻的意思,或添或換,重新布置。

家具、擺飾等等,溫盈卻問了他幾次,他都說隨便,後來也不問他了。因此除了玄關掛畫那兒,全場沈默。

又因為燕高鳴擠到他的位置,他只能當個背後靈,默默跟在溫盈卻身後。

他越來越不耐煩。

表情應也如此。

不知逛了多久,溫盈卻總算想起來回頭看他一眼,一下沒忍住笑了,“要不你去找個咖啡店坐坐?”

他頂著不耐煩的表情,言簡意賅地回答:“不要。”

溫盈卻往他那走了兩步,食指勾住他食指,“那走吧。”

路過燕高鳴時,江明宗牽上她手,腳步頓停,側眼瞥去,“看見了嗎?一邊兒去吧。”

燕高鳴:“……?”

溫盈卻忍俊不禁,拖著他就走。

其實挑得已經七七八八,添換些軟裝而已,不過他家大,添的東西要稱得上有人氣,就需要格外多,抵得上普通家庭的全屋裝修。

“這兒有賣盆景或者花嗎?”溫盈卻問經理。

“有啊,就在樓上,一條街的花店,我們現在就去清場——”

“不用。”她打斷,旋即看向江明宗,“去嗎?”

她要去,肯定是去的。

江明宗給她戴口罩時,拇指撫過那側臉,光潔如玉,已經恢覆如常。

他問:“還疼不疼?”

“不疼了啊。”她沒擡頭,正在看手機裏“六款適合新手的陽臺花卉合集”。

正因為她這樣堪比逆來順受的態度,讓他無端煩躁起來。

他知道,溫盈卻不是沒脾氣,可她在江家長期偽裝的順從和習慣,不允許她有脾氣。兩巴掌挨就挨過了,總不能打回去。

心思出格片刻,便仔細收斂,不讓溫盈卻看出分毫。

江明宗陪她來到商場三層,他們盡量不引人註目,裝成是一對普通情侶。但離遠處還是跟了些人,防止有顧客偷拍。

眼見她照著微博、小紅書的架勢買,誓要用這些不會說話的小生命,將他的陽臺裝點成生機盎然,以充當“人氣”的樣子。

江明宗問了個關鍵問題:“誰照顧?”

“你啊。”

“我沒時間。”

溫盈卻擡眼,“你澆個水施個肥除個蟲剪個草也沒時間嗎?”

江明宗被她念得皺眉,“太麻煩了。”

他很討厭麻煩。

溫盈卻給他提供了個不麻煩的方法,“那你去請個人專門照顧吧,徐姨也行。”

他否決:“我不喜歡別人經常上我家。”

話頭再一轉,用詞、語氣天衣無縫,似無他意:“你買的,你來照顧。”

溫盈卻:“……有沒有一種可能,小叔叔,我比你還忙?”

是了。

江明宗假裝退一步,實際上這句話後,才進了他想進的那步。

“那你答應我,平時我照顧,你休息,你就過來照顧,不然我不會讓這堆亂七八糟五顏六色的東西進我家門t。”

鴨舌帽下的眼睛頓時瞪大,女孩脾氣上來,質問:“你什麽毛病!”

江明宗擡了擡她帽檐,把她墜在鬢邊的發捋到耳後,“毛病是,只有你不是別人。”

一句話,把溫盈卻後路堵死。

因戴著口罩,不見怔色,只是睜圓的雙眸眨過兩下,那股興師問罪的勁兒就下去了。

還別過頭,悄悄抿了抿唇,免得戴著口罩也被人看出在笑。

“行吧。”她輕飄飄的語氣,“都訂好那麽多盆了,總不能現在退。”

問題便以這樣一種不明不白,但有人得償所願的方式,完美解決。

-

飯最後是在外面吃的。

江明宗讓去的人動作再利索,也不可能一個下午就把家裏收拾好,而且訂好的盆栽與花材,列完清單,交給了一個室內園藝設計師。出圖滿意後,再挪去家裏。

溫盈卻放棄今天下廚的念頭,鄭重地改為明天一定。

晚上九點,兩人到家。

那副松石藍閃牡丹鸚鵡掛畫就位於玄關左側,進出皆可見。

她興奮得仿佛新家一般,領著江明宗一間間房走一遍。

溫盈卻不知道江明宗不留人過夜的規矩,不僅規劃出第二間客房,還給只有一臺跑步機和啞鈴凳的健身房,多添了幾樣實用器材。

最後一間空房,她問他有沒有考慮養貓養狗,被他堅決否定後,就空出來了。

客廳、廚房、水臺、陽光房、茶室等地方,格局沒變,但軟裝色調豐富不少,穿插在黑白灰中,起到點睛之筆的作用。

最後是主臥。

溫盈卻給紗簾添了一層加厚的羊毛絨遮光簾,同色系,但深淺不一。拉上之後,白天晝夜難分。還有她躺過的沙發,原是皮質,她覺得放在臥室太正式和冷淡,換成了松木色磨砂布大馬士革沙發。

她誠摯邀請江明宗坐下,感受沙發完美的坐深。

自己則站在他不遠處,不點而朱的唇不斷上下翕合,好像在叮囑什麽。

他已經聽不見了。

手捉上她腕骨,一拉,聲音陡然被截斷,人緊跟踉蹌到他面前,跌坐在膝上。

溫盈卻手抵住他胸膛,好看的雙眉小幅度擰起,想抱怨什麽,被他徑直吻住,連發聲的機會也不再給。

一手即可掌住那抹腰,江明宗清晰感受到她呼吸的緊繃。

兩瓣唇欲迎欲拒地張合著,卻不讓他更進分毫,只能拊住她後頸,引她退離幾厘米,以為將要結束,想用口涎覆滿的嘴唇輔助呼吸時,再果斷傾身吻上去。

溫盈卻低嚀半個音節,剩下的聲音被盡數吞沒。津液交換,隨著唇瓣黏合與糾纏,聲響時有時無,細微而隱秘。

他不再循循善誘。

不僅聲音,連她的呼吸也要全部攫取,待微窒時再渡入,反覆不止,步步升溫。

一同升溫的,還有溫盈卻上移的短衫,一截雪腰無防備地控在他掌中,一寸寸撫摩,好似火舌燎過,燙得皮膚微紅。

那小片微紅,漸漸浮出指印的輪廓,橫縱交錯,淡了又加深,不像他們的吻,越吻越深。

江明宗更喜歡她生澀無措的樣子。

會讓他覺得,她在感受他,因而顫栗。

待到將她徹底染上自己的氣息後,他才放開。

沒舍得退遠,聲線覆上沙礫的喑啞:“那你呢?你喜歡嗎?”

溫盈卻問了他好幾遍,喜不喜歡這個“新家”。

她雙眸霧濕,汪著一泊水的晶瑩,臉頰飄著輕輕淺淺的紅,像被欺負到了。

她以這樣的表情,軟聲說:“……喜歡。”

“溫盈卻。”

這樣的聲線,像是喉頭略微用力,咬著念出來的名字。

比方才的深吻更讓她骨肉酥麻。

江明宗不放過她任何變換的微表情。

沈默長久,久到她呼吸在這樣的註視下,再次被打亂與升溫。

才啞聲問:“該給我個說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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