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2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72
在江知韞和江麟友姐弟接手江上集團時, 剛好碰到股改政策落地，即國有企業股份制改革，可以面向社會發行股票。
江麟友從中嗅到商機, 又急功近利，想盡早在父親面前做出成績。
他以私人名義，和兩家國有企業、一家港資企業，共同合資成立了一家文產設計與建築工程公司，名為華承。
華承的股權結構明面上，是兩家國有企業分別占30%，港城企業占25%, 江麟友個人占15%。
但從出資開始, 江麟友的15%，就是由兩家國有企業的其中一家代為支付的, 因為他已經提前承包了那家國有企業的工程。
後來, 他又讓舅舅在港城成立公司，接手另外25%。自此，江麟友的勢力掌握了70%的華承。
一年後，替江麟友出資的國有企業出現內部人員調整，需要賣掉股份, 由同為股東的另一家國有企業全權接手, 華承的國有資本僅剩一家。江麟友的控制比例一夜降回40%。
為了重新奪回控制權，江麟友暗中蟄伏, 發現該國有企業出現現金流緊張的問題。他讓舅舅所控制的港資提出增資擴股, 該國企表示不再追加投資, 正中下懷。
擴股後, 國企的占股比例稀釋至20%，港資增加到65%, 推舉江麟友成為董事長。
然後，江麟友利用國企對風險的天然厭惡，游說負責人放棄利潤分配，但大幅提高固定收益。
這步棋下完，箭在弦上，他已經被潑天的利益前景沖昏頭腦，徹底回不了頭了。
又一年過去，固定資產升值，華承旗下的十幾塊地皮大幅升值兩千多萬。
這兩千多萬，國企因簽署了固定收益協議，多出的利潤無法參與分配，便由港資將該收益轉為註冊資本，第二次擴大占股比例。
江麟友勢力沒掏一分錢，空手套白狼，就將國企的股權稀釋到10%。
第二年，又故技重施，再度將國企股權稀釋到僅剩2%。
華承作為試點企業，享受政策優待，提前擁有一個上市名額。但監管要求，上市公司需要有五個以上股東，江麟友就虛構了另外四家股東。通過後，正式公布招股書。
招股書上，關於華承未來發展前景寫得很漂亮，同時財報上顯示，華承固定資產高達過億，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地產評估增值虛擬出來的數據，實際貨幣僅有百萬元。
在那個上市公司稀缺的環境下，股民瘋狂搶購股票，華承半年股價暴漲十三倍，江麟友因其股權占比高，賺得盆滿缽滿。
但是，華承的業績並沒有隨著股價飆升而飆升，承諾給股民的分紅和配股預案遲遲未能落實。
市場風言風語漸起，華承也拿不出匹配的業績來打消股民的擔憂，雙方逐漸產生信任危機。
到這為止，事情已經脫離江麟友野心所能掌控的範圍。
他知道紙包不住火，只能在還沒東窗事發之際，趁窗口期，成立工作小組拋售股票，另一邊又向銀行抵押股票，拼命借錢，再以各種名義迂回轉移資金到境外。
後期，江知韞因火災離世，江麟友實在啃不下這塊大肉，想放棄，接父親的班子重走政道。江明宗也被接回江家。
同一時間，北城政府介入調查。
在江矩良的春秋筆法粉飾下，華承的危機被強行掩蓋，還多了個新故事，□□人心。
市場傳出港城另一家上市公司要並購華承，兩家重組。
實際上，兩邊私下也一直在接觸當中，江麟友陸陸續續把手中的華承股票換成新港資的流通股票，套現離場。只要手幹凈，他就可以接父親的位置了。
依靠著這個消息拖時間。就這樣，一直拖到江明宗畢業回國。
因華承的股東涉及港資，江麟友換到的股票可以直接利用地區特殊性，先兌成港幣，再換成美元，資金可以快速，且無聲無息轉移到境外。
恰好，許家的大本營在美國，許狀同拿到t這個消息，助了江明宗一臂之力。
東窗事發後，北城政府成立專人調查組，重啟調查，並派人去香港聯交所了解情況，終於發現隱瞞在水底下的驚天駭浪。
在江明宗的授意下，調查組延緩上報，也給了江矩良亡羊補牢的機會。
為了填江麟友空手套白狼套出來的坑，江家絕大部分家底賠到市場或者賠給銀行還債。打消股民疑慮後，華承趁機申請退市，一步步退出資本市場。
但事情捂是捂住了，一旦上報，罰逃不掉。
這是財務造假，資本欺詐。
江明宗甫一回國，便拿到北城部分關鍵人脈，把江家一線生一線死的決定權牢牢握在手裏。
為了保住兒子，江矩良和江明宗達成口頭交易，他主動退位，不再參與江家政商兩屆事宜。江麟友接手已成空殼的江上集團。
江明宗剛回國那段時間，曾參與管理過Pearlaut，成了唯一幸存下來的子公司，也是後面江家能東山再起的希望。
事情最終報上去的模樣，已經精心潤色過，有松動的餘地。
江麟友的替死鬼，是江矩良派到江明宗身邊的眼線。
被他設計，擔下包括但不限於非法虛增資產、虛擬股東、假借境外工程款等罪名，本是安享晚年的年紀，淪落得鋃鐺入獄。
那人對他的確不錯，有幾分真心在。
可他未曾回饋過一分一毫，動起手來毫不心軟。
當然，這些他不會和溫盈卻說，包括後面江矩良是怎麽“瘋”的，他也沒說。
一是她已經睡著，在他說到江麟友設計頻繁的股權變動時，枯燥得像本天書，人便縮在他懷裏，沈沈睡去。
二是，哪怕她還醒著，他也不會說。
他對詹遠那群兄弟，的確重情重義。可其餘人，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缺乏最基本的人性。
走這條路，不是沒遇到過世俗道德規訓下，他該知恩圖報的貴人。譬如許狀同，但他動起手來，腦子裏只有這麽做的結果，就是他的勢力，可以更上一層樓。
如此便不後悔，也不會想自己辜負了誰。
恰好，懷中這個小姑娘，最講知恩圖報。
江家對她甚至都說不上恩，連Pearlaut都是他故意留下給她的。想要個好聚好散，竟能在極度需要錢的時候，闊綽地送出幾百萬的花瓶。
想到這，江明宗摸到床頭櫃的手機，避開她，免得亮光刺眼。
給燕高鳴發去消息，讓他明天把支票簿送來。
答應的，不能因為人喝醉就食言了。
發完，他摁滅屏幕，悄然起身到客廳，拿藥膏又給她上了遍藥。
重新抱緊懷中人之前，他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她似有所感，臉左右蹭了蹭，埋入他肩窩，呼吸安寧綿長。
-
半夜，溫盈卻被渴醒，她迷迷糊糊想坐起來，被一條鐵臂扣住，摟回床上。
“做什麽？”鼻音濃，嗓子啞。
他剛睡了不到一小時。
溫盈卻顯然還有印象，加上困，對自己為什麽在他床上既不驚訝也不慌張。
她拍拍他手臂，喃聲說：“我渴了，你讓我去倒水。”
江明宗翻身上來，兩臂撐在她肩側，低頭。
他身體覆下的陰霾侵略感很強，可吻卻溫柔得很，似乎只是用身體構起一個私密空間，而非強迫她承吻。而且還怕驚走她睡意，只沿著唇線仔細描摹，點到為止。
不稍片刻，他擡頭，啞聲說了句我去。
水進來時，溫盈卻又快睡過去了，被抱起來，閉著眼睛餵下一大杯，幹澀的唇瓣也因為水的滋養紅潤了點。
解完渴，她本想直接躺回床上，沒成想，又一吻落下來，吮凈唇邊殘留的透明水珠。
她笑了笑，胳膊環上他頸，聲音因半夢半醒時的困乏，而略有幾分迷蒙與嬌氣，“小叔叔，你好喜歡親我啊。”
就因為這句話，江明宗把她塞回被子裏。
上床時，也自動睡到床沿，離她遠點。
第一覺，他醞釀了兩個小時，在沖第二個冷水澡和換房間睡中，才勉勉強強進入淺眠。第二回再抱著她睡，怕是要睜眼到天亮。
可溫盈卻似乎賴上了他懷抱，在被子裏蠕動兩下，自動自覺地鉆了回來。
又是一捧讓人心旌搖曳的溫軟。
江明宗：“……”
真是造孽。
-
第二日，溫盈卻醒得比江明宗還遲。臨近十一點，她才被一通電話叫醒。
談思思打來的。
有了上次的先例，思思未雨綢繆，問她難得的休息時間，人現在在哪裏。
溫盈卻頭疼，為數不多的清醒，讓她下意識哼哼唧唧，想裝聽不懂含混過去。誰知身後悄然靠近一人，一把抽走她手機。
瞥一眼備註，江明宗才應：“人在我這。”
她開的免提。
溫盈卻從床上彈起來，抓住他一條胳膊，想把手機搶回來。
“哦————”談思思這個單音節拖出長長一截，七拐八彎，一種“你看我沒猜錯吧”的狡黠。
“那明總照顧好我家盈盈，後天要把人交給我了哦！”
“知道。”
他唇角扯了扯，覺得荒謬。
居然輪到溫盈卻的小助理問他要人。
手機丟回床上，江明宗打量她兩眼，手快地將被子卷兩卷。溫盈卻整個人都被裹住，像個飯團，動彈不得，只能任他伏身印吻。
溫盈卻扭頭偏開，眉毛緊鎖，顯然對他剛剛的行為意見很大。
吻便落到臉頰。
“起來吃飯。”
“你幹嘛搶我手機？”
“總要培養個我的內應。”江明宗用鼻子蹭了蹭她的，“難道不用嗎？”
溫盈卻假裝悶悶不樂地套話：“我身邊，你的內應還少啦？”
“說了沒有，你又不信。”
“那你對我的行程那麽清楚？”
“有辦法，但不叫有內應。”
“你出去！”溫盈卻惱急，趕他走。
江明宗和她鬧了會，才把房間留給她。
二十分鐘後，溫盈卻洗漱完，換了套衣服出來吃午飯。
“你早上去哪了？”她問道。
早上又醒來一回，身邊無人，天剛蒙蒙亮，也懶得下床找，悶頭又睡過去。
江明宗雲淡風輕：“在客房。”
“為什麽？”
他一擡眼，只見溫盈卻除了宿醉後神色略有倦乏外，兩眼還算神采奕奕，眨動著看他，就有點氣不打一處來。
她再一歪頭，追問：“為什麽呀？”
“吃你的吧。”江明宗不可能回答，把剝好的蝦餵到她嘴裏。
他今早換房間也沒能睡多久，大概九點半就起來準備午飯了。先逛趟超市，買了些好入口的食材，再去到小區游泳池，游了半小時，回來洗過澡才進的廚房。
剛做完沒多久，進房間想叫她，就看見在接電話。
吃到這口蝦，溫盈卻表情微妙變幻，欲言又止。
“說。”江明宗看出來後直接問，免得她自己糾結一番，又不說了。
她放下筷子，“小叔叔，你今天有事嗎？”
“有。”
“什麽事？”
他也放下筷子，“你有事的話，那我也有事。你沒事的話，我的事就是陪你。”
溫盈卻轉開臉，唇勾上一點，很快壓平，假裝沒被這句話逗開心地轉回來，“那你教我做飯吧。”
“不要。”他拒絕果斷。
她楞了楞，沒想到打好的算盤那麽快就沒了，“為什麽？”
“我會，你幹嘛要學？”
“我之前在那個鄉村綜藝做飯，網友說看我做飯、抓小豬都像渡劫，又丟人又好笑，很有意思。然後前幾天真有一個專門做飯的綜藝找我，Lillian——就是我經紀人，想幫我接，說對路人緣很好，我總不能專門上去丟臉吧？”
江明宗想到什麽，莫名笑了聲：“也不是不行。”
溫盈卻用筷子頭敲了兩下桌面，下巴擡了擡，用“你試試再說一遍”的語氣質問他：“你什麽意思？”
他剝完最後一個蝦，示意她張嘴，放進去後，抽出紙巾擦手，“這行不適合你，算了吧。”
“我又不是要去當廚師。算了，你不教我，我找茸茸下午來教我。”
找季茸茸，那就要離開這裏。
嘆完那口長而無奈的氣，江明宗眼睛微瞇起，看著她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又不得不答出個好字，拿她沒辦法地說：“我教你。”
目的達成，溫盈卻好心情地想主動收拾碗筷，聽到句“一邊玩兒去吧”後，趿著拖鞋，撲到陽臺曬太陽了。
宿醉後的酸軟和頭痛不可避免，她沐在晴好日光下，像一床被子，身體和心情漸漸被熨燙得柔軟而蓬松。
視野近處，是小區內的青青綠林，華亭綠蔭，延伸到外面交錯的車道。陽光t照拂著高低錯落的樓宇，將整座都市叢林染成一種近白的金色。
溫盈卻點開周頌娜發過來的劇本，又打道回府，問江明宗要本子和筆，再回到陽臺，邊看手機邊提筆，有一下沒一下地寫著什麽。
屋內收拾幹凈，江明宗出來時，她還在寫。
“寫什麽呢？”他靠過去看。
陌生的名字，還有年齡、職業、關系，幾個詞語、短句，看上去像描述性格和生平的。
“我已經大半年沒進組了，Suna替我挑了幾個本子，讓我看看。”說到這，溫盈卻寫字的手頓了下，還是沒提那幾個會吵架的話題，破壞此刻的心情。
“我看劇本，喜歡總結女主的特質，還必須用筆寫。”
“為什麽？”
“因為寫字的時候，時間好像會變慢，容易產生思考，也不會打斷思考。每寫一個字，都是在感知角色，和角色產生聯結。”
她說這兩句話時，臉側浮動著薄而輕的淡光，絲毫不遜於她站在紅毯上的樣子。
“我看看，會打擾你嗎？”
溫盈卻挪了挪，給他讓位置，“不會，我之前也會邊寫邊和茸茸聊。”
周頌娜多多少少了解她渴望的戲路，挑的本子質量大都上乘。
“電視劇？”江明宗看到其中一頁劇本，“你現在還想拍電視劇嗎？”
溫盈卻了然，笑了一笑，“你是不是也覺得，電影人拍電視劇是下凡、降咖，拍電視劇就比拍電影低人一等？”
江明宗說：“不是我覺得。”
是大環境。
“其實不是啦。”她側坐，曲起腿，借他的臂膀當靠背。
“電視劇有時候，反而有更大空間能講好一個故事。埋伏筆，選擇和安排情節的輕重緩急，塑造人物、設計轉折、推進高，潮。電影當然也能做到，但需要導演和編劇有非常深厚的功力，不會顧此失彼。近幾年，國內也有非常優秀的懸疑和反腐劇，你現在看的就是懸疑本子。”
“古偶和現偶，我不想拍，是因為不在我考慮的戲路範圍內。偶像劇其實只要能立住人設，起承轉合不脫離正常邏輯，好好講一個故事，不是沖風口賺快錢去，那就沒什麽低人一等的。可惜現在大部分偶像劇連第一點都做不到，無非就是披著職業皮談戀愛，律師、談判官、醫生、消防員、法醫、警察，通通都要談戀愛，劇本也大差不差，好像流水線上生產的工業糖精一樣，我就……”
她突然住聲。
江明宗發覺，挑了挑眉，“怎麽不說了？”
溫盈卻坐直，一本正經：“你是晝雲的老板，我和你說這個幹什麽？讓你提醒底下的藝人好好選本子，和我搶飯碗嗎！”
他無所謂勾了勾唇，用半開玩笑的語氣提醒她：“溫盈卻，我不止一次和你說過，我隨時可以是你的老板。”
“不要。”她拒絕堅定，但不多解釋。
“那你繼續說。”
溫盈卻便和他聊起自己的職業規劃。
她對自己的規劃，此刻不好說準確與否，但向來堅定，沒有動搖過。
年齡是她最大的優勢。
在大部分年輕流量藝人都往偶像劇裏紮堆的時代，她反而躍躍欲試別的角色。
如今電影電視劇裏，年輕女孩除了愛情以外的故事，和中年女人除了母親以外的故事，一樣稀缺。
好像二十一歲的姑娘除了談戀愛外，沒有另外值得挖掘的精神內核；三四十歲的女人除了扮演母親外，沒有別的經歷值得敘說。
大環境的忽視與懶惰罷了。
所以十九歲的她嘗試扮演阿查拉，一個從怯懦到勇敢的少年母親；二十一歲的她扮演應禾，一個因原生家庭而心理扭曲的高智犯罪者；連她十七歲時所飾演的姚詩雀，愛情戲份占比較大，但也沒有掩蓋她人格逐步蛻變的閃光。
流量餵出來的頂流，看似花團錦簇，實則虛假繁榮，好像一旦失去流量，她們什麽也不是了。
溫盈卻被外界批判是其中的典型，但若細究她的角色，會發現她每一步都走得踏實，有厚度，步步向高。
江明宗問，演員這條路，她最高目標是什麽。
“歐洲三大的3A影後，應該是中國女演員目前能拿到的最高榮譽了，但我這次是運氣好……國內的影後獎杯，其實我還一個都沒拿到呢。如果十年內，能一一拿到金像、金馬、金雞，國外的話，去一下東京、洛迦諾、塞巴斯蒂安、莫斯科這些電影節。十年後，再拿三大還是有希望的。”
江明宗又問：“那奧斯卡呢？”
溫盈卻轉頭看他，眼中掩不住詫異，還有點好笑。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小叔叔，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做夢都不敢往那做的，你倒是替我想得很美。”
江明宗揉了揉她發頂，語焉不詳：“沒高看你。”
終有一天，你一定能站在最高的舞臺。
在此之前，他會準備好一張入場券。
溫盈卻不理他，話題帶回來，關於劇本選擇和演繹。
她最後做出總結。
“戀愛談來談去也變不出多少花樣，可這三個角色，哪怕電影裏只展示她的幾個月，或者一兩年，我好像，也經歷了一段完整的，原本不屬於我的，但會豐富我人生的人生。”
溫盈卻眼睛映照著午後晴光，在發亮。
“現在的我持續積累這些經歷，會讓三十歲、四十歲的我，能繼續挖掘那個年齡的女人，除了母性以外的精神內核，這才是我的優勢。”
江明宗點了支煙，抽了兩口，就拿到離她更遠的右手，讓它安靜燃燒。
他看著她，專註而入神，啟唇：“你怎麽知道？”
“啊？”溫盈卻一時沒聽懂。
他垂眼，似笑非笑：“你怎麽知道，戀愛談不出花樣？”
溫盈卻微怔，旋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耳根先她的嘴硬一步，掛上薄紅。
“你進去吧！”
江明宗的手自下穿過她小臂，箍住她前腰，靠近幾分，低聲：“不是說不打擾你？”
溫盈卻一本正經：“你現在打擾我了。”
鼻息短促，拂過發心，落下兩聲沈啞的哼笑，頭皮像被電了下，酥酥麻麻持續的癢。
他仗著身高頸長，微微傾身，貼著她的耳，不動聲色繞到她眼前來。
唇邊噙笑，只是眸光黯澀，註視的意味直白，但不清白。
“這就算打擾了？”他說話語氣很淡，“那你想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打擾嗎？”
溫盈卻還沒來得及回答。
帶有微苦煙香的一吻，又落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江知韞和江麟友姐弟接手江上集團時, 剛好碰到股改政策落地，即國有企業股份制改革，可以面向社會發行股票。
江麟友從中嗅到商機, 又急功近利，想盡早在父親面前做出成績。
他以私人名義，和兩家國有企業、一家港資企業，共同合資成立了一家文產設計與建築工程公司，名為華承。
華承的股權結構明面上，是兩家國有企業分別占30%，港城企業占25%, 江麟友個人占15%。
但從出資開始, 江麟友的15%，就是由兩家國有企業的其中一家代為支付的, 因為他已經提前承包了那家國有企業的工程。
後來, 他又讓舅舅在港城成立公司，接手另外25%。自此，江麟友的勢力掌握了70%的華承。
一年後，替江麟友出資的國有企業出現內部人員調整，需要賣掉股份, 由同為股東的另一家國有企業全權接手, 華承的國有資本僅剩一家。江麟友的控制比例一夜降回40%。
為了重新奪回控制權，江麟友暗中蟄伏, 發現該國有企業出現現金流緊張的問題。他讓舅舅所控制的港資提出增資擴股, 該國企表示不再追加投資, 正中下懷。
擴股後, 國企的占股比例稀釋至20%，港資增加到65%, 推舉江麟友成為董事長。
然後，江麟友利用國企對風險的天然厭惡，游說負責人放棄利潤分配，但大幅提高固定收益。
這步棋下完，箭在弦上，他已經被潑天的利益前景沖昏頭腦，徹底回不了頭了。
又一年過去，固定資產升值，華承旗下的十幾塊地皮大幅升值兩千多萬。
這兩千多萬，國企因簽署了固定收益協議，多出的利潤無法參與分配，便由港資將該收益轉為註冊資本，第二次擴大占股比例。
江麟友勢力沒掏一分錢，空手套白狼，就將國企的股權稀釋到10%。
第二年，又故技重施，再度將國企股權稀釋到僅剩2%。
華承作為試點企業，享受政策優待，提前擁有一個上市名額。但監管要求，上市公司需要有五個以上股東，江麟友就虛構了另外四家股東。通過後，正式公布招股書。
招股書上，關於華承未來發展前景寫得很漂亮，同時財報上顯示，華承固定資產高達過億，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地產評估增值虛擬出來的數據，實際貨幣僅有百萬元。
在那個上市公司稀缺的環境下，股民瘋狂搶購股票，華承半年股價暴漲十三倍，江麟友因其股權占比高，賺得盆滿缽滿。
但是，華承的業績並沒有隨著股價飆升而飆升，承諾給股民的分紅和配股預案遲遲未能落實。
市場風言風語漸起，華承也拿不出匹配的業績來打消股民的擔憂，雙方逐漸產生信任危機。
到這為止，事情已經脫離江麟友野心所能掌控的範圍。
他知道紙包不住火，只能在還沒東窗事發之際，趁窗口期，成立工作小組拋售股票，另一邊又向銀行抵押股票，拼命借錢，再以各種名義迂回轉移資金到境外。
後期，江知韞因火災離世，江麟友實在啃不下這塊大肉，想放棄，接父親的班子重走政道。江明宗也被接回江家。
同一時間，北城政府介入調查。
在江矩良的春秋筆法粉飾下，華承的危機被強行掩蓋，還多了個新故事，□□人心。
市場傳出港城另一家上市公司要並購華承，兩家重組。
實際上，兩邊私下也一直在接觸當中，江麟友陸陸續續把手中的華承股票換成新港資的流通股票，套現離場。只要手幹凈，他就可以接父親的位置了。
依靠著這個消息拖時間。就這樣，一直拖到江明宗畢業回國。
因華承的股東涉及港資，江麟友換到的股票可以直接利用地區特殊性，先兌成港幣，再換成美元，資金可以快速，且無聲無息轉移到境外。
恰好，許家的大本營在美國，許狀同拿到t這個消息，助了江明宗一臂之力。
東窗事發後，北城政府成立專人調查組，重啟調查，並派人去香港聯交所了解情況，終於發現隱瞞在水底下的驚天駭浪。
在江明宗的授意下，調查組延緩上報，也給了江矩良亡羊補牢的機會。
為了填江麟友空手套白狼套出來的坑，江家絕大部分家底賠到市場或者賠給銀行還債。打消股民疑慮後，華承趁機申請退市，一步步退出資本市場。
但事情捂是捂住了，一旦上報，罰逃不掉。
這是財務造假，資本欺詐。
江明宗甫一回國，便拿到北城部分關鍵人脈，把江家一線生一線死的決定權牢牢握在手裏。
為了保住兒子，江矩良和江明宗達成口頭交易，他主動退位，不再參與江家政商兩屆事宜。江麟友接手已成空殼的江上集團。
江明宗剛回國那段時間，曾參與管理過Pearlaut，成了唯一幸存下來的子公司，也是後面江家能東山再起的希望。
事情最終報上去的模樣，已經精心潤色過，有松動的餘地。
江麟友的替死鬼，是江矩良派到江明宗身邊的眼線。
被他設計，擔下包括但不限於非法虛增資產、虛擬股東、假借境外工程款等罪名，本是安享晚年的年紀，淪落得鋃鐺入獄。
那人對他的確不錯，有幾分真心在。
可他未曾回饋過一分一毫，動起手來毫不心軟。
當然，這些他不會和溫盈卻說，包括後面江矩良是怎麽“瘋”的，他也沒說。
一是她已經睡著，在他說到江麟友設計頻繁的股權變動時，枯燥得像本天書，人便縮在他懷裏，沈沈睡去。
二是，哪怕她還醒著，他也不會說。
他對詹遠那群兄弟，的確重情重義。可其餘人，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缺乏最基本的人性。
走這條路，不是沒遇到過世俗道德規訓下，他該知恩圖報的貴人。譬如許狀同，但他動起手來，腦子裏只有這麽做的結果，就是他的勢力，可以更上一層樓。
如此便不後悔，也不會想自己辜負了誰。
恰好，懷中這個小姑娘，最講知恩圖報。
江家對她甚至都說不上恩，連Pearlaut都是他故意留下給她的。想要個好聚好散，竟能在極度需要錢的時候，闊綽地送出幾百萬的花瓶。
想到這，江明宗摸到床頭櫃的手機，避開她，免得亮光刺眼。
給燕高鳴發去消息，讓他明天把支票簿送來。
答應的，不能因為人喝醉就食言了。
發完，他摁滅屏幕，悄然起身到客廳，拿藥膏又給她上了遍藥。
重新抱緊懷中人之前，他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她似有所感，臉左右蹭了蹭，埋入他肩窩，呼吸安寧綿長。
-
半夜，溫盈卻被渴醒，她迷迷糊糊想坐起來，被一條鐵臂扣住，摟回床上。
“做什麽？”鼻音濃，嗓子啞。
他剛睡了不到一小時。
溫盈卻顯然還有印象，加上困，對自己為什麽在他床上既不驚訝也不慌張。
她拍拍他手臂，喃聲說：“我渴了，你讓我去倒水。”
江明宗翻身上來，兩臂撐在她肩側，低頭。
他身體覆下的陰霾侵略感很強，可吻卻溫柔得很，似乎只是用身體構起一個私密空間，而非強迫她承吻。而且還怕驚走她睡意，只沿著唇線仔細描摹，點到為止。
不稍片刻，他擡頭，啞聲說了句我去。
水進來時，溫盈卻又快睡過去了，被抱起來，閉著眼睛餵下一大杯，幹澀的唇瓣也因為水的滋養紅潤了點。
解完渴，她本想直接躺回床上，沒成想，又一吻落下來，吮凈唇邊殘留的透明水珠。
她笑了笑，胳膊環上他頸，聲音因半夢半醒時的困乏，而略有幾分迷蒙與嬌氣，“小叔叔，你好喜歡親我啊。”
就因為這句話，江明宗把她塞回被子裏。
上床時，也自動睡到床沿，離她遠點。
第一覺，他醞釀了兩個小時，在沖第二個冷水澡和換房間睡中，才勉勉強強進入淺眠。第二回再抱著她睡，怕是要睜眼到天亮。
可溫盈卻似乎賴上了他懷抱，在被子裏蠕動兩下，自動自覺地鉆了回來。
又是一捧讓人心旌搖曳的溫軟。
江明宗：“……”
真是造孽。
-
第二日，溫盈卻醒得比江明宗還遲。臨近十一點，她才被一通電話叫醒。
談思思打來的。
有了上次的先例，思思未雨綢繆，問她難得的休息時間，人現在在哪裏。
溫盈卻頭疼，為數不多的清醒，讓她下意識哼哼唧唧，想裝聽不懂含混過去。誰知身後悄然靠近一人，一把抽走她手機。
瞥一眼備註，江明宗才應：“人在我這。”
她開的免提。
溫盈卻從床上彈起來，抓住他一條胳膊，想把手機搶回來。
“哦————”談思思這個單音節拖出長長一截，七拐八彎，一種“你看我沒猜錯吧”的狡黠。
“那明總照顧好我家盈盈，後天要把人交給我了哦！”
“知道。”
他唇角扯了扯，覺得荒謬。
居然輪到溫盈卻的小助理問他要人。
手機丟回床上，江明宗打量她兩眼，手快地將被子卷兩卷。溫盈卻整個人都被裹住，像個飯團，動彈不得，只能任他伏身印吻。
溫盈卻扭頭偏開，眉毛緊鎖，顯然對他剛剛的行為意見很大。
吻便落到臉頰。
“起來吃飯。”
“你幹嘛搶我手機？”
“總要培養個我的內應。”江明宗用鼻子蹭了蹭她的，“難道不用嗎？”
溫盈卻假裝悶悶不樂地套話：“我身邊，你的內應還少啦？”
“說了沒有，你又不信。”
“那你對我的行程那麽清楚？”
“有辦法，但不叫有內應。”
“你出去！”溫盈卻惱急，趕他走。
江明宗和她鬧了會，才把房間留給她。
二十分鐘後，溫盈卻洗漱完，換了套衣服出來吃午飯。
“你早上去哪了？”她問道。
早上又醒來一回，身邊無人，天剛蒙蒙亮，也懶得下床找，悶頭又睡過去。
江明宗雲淡風輕：“在客房。”
“為什麽？”
他一擡眼，只見溫盈卻除了宿醉後神色略有倦乏外，兩眼還算神采奕奕，眨動著看他，就有點氣不打一處來。
她再一歪頭，追問：“為什麽呀？”
“吃你的吧。”江明宗不可能回答，把剝好的蝦餵到她嘴裏。
他今早換房間也沒能睡多久，大概九點半就起來準備午飯了。先逛趟超市，買了些好入口的食材，再去到小區游泳池，游了半小時，回來洗過澡才進的廚房。
剛做完沒多久，進房間想叫她，就看見在接電話。
吃到這口蝦，溫盈卻表情微妙變幻，欲言又止。
“說。”江明宗看出來後直接問，免得她自己糾結一番，又不說了。
她放下筷子，“小叔叔，你今天有事嗎？”
“有。”
“什麽事？”
他也放下筷子，“你有事的話，那我也有事。你沒事的話，我的事就是陪你。”
溫盈卻轉開臉，唇勾上一點，很快壓平，假裝沒被這句話逗開心地轉回來，“那你教我做飯吧。”
“不要。”他拒絕果斷。
她楞了楞，沒想到打好的算盤那麽快就沒了，“為什麽？”
“我會，你幹嘛要學？”
“我之前在那個鄉村綜藝做飯，網友說看我做飯、抓小豬都像渡劫，又丟人又好笑，很有意思。然後前幾天真有一個專門做飯的綜藝找我，Lillian——就是我經紀人，想幫我接，說對路人緣很好，我總不能專門上去丟臉吧？”
江明宗想到什麽，莫名笑了聲：“也不是不行。”
溫盈卻用筷子頭敲了兩下桌面，下巴擡了擡，用“你試試再說一遍”的語氣質問他：“你什麽意思？”
他剝完最後一個蝦，示意她張嘴，放進去後，抽出紙巾擦手，“這行不適合你，算了吧。”
“我又不是要去當廚師。算了，你不教我，我找茸茸下午來教我。”
找季茸茸，那就要離開這裏。
嘆完那口長而無奈的氣，江明宗眼睛微瞇起，看著她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又不得不答出個好字，拿她沒辦法地說：“我教你。”
目的達成，溫盈卻好心情地想主動收拾碗筷，聽到句“一邊玩兒去吧”後，趿著拖鞋，撲到陽臺曬太陽了。
宿醉後的酸軟和頭痛不可避免，她沐在晴好日光下，像一床被子，身體和心情漸漸被熨燙得柔軟而蓬松。
視野近處，是小區內的青青綠林，華亭綠蔭，延伸到外面交錯的車道。陽光t照拂著高低錯落的樓宇，將整座都市叢林染成一種近白的金色。
溫盈卻點開周頌娜發過來的劇本，又打道回府，問江明宗要本子和筆，再回到陽臺，邊看手機邊提筆，有一下沒一下地寫著什麽。
屋內收拾幹凈，江明宗出來時，她還在寫。
“寫什麽呢？”他靠過去看。
陌生的名字，還有年齡、職業、關系，幾個詞語、短句，看上去像描述性格和生平的。
“我已經大半年沒進組了，Suna替我挑了幾個本子，讓我看看。”說到這，溫盈卻寫字的手頓了下，還是沒提那幾個會吵架的話題，破壞此刻的心情。
“我看劇本，喜歡總結女主的特質，還必須用筆寫。”
“為什麽？”
“因為寫字的時候，時間好像會變慢，容易產生思考，也不會打斷思考。每寫一個字，都是在感知角色，和角色產生聯結。”
她說這兩句話時，臉側浮動著薄而輕的淡光，絲毫不遜於她站在紅毯上的樣子。
“我看看，會打擾你嗎？”
溫盈卻挪了挪，給他讓位置，“不會，我之前也會邊寫邊和茸茸聊。”
周頌娜多多少少了解她渴望的戲路，挑的本子質量大都上乘。
“電視劇？”江明宗看到其中一頁劇本，“你現在還想拍電視劇嗎？”
溫盈卻了然，笑了一笑，“你是不是也覺得，電影人拍電視劇是下凡、降咖，拍電視劇就比拍電影低人一等？”
江明宗說：“不是我覺得。”
是大環境。
“其實不是啦。”她側坐，曲起腿，借他的臂膀當靠背。
“電視劇有時候，反而有更大空間能講好一個故事。埋伏筆，選擇和安排情節的輕重緩急，塑造人物、設計轉折、推進高，潮。電影當然也能做到，但需要導演和編劇有非常深厚的功力，不會顧此失彼。近幾年，國內也有非常優秀的懸疑和反腐劇，你現在看的就是懸疑本子。”
“古偶和現偶，我不想拍，是因為不在我考慮的戲路範圍內。偶像劇其實只要能立住人設，起承轉合不脫離正常邏輯，好好講一個故事，不是沖風口賺快錢去，那就沒什麽低人一等的。可惜現在大部分偶像劇連第一點都做不到，無非就是披著職業皮談戀愛，律師、談判官、醫生、消防員、法醫、警察，通通都要談戀愛，劇本也大差不差，好像流水線上生產的工業糖精一樣，我就……”
她突然住聲。
江明宗發覺，挑了挑眉，“怎麽不說了？”
溫盈卻坐直，一本正經：“你是晝雲的老板，我和你說這個幹什麽？讓你提醒底下的藝人好好選本子，和我搶飯碗嗎！”
他無所謂勾了勾唇，用半開玩笑的語氣提醒她：“溫盈卻，我不止一次和你說過，我隨時可以是你的老板。”
“不要。”她拒絕堅定，但不多解釋。
“那你繼續說。”
溫盈卻便和他聊起自己的職業規劃。
她對自己的規劃，此刻不好說準確與否，但向來堅定，沒有動搖過。
年齡是她最大的優勢。
在大部分年輕流量藝人都往偶像劇裏紮堆的時代，她反而躍躍欲試別的角色。
如今電影電視劇裏，年輕女孩除了愛情以外的故事，和中年女人除了母親以外的故事，一樣稀缺。
好像二十一歲的姑娘除了談戀愛外，沒有另外值得挖掘的精神內核；三四十歲的女人除了扮演母親外，沒有別的經歷值得敘說。
大環境的忽視與懶惰罷了。
所以十九歲的她嘗試扮演阿查拉，一個從怯懦到勇敢的少年母親；二十一歲的她扮演應禾，一個因原生家庭而心理扭曲的高智犯罪者；連她十七歲時所飾演的姚詩雀，愛情戲份占比較大，但也沒有掩蓋她人格逐步蛻變的閃光。
流量餵出來的頂流，看似花團錦簇，實則虛假繁榮，好像一旦失去流量，她們什麽也不是了。
溫盈卻被外界批判是其中的典型，但若細究她的角色，會發現她每一步都走得踏實，有厚度，步步向高。
江明宗問，演員這條路，她最高目標是什麽。
“歐洲三大的3A影後，應該是中國女演員目前能拿到的最高榮譽了，但我這次是運氣好……國內的影後獎杯，其實我還一個都沒拿到呢。如果十年內，能一一拿到金像、金馬、金雞，國外的話，去一下東京、洛迦諾、塞巴斯蒂安、莫斯科這些電影節。十年後，再拿三大還是有希望的。”
江明宗又問：“那奧斯卡呢？”
溫盈卻轉頭看他，眼中掩不住詫異，還有點好笑。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小叔叔，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做夢都不敢往那做的，你倒是替我想得很美。”
江明宗揉了揉她發頂，語焉不詳：“沒高看你。”
終有一天，你一定能站在最高的舞臺。
在此之前，他會準備好一張入場券。
溫盈卻不理他，話題帶回來，關於劇本選擇和演繹。
她最後做出總結。
“戀愛談來談去也變不出多少花樣，可這三個角色，哪怕電影裏只展示她的幾個月，或者一兩年，我好像，也經歷了一段完整的，原本不屬於我的，但會豐富我人生的人生。”
溫盈卻眼睛映照著午後晴光，在發亮。
“現在的我持續積累這些經歷，會讓三十歲、四十歲的我，能繼續挖掘那個年齡的女人，除了母性以外的精神內核，這才是我的優勢。”
江明宗點了支煙，抽了兩口，就拿到離她更遠的右手，讓它安靜燃燒。
他看著她，專註而入神，啟唇：“你怎麽知道？”
“啊？”溫盈卻一時沒聽懂。
他垂眼，似笑非笑：“你怎麽知道，戀愛談不出花樣？”
溫盈卻微怔，旋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耳根先她的嘴硬一步，掛上薄紅。
“你進去吧！”
江明宗的手自下穿過她小臂，箍住她前腰，靠近幾分，低聲：“不是說不打擾你？”
溫盈卻一本正經：“你現在打擾我了。”
鼻息短促，拂過發心，落下兩聲沈啞的哼笑，頭皮像被電了下，酥酥麻麻持續的癢。
他仗著身高頸長，微微傾身，貼著她的耳，不動聲色繞到她眼前來。
唇邊噙笑，只是眸光黯澀，註視的意味直白，但不清白。
“這就算打擾了？”他說話語氣很淡，“那你想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打擾嗎？”
溫盈卻還沒來得及回答。
帶有微苦煙香的一吻，又落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