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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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3

溫盈卻總覺得自己被江明宗套路了。

第二日睡醒, 她已經躺回主臥床上,靠窗沙發上的薄被有蓋過又掀開的痕跡。

她伸了個懶腰,摸過手機, 跟談思思說了聲。

對方的回答是一天比一天有意思:「哇哦盈盈,你居然夜不歸宿,真是意想不到,差點露餡了呢~」

附帶一張和季茸茸的合照,兩人正在吃早餐,哪看得出什麽意想不到。

把柄被拿住,溫盈卻不得不低頭, 讓她隨機應變。

今天說什麽也要回家了, 連著兩晚睡在自己小t叔叔家,像什麽話。

可洗完澡剛出去, 已經在外面等著的徐椿婷又留住她腳步, 和昨天差不多的流程,吃完早餐,說下午想買點新衣服,問有沒有推薦的地方逛一逛,如果她有時間, 還想參考參考她的意見。

溫盈卻聯系了品牌店專屬Sale, 對方閉店一下午,專門招待她們。

一轉眼星月高懸, 江明宗開車過來接她們回家。

徐椿婷在車上說是溫盈卻結的賬, 那麽幾件衣服, 就洋洋灑灑大十幾萬下去了, 堅持想給錢,可她不收。

連續兩天相處下來, 溫盈卻也沒有一開始那麽拘謹了,“徐姨,昨天您買菜挺闊氣的啊,照您這樣買幾天,不比這幾件衣服貴?”

“那不一樣,做給你們吃,用料肯定要最好的。”

但用在自己身上,倒是能省則省,算是時代遺留下來的舊思想了。而且一開始她哪能想到,是去這麽貴的地方呢。

徐椿婷有幾分堅持,溫盈卻辨不過,直到江明宗說話:“徐姨,自己人,當她孝敬您的。”

這才結束。

晚飯過後,溫盈卻說什麽都要和徐椿婷一道走。

“看電影?”江明宗故技重施。

“不看。”

“放煙花?”

“不放。”

他挑了挑眉,“還沒給你收行李。”

溫盈卻不為所動,“我自己來。”

兩人拉扯時,徐椿婷已經悄悄走到門口,溫盈卻怕被丟下,連忙趕去玄關。

這時,電話響了。

她瞥了眼來電顯示,一怔,下意識背手到身後,可緊隨在側的江明宗已經看見了。

溫盈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他面上興致淡了些,但沒有明顯的不悅。

“接電話。”他長臂一橫,把人撈回屋子裏,帶到沙發上,自己則坐在扶手邊,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沒有任何避嫌自覺。

無奈,溫盈卻硬著頭皮按了接聽,叫了聲“大哥”。

“妹妹,過幾天你要上山錄綜藝了,行李準備好了嗎?”江胤吾的聲音軋過耳膜,像清風拂林回蕩的聲浪。

她眼神往上瞟,“準、準備好了……”

不知道電話裏說了什麽,溫盈卻面色為難,回答得既支吾又簡潔,半點不敢透露給他。江明宗生了心思,一把搶過她電話,按開免提。

“……半個月後的股東會議,我想成立一個……妹妹?”

江胤吾喊妹妹的時候,溫盈卻一口咬住江明宗虎口。

手機交替到離溫盈卻遠的那只手上,剩下那只直截了當環住她上半身,又是一個坐得高一個坐得低,壓制起來輕而易舉。

她立馬急眼,打鬧間聲音馬上要洩出來,江明宗眼疾手快捂住她嘴,沒想到溫盈卻更幹脆,像只小狼,露著尖牙,果斷咬上他虎口。

“嘶——”吃痛聲起,與那聲妹妹重疊。

她不松口,就應不了話,一樣要露餡。

江明宗不急不慢聳了聳肩,還就著她咬住時的手勢捏了捏她的臉,意指急的不是他。

溫盈卻與他眼神對峙兩息,沖得都要擦出火星來,最後還是放開,一把打落他的手。

“大哥……我在聽的。”

江明宗拿著手機,放遠到她人夠不著,但聲音夠得著的地方。

江胤吾沈默兩息,問:“你旁邊有人嗎?”

“沒有!”她急於否認,答得急了些。

這一下,他更確定剛剛電話裏傳來的聲音不是錯覺。

可為什麽……會騙他呢。

平平的語調,聽不出話中的存疑與試探,“妹妹,你在家嗎?”

溫盈卻撓了撓頭,“我我我在家啊……”

“我剛出公司,好久沒過去了,紅豆酸奶包?還是抹茶冰乳酪?”

“啊,那那我……”

眼見著溫盈卻遲遲疑疑想答應,估計已經想踩高速回家了。江明宗捂住話筒,把手機拿得更遠了,眸色晦冷,盯得她把想說出口的話硬生生吞回肚子裏。

她扁了扁嘴,莫名有點委屈,最終還是服軟了。

“大哥,我一會要休息了,你快回家吧,等我下山了再去吃。”

江胤吾沒再問,答應了,再見說了一半,就被對面迫不及待掛斷。

月色淡薄,懸鈴木下的車子與夜色融為一體,分不出彼此。

他坐在車內,視線透窗而出,黑眸倒折不出任何光彩,粘稠平靜得像一汪死水潭。

那棟別墅沈浸在夜中,僅門口點了兩盞燈,四周萬籟俱寂,無聲也無人。

江明宗擅自掛電話後,溫盈卻氣得又想咬他,被他掐住下頜,“就你,跟我鬧什麽呢?”

“我要回家!”這回她說什麽都要走。

“待這。”

“憑什麽啊——”

“溫盈卻。”江明宗擡高她的臉,身子躬下,吐出的氣息是火,字眼像柴,碰撞出的火浪撲到心臟,空氣中仿佛聽得見劈啪作響的爆炸聲。

他說:“我想你留下,有這麽難懂嗎?”

高大身軀蓋住頂光,她沐在一片灰灰的影子下,耳根卻愴紅得紮穿了陰霾。

他的話仿佛掏空了她的喉嚨,空蕩蕩的,挖不出一個字來,啞然無聲。

良久,溫盈卻像溺水之人,竭力嗆進一口氣,回過神。

她扭頭,很輕易脫開他手,臉紅透了,吞吞吐吐出一句:“我認床。”

江明宗笑了兩聲,夾帶著一點碾過粗沙的啞沈,“矯情。”

她不是矯情。

是鬼迷心竅。

-

江明宗問她紅豆酸奶包和抹茶冰乳酪哪兒有賣,讓詹遠跑一趟買了回來。

溫盈卻嫌他心不誠,討人歡心還要假手於人。他就到樓下,親自把東西拿了上來,還得多嘴問她一句:“心誠嗎?大小姐。”

她自然不吃這套。

不過再住一晚歸再住一晚,她是萬萬不讓江明宗睡主臥沙發了,讓他自己想辦法去。

苦了剛上路的詹遠,又被叫了回來,幸好車上載了個喝得暈乎的燕高鳴。兩人領了吩咐,到樓上搬了張床下來。

客房就在主臥旁邊,不過裏頭幹幹凈凈什麽東西沒有,一張床擺進去,大千萬的房子,弄得像刷完墻的毛坯間。

忙活完,燕高鳴瞅見餐桌前坐了個人,披一頭金發,瞇著眼湊過去,笑嘻嘻地,“小妹妹,這麽快就住這啦?看來我前幾天晚上那一腳,帥得很……”

他比了個歪歪扭扭破破碎碎的心,“給你倆踹、踹一塊——唔唔嗚嗚嗚嗚!”

溫盈卻拆了個新叉子,剜了半掌大的蛋糕,塞進燕高鳴嘴裏。

兩人在餐桌這邊鬧得歡,詹遠則跟著江明宗到陽臺外,摸起桌上煙盒,熟稔地磕出一根煙來。

他戒煙挺久了,不像江明宗,癮不大,但始終沒戒,非意志力的原因。

或許是那句話,沒到那個時候。

他甚至在猜,若兩人關系發展平穩,過個兩年,溫盈卻說句討厭煙味,江明宗就能再一口不抽。

至於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吧。

詹遠猛地吸入一口煙,嗆兩聲,還有點不習慣,“三哥,林家那事你真要……”

他沒說完,江明宗沒講話。

默了陣,詹遠又說:“林庚重和他哥談崩了,影視公司的財務也是他哥的人,立完項,已經在走流程了,鐵定要犧牲和溫小姐那部電影,不然那些錢轉不出去。林庚重在業內又有頭有臉,用他名字賣點面子,裏頭操作空間大得很……而且金額也不是小數目,一旦被查到,溫小姐就……”

“跟林庚重約個時間。”江明宗打斷他,終於表態,“跟他哥也約個,擬好合同,兩份。”

“那溫小姐……”

又不講話了。

燃著的那根煙不聲不響燒到盡頭,終是燙到手指,方如夢初醒。

掐滅火星,發出滋啦一聲,青煙旋繞,幾秒後消散,連同江明宗唇邊本噙著的笑意。再度說話時,餘眼底冷沈如淬霜。

“小姑娘,總能哄好的。”

詹遠很少從他語氣聽出遲疑。

這一次,還有從未有過的——

自欺欺人。

-

兩人進來時,溫盈卻和燕高鳴鬧得不可開交。

他高舉啤酒瓶,哄溫盈卻再去一次浮金給兄弟們當散財童子,上回舍命陪君子了一晚上,最後一分錢沒撈到。溫盈卻不服氣,果斷下戰書,明晚決戰到天亮。

江明宗聽得失笑,走近時,瞥見溫盈卻桌前居然也有一瓶啤酒,開蓋的,滿滿當當,還沒喝,一下黑了臉。

她手剛摸到滴著水珠的玻璃瓶,就被人抽走,臉還被掰到一邊,拇指指腹粗糙,暴躁地蹭過她嘴角,一下弄紅了,火燒般痛。

“幹什——”

“誰讓你喝酒了?”江明宗抽出張紙,擦掉手上黃豆大小的抹茶漬,瓶底磕到桌上的聲音沈甸甸的,頗有泰山壓頂的氣勢。

溫盈卻一下熄了氣焰,埋頭戳抹茶乳酪,拿t叉子的手豎起一根食指,指向燕高鳴。

燕高鳴還沒來得及辯解,就被江明宗的眼神嚇得醒酒了,心頭一陣顫栗。

他哆哆嗦嗦地問:“那明晚還還還還去嗎……去就就就就……”

在江明宗動手前,詹遠拖著他就走。

關門時,燕高鳴還不死心,大喊:“去就約兄弟們啊——!!!”

四周安靜下來,江明宗問她:“想去浮金?”

“沒沒沒沒有啊。”她哪敢說想啊。

酒是開的,他喝了兩口,冰冷的酒水沿著喉管入胃,反出絲絲涼意,潑滅還沒熄的火,“你真想去玩我就組局,別燕高鳴激你兩句就巴巴給人送錢,你什麽賭運什麽手氣,心裏沒點數嗎?”

溫盈卻還真被勾出癮來了,蛋糕的甜味暈到了臉上,笑容嬌甜得很,“去玩一下嘛,反正我休息也沒什麽事做,馬上就要上山了。”

“不能喝酒。”江明宗囑咐了句,又道:“明早我送你回家,傍晚你拍攝完,我再去接你。”

她睫毛上下從速撲著,掩下狡黠眸色,“小叔叔,我記得我沒和你說過,明天有拍攝吧?你到底收買了誰?”

“收買誰有用?不如直接收買你。”他撂下一句,收拾起她用過的碗碟。

溫盈卻回到主衛洗澡。不知什麽時候,徐椿婷給她備好了一套洗漱用具和護膚品,衣帽間也掛起了幾套女裝和換洗衣物,整整齊齊,貼著他的。

她有種漂浮的虛幻感,身體綁著熱氣球升空,腳底踩空氣,嚇人、刺激,上癮的興奮,讓她頭暈目眩。

水調涼了些,任體感溫度偏低的水流拍到臉上,好像一場中雨。

始終淋不醒一個夢。

-

第二日,江明宗把她送回別墅,談思思在十五分鐘後領著季茸茸上門,三人坐上埃爾法離開。

離開時,溫盈卻往外看,那臺車還停在門前的懸鈴木旁。車窗半下,那雙眼別過來,無聲接住她的目光。

今天是一個牛奶代言的商務拍攝,先去了趟造型工作室,給頭發噴色和試妝。她的新造型團隊還沒找到,Kutter介紹的妝型師在中國臨時租了兩個助理和發型師,湊合用著,然終歸合作次數不多,需要磨合。

助理先試了下妝面,看得談思思皺眉,說話也直白了點。

“這個蜘蛛腿睫毛,下睫毛能不能重新黏,雙眼皮也沒貼好,鏡頭看得一清二楚,這不是折磨後期老師嗎?”

“陰影上得很奇怪,臟臟的。”

“姐姐,眉頭的毛流感畫得會不會太粗獷了點?”

改妝改到中午,才終於初定下來。

吃飯時,季茸茸小小聲和她們交流,說很懷念以前的造型團隊,那個化妝師助理還經常帶她出去買奶茶。

溫盈卻食不知味地啃著千禧果,“思思,下午拍攝時,數數人頭,給他們點些咖啡奶茶。”

她沒應季茸茸的話,把話題岔開了。

自從知道是蔣勳南借江應慈大費周章設的局後,她也讓周頌娜不要查了,查出來沒意義。不管哪裏得罪了這位公子哥,既然坑她一輪了,以後誰都不欠誰。

如果還不放過她,那再說。

下午拍攝很順利,她狀態不錯,給的眼神、表情,都精準踩到攝影師的心坎上,結束時對她讚不絕口,說一個廣告,拍得和時尚大片似的。

溫盈卻無心社交,離開的腳步雖穩妥得很,她卻覺得有一簇火要燒到腳邊來,催促著她快點再快點。

埃爾法先把談思思和季茸茸送了回去。到別墅,她開關門的動作不緊不慢,落地回身,嫣然含笑地朝司機說再見,甜美到人心都化了。

她目送著埃爾法離開,直到周遭靜寂得餘下蔥翠青葉摩挲的沙沙聲,腳下不規則的蔭翳也尋風而動。

“還得站多久?”

身後傳來一道用詞不耐煩的男聲。

溫盈卻轉身,兩手背著,唇角已經壓平了,仍瞧得出眸底按捺不下的歡喜。

是的,埃爾法駛近時,她看見他還在。

“你等了一下午嗎?”她慢慢走近,仰頭問道。

江明宗勾了勾唇,眸光不定地四處看,語氣不屑:“怎麽可能?”

溫盈卻哦了聲,準備繞到副駕上車。

剛走一步,便聽見一句:“中途也就走了……二十分鐘吧。”

她揚眉,咬白了下唇,不敢笑。

下一秒就破功了。

“你家花園砌魚池的磚,第二排從左往右數的第十三塊臟了,記得讓人擦一擦。”

溫盈卻噗嗤笑了聲,又忍住,肩膀都在抖,若不知道,還以為在哭。

江明宗不再逗她,拍了拍她後腰,“上車吧,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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