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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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4
因是臨時要的位置, 能全包的那層樓已經訂了幾間包廂出去，浮金經理做好得罪貴人的準備，戰戰兢兢打電話給燕高鳴認錯, 話再遞到江明宗這兒。誰知貴人心情好，說要間安靜的就行，一點事沒有。
經理趕緊上了三株電子高香，感謝祖先保佑。
這間包廂連著餐廳，酒飽飯足後門一關，就是個能撒開玩的大場子。
這是溫盈卻第三次來。
浮金是一條河，女人是水, 岸邊站滿男人, 誰屈尊捧上一手，上了岸, 便得幾日風光。她們自上往下流, 跟過誰都有計算，一手的二手的三手的，價值依次遞減，最後水回到水裏，了無蹤跡。
可溫盈卻知道, 她和那些女人, 在男人眼中都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別人是南國春水, 她是說不定有能力攪局的浪, 輕易碰不得。因而和第一次和蔣勳南來, 她說話行事都扮得不太好惹的樣子, 算是一種不堪一擊的自保手段，提醒眾人, 她還可能是浪底下尖銳的小石子，碰一下，割穿手也未可知。
但本質無區別，女人入這地，便自動接受游戲規則，貼上價碼，高與低而已。
所以當溫盈卻看到上次因她一杯水而被打巴掌，吉他還撞裂了的女孩子，如今依舊跟在那個男人身邊時，心如明鏡，無一絲意外。
女孩當初有多驚與怕，今天就有多喜形於色。
既然接受游戲規則，外人也不好置喙。
不過女孩認出了她，他們飯吃到一半，就大著膽子敲響了門。
女孩不敢往屋內打量，溫盈卻便與她避到門外。桌上有燕高鳴叫來的好友，也不好說話。
她來道謝的，鞠了兩躬，三句話說了四個謝謝。聊過幾句後，想起來自我介紹，溫盈卻這才知道她叫遲虞，虞美人的虞。
“小溫老師，我過幾天要參加一檔音樂競賽節目。”遲虞一直規規矩矩，罰站似的，“如果能成功出道，我能不能……”
她表情緊促，但爭取機會的野心同樣寫在臉上，“有機會的話，小溫老師，我想唱你的ost，如果到時候你覺得合適，可以向制作人推薦一下我嗎？”
以溫盈卻現在的風光和咖位，推個ost，沒人會不給這個面子。
遲虞怕她不高興，又匆匆找補道：“小溫老師我沒有別的意思，你……”
“知道，我答應你，有機會的。”溫盈卻出聲安撫，“比賽要加油。”
其實這種聲色歡場，根本不適宜承諾什麽，話說三分信一分，還保不準是個陷阱。不過遲虞一信則信了她十分，連離開時的腳步都跟裝了彈簧一樣，輕快許多。
回到桌上，溫盈卻不再執筷，微信問幾位相熟的制作人，最近有沒有找ost的計劃。
江明宗並著筷子頭敲了下她的碗，“吃飯。”
“我吃飽了……”
“再吃點。”他自顧自往她碗裏夾肉。
溫盈卻抿抿嘴，當桌上幾個不熟的人又不好意思發作，湊近和他咬耳，口吻氣急了，“你餵豬呢？我要控制體重，不吃了！”
“過兩天有你苦，這三兩肉的，到時候暈倒還得找人擡你下山。”
……煩死了。
她不情不願又塞了兩口。
這頓飯吃了得有一小時，旁邊陸續來客，桌上的人也紛紛撤場，尋樂去了。
大部分是燕高鳴叫的人。這北城地界，只要寫上江明宗的名字搖旗吶喊，多少人上趕著貼錢也要來。不過因溫盈卻在，燕高鳴有分寸，能進這門的都是過關的，管得住嘴的人。
來的人裏，有人在上次蔣勳南那個場子見過溫盈卻，覺得她哪兒變了，可又說不上來。
臉是沒變的。鏡頭下紅氣養出來的頂級星光，從那張薄薄的電子屏跳出後，離近離真了看，姿容更是清絕鮮活得過分，宜顰又宜笑。不管視線望得多遠，不經意掠t過時，都像塊磁鐵，緊緊吸住人的目光。
變的是，她松弛了許多。鋒芒收斂，褪掉一身冷色衣裳和妝容，針織馬甲加一條荷葉邊白裙，淡妝，燙了卷發。誰來敬酒，她都端著那杯顏色甜滋滋的飲料與人碰一碰，說話客氣溫柔，哪還有上次半分的拒人千裏，讓人不敢妄攀。
話題不落在她身上時，就貼著旁邊那人，面頰酡紅，笑得迷離，似被室內的酒氣熏醉了。
這張在哪都能當談判籌碼的臉，加上柔軟下來的氣質，若往後常來浮金，不怕沒有心懷鬼胎的獵人，把她當獵物捕食。就是場子裏，也已經開始有人心癢癢了。
過會兒，牌桌支起，溫盈卻與燕高鳴等人打麻將，旁邊身量挺拔優越那位倒是一直生人難近，偏偏屈尊替人看牌，一手撐在她身側，十足十護緊，態度分明。
看到這，有人心癢歸心癢，還不想死。
“給錢給錢！不要賴賬！”江明宗摸回來一張胡牌，溫盈卻當即推倒牌面，手伸到燕高鳴面前。
“不公平！三哥替你摸的牌！你二打一啊！”他一萬個不忿。
麻將推進中間牌墻底下，下一圈已經碼好升上來。
“小叔叔……”溫盈卻擰身告狀，還沒等江明宗發話，燕高鳴火速偃旗息鼓，乖乖交上圓籌。
賭運果然是件說不好的事。今晚溫盈卻手就特別旺，離做清一色基本沒希望的牌型，硬生生給她一張張摸回來了。
江明宗剛開始還點兩句，後來幹脆閉嘴，看她亂打都能胡，也別有一番意趣。
陶盼心是較晚才來的。到時，溫盈卻已經玩膩了，在一旁歇著，小口抿飲料，尋思下一個樂子。
她倒上兩杯酒，到溫盈卻跟前，當眾人面說：“溫小姐，前幾天是我考慮不周到，我跟你道歉。過幾天我要下港城一趟，拿點新包給你過過眼吧，有看上的你說一聲，當我的賠罪禮了。”
話音剛落，其中一杯遞過來。可下一秒，又被擋回去。
“她不喝酒。”江明宗手虛虛擡起擋了下，旋即垂下。
陶盼心僵在半空。
溫盈卻擺不出拿腔作調，由人尷尬的高姿態，何況陶盼心什麽都沒做錯，談何賠罪。她站起身，雙手接過那杯酒，“陶小姐……”
“放下。”江明宗立在她身側，聲調凜然。
這下，連溫盈卻也尷尬了。
周圍有人插科打諢，試圖攪動凝固的空氣。
“三哥，剛剛吃飯就沒喝，這小溫都接了，喝一口不礙什麽事的。”
“侄女兒，抿一小口，什麽仇什麽怨都在酒裏！喝完就過了！”
“就你壞心眼的愛勸酒，三哥是叔輩，管著是應該的。”
他聽這叔輩怎麽那麽刺耳呢。
江明宗其實沒有落陶盼心臉的意思，但他看溫盈卻好說話，不顧身體狀況也要接酒，頓時心煩得緊。
可也沒有任她們僵在這，聽旁人說刺撓話的道理。
他托高溫盈卻的手，就著這個姿勢，一飲而盡，替她喝了這杯酒。
沒人敢說話了，場內噤若寒蟬。
溫盈卻放下杯子，揪住他一點衣袖，打破沈默，“去打牌吧，陶小姐來嗎？”
這時，燕高鳴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他吆喝著敬了一圈酒，硬生生把場子重新點燃，又另外叫了七個人，圍到德，州，撲，克桌上，各自疊起自己的籌碼。
江明宗照舊沒下場，替溫盈卻看牌。
陶盼心是上家，觀察溫盈卻的表情。若她手牌差自己的好，便趕在前面棄掉，不贏這錢。若她手牌好或者輪莊到她，不管自己牌如何，加註得也果斷，活脫脫給溫盈卻送錢來的。
溫盈卻看不出來，江明宗定然心領神會。
打了大半個小時有餘，在江明宗的忽悠下，溫盈卻總算長了心眼，有輸有贏，比上回已經好多了。
新一輪，荷官剛發完牌，手機在口袋裏震響，她掏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周頌娜。
“你幫我打會兒唄？”溫盈卻順勢起身，江明宗接替她坐下，牌桌上立即叫苦連天。
她到包廂外去，接上電話。
“盈盈，你過兩天就走了，到時候還不一定聯系得上你。我跟你說下，你名下那些股票、房產、基金、珠寶，還有你和人合夥投資的生意，雜七雜八的都整理好了，走之前你簽份委托書，我給你物色買家，價格合適就出掉，OK嗎？”
“沒問題，你幫我處理吧。”
密閉走廊裏，煙與香水混合的味道熏得溫盈卻呼吸不暢。她踱步到稍遠的地方，推開一扇窗，歪著頭聽電話。
“還有，我跟胤總聊過了，你大哥嘛，我也不好擅自替你拿太多主意。但他保證，違約金方面他會和高層親自談，總不至於讓你走不了。”
她輕輕嗯了聲。
“不過你也得做好準備，再怎麽談，你在Pearlaut那點股票填下去估計還差遠了，要早點想辦法。”
窗外時而有颯颯風聲，在葉片中穿梭，一陣又一陣，節奏勻緩，仿佛春天的呼吸。
溫盈卻闔著眼，風將她的聲線吹得漠然，“我想和譚鹿喬那家經紀公司談下。”
“……你確定嗎？”
“試試吧，簽個短約，大不了再給人當牛做馬個兩三年。”
周頌娜不太同意，“頭上頂著個譚鹿喬，能分什麽好餅給你？”
“還有林叔呢。下部電影拍完，熬個頒獎季，總不至於那麽快過氣。”
“你覺得他們會簽你？”
溫盈卻不確定，但也不是毫無打算，無非是看拿出什麽價值做利益置換。
譚鹿喬這些年在娛樂圈，資源和回報肯定不成正比，譚家不一定需要賺回來這些錢，砸進去當給小女兒玩個響了。但看譚鹿喬這勁兒，明顯不是這麽想的，非闖出個名頭不可。
既然如此，未來幾年她大可和這位譚家千金綁定一下，分點時尚、代言乃至電影資源出來。如今這年頭，女二因為種種原因出盡風頭，艷壓女一，從此一炮而紅的先例也不是沒有，看譚鹿喬造化了。
只是拿她當墊腳石。
只是，又要傷幾根羽毛罷了。
周頌娜嘆了聲氣，料到她心中所想，“真是作孽，你上輩子欠江家人的，走了還得還債，不安生。”
溫盈卻笑了兩聲，沒應話。
“對賭協議也差不多了，前段時間春季財報爛歸爛，你後面給補上了不少空子，在入賬呢，還沒算清楚。這下不一定要等到九月份，堃宇的錢很快就能進來。”
這才是溫盈卻最煩的事。
對賭協議結束，她和謝律的聯姻就會立刻提上議程，估計兩家恨不得當日定下，當日領證。畢竟堃宇當初給這個面子，救江家一手，也是看在有個能送出來犧牲和擋箭的養女。
她在娛樂圈是商品，在江家是物品。
總之，當不成人了。
周頌娜和林展都不知道這件事，以為堃宇看上的當真是她的吸金能力，溫盈卻也一直沒想好怎麽和她們說。
要說什麽呢？她們也沒辦法阻止。
電話掛斷，她剛轉身，就見江應慈站在身後，不知聽了多久。
浮金的墻面築得厚，轟天震響也包得密不透風，外頭靜得連蚊子飛過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江應慈穿的正裝禮服，沒有晚宴隆重，但用力得很，臉上的粉隔這麽遠距離看，還有點水泥抹墻的厚重感。前幾天那巴掌，估計打痛了。
溫盈卻沒說話。緊接著，江應慈便沾沾自喜打出底牌，“你要解約？”
果然聽見了。
江應慈從手袋裏掏出手機，打出一串號碼，洋洋得意地反過來，朝她晃了晃，“我爸為了你打我，溫盈卻，這賬，怎麽樣我都要討回來的，就是沒想到，你的現世報來得這麽快。”
溫盈卻合上窗，不疾不徐地問：“誰帶你來的。”
對方撥電話的手停住，眸光躲躲閃閃，“跟你有關系嗎？又是誰帶你來的！”
“跟我沒關系啊。”她施然一笑，“但二姐，上回你和三姐被人從浮金趕出來的樂子，別人都還記著呢，今天再鬧一出，就不太好看了吧。”
江應慈撇嘴譏笑，“今天誰被趕出去還說不準呢。”
對付這種頭腦簡單的，激將法管用得很。江應慈不再打給江麟友，轉而在手機裏找起新的靠山來。
鬧吧，鬧大點好。
鬧得北城人盡皆知，鬧得江麟友夾著尾巴來領人，留下個姊妹不和，供人就著t下飯的笑料。
屆時，江應慈再說解約的事，在江麟友看來，大抵又是二女兒吃癟後胡編亂造出來的罷了。
江應慈在電話裏嬌聲嗔了兩句就掛斷了。她攔在走廊中間，盡頭是個死胡頭，溫盈卻走不得。
於是，她便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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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趕緊上了三株電子高香，感謝祖先保佑。
這間包廂連著餐廳，酒飽飯足後門一關，就是個能撒開玩的大場子。
這是溫盈卻第三次來。
浮金是一條河，女人是水, 岸邊站滿男人, 誰屈尊捧上一手，上了岸, 便得幾日風光。她們自上往下流, 跟過誰都有計算，一手的二手的三手的，價值依次遞減，最後水回到水裏，了無蹤跡。
可溫盈卻知道, 她和那些女人, 在男人眼中都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別人是南國春水, 她是說不定有能力攪局的浪, 輕易碰不得。因而和第一次和蔣勳南來, 她說話行事都扮得不太好惹的樣子, 算是一種不堪一擊的自保手段，提醒眾人, 她還可能是浪底下尖銳的小石子，碰一下，割穿手也未可知。
但本質無區別，女人入這地，便自動接受游戲規則，貼上價碼，高與低而已。
所以當溫盈卻看到上次因她一杯水而被打巴掌，吉他還撞裂了的女孩子，如今依舊跟在那個男人身邊時，心如明鏡，無一絲意外。
女孩當初有多驚與怕，今天就有多喜形於色。
既然接受游戲規則，外人也不好置喙。
不過女孩認出了她，他們飯吃到一半，就大著膽子敲響了門。
女孩不敢往屋內打量，溫盈卻便與她避到門外。桌上有燕高鳴叫來的好友，也不好說話。
她來道謝的，鞠了兩躬，三句話說了四個謝謝。聊過幾句後，想起來自我介紹，溫盈卻這才知道她叫遲虞，虞美人的虞。
“小溫老師，我過幾天要參加一檔音樂競賽節目。”遲虞一直規規矩矩，罰站似的，“如果能成功出道，我能不能……”
她表情緊促，但爭取機會的野心同樣寫在臉上，“有機會的話，小溫老師，我想唱你的ost，如果到時候你覺得合適，可以向制作人推薦一下我嗎？”
以溫盈卻現在的風光和咖位，推個ost，沒人會不給這個面子。
遲虞怕她不高興，又匆匆找補道：“小溫老師我沒有別的意思，你……”
“知道，我答應你，有機會的。”溫盈卻出聲安撫，“比賽要加油。”
其實這種聲色歡場，根本不適宜承諾什麽，話說三分信一分，還保不準是個陷阱。不過遲虞一信則信了她十分，連離開時的腳步都跟裝了彈簧一樣，輕快許多。
回到桌上，溫盈卻不再執筷，微信問幾位相熟的制作人，最近有沒有找ost的計劃。
江明宗並著筷子頭敲了下她的碗，“吃飯。”
“我吃飽了……”
“再吃點。”他自顧自往她碗裏夾肉。
溫盈卻抿抿嘴，當桌上幾個不熟的人又不好意思發作，湊近和他咬耳，口吻氣急了，“你餵豬呢？我要控制體重，不吃了！”
“過兩天有你苦，這三兩肉的，到時候暈倒還得找人擡你下山。”
……煩死了。
她不情不願又塞了兩口。
這頓飯吃了得有一小時，旁邊陸續來客，桌上的人也紛紛撤場，尋樂去了。
大部分是燕高鳴叫的人。這北城地界，只要寫上江明宗的名字搖旗吶喊，多少人上趕著貼錢也要來。不過因溫盈卻在，燕高鳴有分寸，能進這門的都是過關的，管得住嘴的人。
來的人裏，有人在上次蔣勳南那個場子見過溫盈卻，覺得她哪兒變了，可又說不上來。
臉是沒變的。鏡頭下紅氣養出來的頂級星光，從那張薄薄的電子屏跳出後，離近離真了看，姿容更是清絕鮮活得過分，宜顰又宜笑。不管視線望得多遠，不經意掠t過時，都像塊磁鐵，緊緊吸住人的目光。
變的是，她松弛了許多。鋒芒收斂，褪掉一身冷色衣裳和妝容，針織馬甲加一條荷葉邊白裙，淡妝，燙了卷發。誰來敬酒，她都端著那杯顏色甜滋滋的飲料與人碰一碰，說話客氣溫柔，哪還有上次半分的拒人千裏，讓人不敢妄攀。
話題不落在她身上時，就貼著旁邊那人，面頰酡紅，笑得迷離，似被室內的酒氣熏醉了。
這張在哪都能當談判籌碼的臉，加上柔軟下來的氣質，若往後常來浮金，不怕沒有心懷鬼胎的獵人，把她當獵物捕食。就是場子裏，也已經開始有人心癢癢了。
過會兒，牌桌支起，溫盈卻與燕高鳴等人打麻將，旁邊身量挺拔優越那位倒是一直生人難近，偏偏屈尊替人看牌，一手撐在她身側，十足十護緊，態度分明。
看到這，有人心癢歸心癢，還不想死。
“給錢給錢！不要賴賬！”江明宗摸回來一張胡牌，溫盈卻當即推倒牌面，手伸到燕高鳴面前。
“不公平！三哥替你摸的牌！你二打一啊！”他一萬個不忿。
麻將推進中間牌墻底下，下一圈已經碼好升上來。
“小叔叔……”溫盈卻擰身告狀，還沒等江明宗發話，燕高鳴火速偃旗息鼓，乖乖交上圓籌。
賭運果然是件說不好的事。今晚溫盈卻手就特別旺，離做清一色基本沒希望的牌型，硬生生給她一張張摸回來了。
江明宗剛開始還點兩句，後來幹脆閉嘴，看她亂打都能胡，也別有一番意趣。
陶盼心是較晚才來的。到時，溫盈卻已經玩膩了，在一旁歇著，小口抿飲料，尋思下一個樂子。
她倒上兩杯酒，到溫盈卻跟前，當眾人面說：“溫小姐，前幾天是我考慮不周到，我跟你道歉。過幾天我要下港城一趟，拿點新包給你過過眼吧，有看上的你說一聲，當我的賠罪禮了。”
話音剛落，其中一杯遞過來。可下一秒，又被擋回去。
“她不喝酒。”江明宗手虛虛擡起擋了下，旋即垂下。
陶盼心僵在半空。
溫盈卻擺不出拿腔作調，由人尷尬的高姿態，何況陶盼心什麽都沒做錯，談何賠罪。她站起身，雙手接過那杯酒，“陶小姐……”
“放下。”江明宗立在她身側，聲調凜然。
這下，連溫盈卻也尷尬了。
周圍有人插科打諢，試圖攪動凝固的空氣。
“三哥，剛剛吃飯就沒喝，這小溫都接了，喝一口不礙什麽事的。”
“侄女兒，抿一小口，什麽仇什麽怨都在酒裏！喝完就過了！”
“就你壞心眼的愛勸酒，三哥是叔輩，管著是應該的。”
他聽這叔輩怎麽那麽刺耳呢。
江明宗其實沒有落陶盼心臉的意思，但他看溫盈卻好說話，不顧身體狀況也要接酒，頓時心煩得緊。
可也沒有任她們僵在這，聽旁人說刺撓話的道理。
他托高溫盈卻的手，就著這個姿勢，一飲而盡，替她喝了這杯酒。
沒人敢說話了，場內噤若寒蟬。
溫盈卻放下杯子，揪住他一點衣袖，打破沈默，“去打牌吧，陶小姐來嗎？”
這時，燕高鳴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他吆喝著敬了一圈酒，硬生生把場子重新點燃，又另外叫了七個人，圍到德，州，撲，克桌上，各自疊起自己的籌碼。
江明宗照舊沒下場，替溫盈卻看牌。
陶盼心是上家，觀察溫盈卻的表情。若她手牌差自己的好，便趕在前面棄掉，不贏這錢。若她手牌好或者輪莊到她，不管自己牌如何，加註得也果斷，活脫脫給溫盈卻送錢來的。
溫盈卻看不出來，江明宗定然心領神會。
打了大半個小時有餘，在江明宗的忽悠下，溫盈卻總算長了心眼，有輸有贏，比上回已經好多了。
新一輪，荷官剛發完牌，手機在口袋裏震響，她掏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周頌娜。
“你幫我打會兒唄？”溫盈卻順勢起身，江明宗接替她坐下，牌桌上立即叫苦連天。
她到包廂外去，接上電話。
“盈盈，你過兩天就走了，到時候還不一定聯系得上你。我跟你說下，你名下那些股票、房產、基金、珠寶，還有你和人合夥投資的生意，雜七雜八的都整理好了，走之前你簽份委托書，我給你物色買家，價格合適就出掉，OK嗎？”
“沒問題，你幫我處理吧。”
密閉走廊裏，煙與香水混合的味道熏得溫盈卻呼吸不暢。她踱步到稍遠的地方，推開一扇窗，歪著頭聽電話。
“還有，我跟胤總聊過了，你大哥嘛，我也不好擅自替你拿太多主意。但他保證，違約金方面他會和高層親自談，總不至於讓你走不了。”
她輕輕嗯了聲。
“不過你也得做好準備，再怎麽談，你在Pearlaut那點股票填下去估計還差遠了，要早點想辦法。”
窗外時而有颯颯風聲，在葉片中穿梭，一陣又一陣，節奏勻緩，仿佛春天的呼吸。
溫盈卻闔著眼，風將她的聲線吹得漠然，“我想和譚鹿喬那家經紀公司談下。”
“……你確定嗎？”
“試試吧，簽個短約，大不了再給人當牛做馬個兩三年。”
周頌娜不太同意，“頭上頂著個譚鹿喬，能分什麽好餅給你？”
“還有林叔呢。下部電影拍完，熬個頒獎季，總不至於那麽快過氣。”
“你覺得他們會簽你？”
溫盈卻不確定，但也不是毫無打算，無非是看拿出什麽價值做利益置換。
譚鹿喬這些年在娛樂圈，資源和回報肯定不成正比，譚家不一定需要賺回來這些錢，砸進去當給小女兒玩個響了。但看譚鹿喬這勁兒，明顯不是這麽想的，非闖出個名頭不可。
既然如此，未來幾年她大可和這位譚家千金綁定一下，分點時尚、代言乃至電影資源出來。如今這年頭，女二因為種種原因出盡風頭，艷壓女一，從此一炮而紅的先例也不是沒有，看譚鹿喬造化了。
只是拿她當墊腳石。
只是，又要傷幾根羽毛罷了。
周頌娜嘆了聲氣，料到她心中所想，“真是作孽，你上輩子欠江家人的，走了還得還債，不安生。”
溫盈卻笑了兩聲，沒應話。
“對賭協議也差不多了，前段時間春季財報爛歸爛，你後面給補上了不少空子，在入賬呢，還沒算清楚。這下不一定要等到九月份，堃宇的錢很快就能進來。”
這才是溫盈卻最煩的事。
對賭協議結束，她和謝律的聯姻就會立刻提上議程，估計兩家恨不得當日定下，當日領證。畢竟堃宇當初給這個面子，救江家一手，也是看在有個能送出來犧牲和擋箭的養女。
她在娛樂圈是商品，在江家是物品。
總之，當不成人了。
周頌娜和林展都不知道這件事，以為堃宇看上的當真是她的吸金能力，溫盈卻也一直沒想好怎麽和她們說。
要說什麽呢？她們也沒辦法阻止。
電話掛斷，她剛轉身，就見江應慈站在身後，不知聽了多久。
浮金的墻面築得厚，轟天震響也包得密不透風，外頭靜得連蚊子飛過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江應慈穿的正裝禮服，沒有晚宴隆重，但用力得很，臉上的粉隔這麽遠距離看，還有點水泥抹墻的厚重感。前幾天那巴掌，估計打痛了。
溫盈卻沒說話。緊接著，江應慈便沾沾自喜打出底牌，“你要解約？”
果然聽見了。
江應慈從手袋裏掏出手機，打出一串號碼，洋洋得意地反過來，朝她晃了晃，“我爸為了你打我，溫盈卻，這賬，怎麽樣我都要討回來的，就是沒想到，你的現世報來得這麽快。”
溫盈卻合上窗，不疾不徐地問：“誰帶你來的。”
對方撥電話的手停住，眸光躲躲閃閃，“跟你有關系嗎？又是誰帶你來的！”
“跟我沒關系啊。”她施然一笑，“但二姐，上回你和三姐被人從浮金趕出來的樂子，別人都還記著呢，今天再鬧一出，就不太好看了吧。”
江應慈撇嘴譏笑，“今天誰被趕出去還說不準呢。”
對付這種頭腦簡單的，激將法管用得很。江應慈不再打給江麟友，轉而在手機裏找起新的靠山來。
鬧吧，鬧大點好。
鬧得北城人盡皆知，鬧得江麟友夾著尾巴來領人，留下個姊妹不和，供人就著t下飯的笑料。
屆時，江應慈再說解約的事，在江麟友看來，大抵又是二女兒吃癟後胡編亂造出來的罷了。
江應慈在電話裏嬌聲嗔了兩句就掛斷了。她攔在走廊中間，盡頭是個死胡頭，溫盈卻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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