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轉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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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一更）
夜深人靜時, 偌大的沈府唯有沈客亭屋內燭火通明。
他話音落下後，燭火隨之搖曳，在夜中熠熠, 似有星火點點映在他眼中, 亮得驚人。
長鋒聽了沈客亭的話後又是一噎。
他仍舊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下意識便吐槽道：“您哪裏是不想讓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涉險啊......分明就是擔心六公主給自己暗戳戳的找借口罷了.......”
此話一出，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氛圍。
沈客亭臉上滿是被戳破了心事後的窘迫，他神色略有些不大自然, 掩唇輕咳兩聲下意識撇開頭避開了長鋒的目光。
這次，他竟然沒有氣急敗壞地反駁長鋒說出來的話, 而是幾乎默認了。
有些事情, 主仆兩人都心照不宣。
盡管沈客亭再如何生氣, 又如何對姜水煙放狠話, 卻依舊是沒辦法對她做到真正的坐視不理。
從他沒有將珠影召回來的時候, 長鋒就明白了。
他跟在沈客亭身邊這麽多年，早就摸清了沈客亭的脾氣秉性——最是口是心非, 可沒想到姜水煙比他更甚。
兩個口不對心的人碰到了一起，瞬間把矛盾激化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明明如今得知了姜水煙的真實身份，本該開開心心的相認，結果可好，莫不如從一開始就不知道......
想到這些，長鋒默默在心中嘆了口氣。
“少主, 先前當街殺人的那幾個北地蠻人至今仍然下落不明，五日後就是秋獵了, 那時候您的傷多半是養不好，要不屬下多派幾個人過去, 您還是安心在府中養傷吧......”
長鋒所言有理。
沈客亭自從之前肩上受了傷後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他過往在戰場上就總是受傷，日積月累下來，饒是鐵打的身體也遭不住，更何況他一直將心事堆積在心裏，長久以往便積成了心病，一朝迸發後便來勢洶洶，一發不可收拾。
若是此番秋獵上，當真出了意外......
長鋒簡直不敢想。
“少主，就當屬下求您了，這次您切莫再任性了，若是您當真有個好歹，還有誰能帶六公主回西疆了？少主您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要想想六公主，想想我們的小殿下不是？那可是我們費盡心思、費盡了千辛萬苦才找到的人啊，更不能辜負老將軍的夙願啊！”
沈客亭聽後卻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神情。
“正因秋獵恐有突變，我才不得不去。”
他冷著一張臉同長鋒分析著目前的局勢。
“六公主在宮中素來不受關註，若屆時當真出了事，也必定成為皇室裏的那個‘活靶子’，倘若我不在，沒有人能夠像我一樣名正言順地救她，才能不被姜武皇起疑，如果我不在，而我的人突然出現救了她，若你是一國之君，你會作何之想？”
見長鋒一臉沈思的模樣，明顯是把這話聽進了心裏，沈客亭這才繼續道：“若我是一國之君，我只會覺得此人的手伸得未免太長，而以姜武皇的性格，必定會對我沈家起疑，那只會讓整個沈家更加受忌憚。”
“可是，少主......”
長鋒雖然打心裏也認同沈客亭方才說得這些話，但是出於私心，他還是不想看到沈客亭受傷痛的折磨。
“我知你心裏想的是什麽。”
沈客亭臉上並未有太多情緒，仿佛自從與姜水煙鬧掰後，他情緒上再也沒有什麽大幅度的起伏。
亦可以說，再也沒有什麽人或是什麽事，能引起他情緒上的波動。
只見他神色淡然道：“可我這條命，本就是為了救出小殿下而活的，不是嗎。”
長鋒一聽這話登時便猛地瞪圓了雙眼，“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仰著頭，看著坐在床榻上滿面愴容的沈客亭，先前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卻變成了一副飽經風霜的模樣，一瞬間又仿佛讓他回到了當年老將軍戰死後的時日，那段時候的沈客亭，也是如眼下這般。
對懂沈客亭的人來說，他現在這樣情緒沒有什麽起伏的樣子，才是最引人憂心的。
這幾天，沈客亭的身子本就有所虧損，身上的傷更是一處接著一處，根本不見半點好的意思，眼下他又是這樣一副不知所謂的模樣，若是長久以往下去，長鋒真的擔心沈客亭會撐不住。
悲從心來，向來沒心沒肺的小侍衛如今卻跪在沈客亭面前哭出了聲。
“少主！您怎麽能這樣想呢！您得為自己著想，為自己而活啊少主！”
見沈客亭遲遲沒有反應，長鋒瞬間慌了神，跪著一路來到了床榻前。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喚道：“少主......？”
隨著長鋒的輕喚，屋內也逐漸變得寂靜下來，一時之間，除卻屋內主仆兩聲的淺薄的呼吸，便只聞窗外的呼呼風聲。
不知靜了多久，久到長鋒猛然間聽到一聲極小聲的啜泣都下意識以為是出現了幻覺。
他不敢置信地朝著聲源處望去，卻驚覺，那聲音竟然來自沈客亭，來自那威名遠揚，被北地人視作殺神的少年將軍。
他亦看見了從不曾在旁人面前露出半點脆弱的沈客亭，如今肩膀卻有所抖動。
長鋒聽見了他似如孩童般帶著哽咽的話語。
“在沒有確定她就是小殿下的時候，我依舊義無反顧地心悅於她，想要娶她為妻，我甚至不惜想要違背所有人的意願，只想為自己求一個結果，我也想為自己而活，可最終換來了什麽.......？”
長鋒下意識張了張嘴，可最終卻沒有說出來一句話。
是啊，沈客亭換來了什麽？
換來了長久的欺騙，換來了利用，也換來了兜兜轉轉逃不過的命。
少年人頭一次想為自己而活，可卻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長鋒突然之間不敢再說話。
跟在沈客亭身邊年頭最長的人就是長鋒，一路走過來，沈客亭都經歷了什麽，長鋒通通都看在眼裏。
從出生時開始，沈客亭就被賦予了使命，他不止要撐起整個沈家，不止要繼承沈老將軍的一身武藝與行軍打仗的本領，他還要救一個人，救那個被困在姜國皇宮裏的西疆小殿下。
他的命，似乎從來都沒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過。
這些事，只有長鋒最清楚不過。
原以為，姜水煙會是那個能知沈客亭冷熱的人，可如今......
兩個在泥沼中掙紮著的人，怎麽能互相取暖？
長鋒不忍再提這些事，他剛想悄然無聲地退下，卻聽見沈客亭輕聲問道：“姜水柔呢。”
長鋒步子一頓。
“五公主她......眼下應當正在偏院，少主，屬下覺得五公主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為了小殿下的安全著想，是不是應該......”
興許是因為哭過的原因，沈客亭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悶。
“她知道的確實不少，但眼下她並不知曉我的真實身份，她再怎麽不濟，終究也是一國公主，不可輕舉妄動。”
“那少主您的意思是......”
沈客亭低聲回道：“先這樣吧，讓她回去也未嘗不可，她身上還帶著蠱，今日她定是明白了這蠱能解的只有阿......”
提及姜水煙時，沈客亭話音一頓，譏笑一聲後不動聲色掠了過去，只繼續道：“……反正我是解不了，如今她若是再敢有所異動，恐怕也要三思而後行，留著她在宮裏，說不準還能再牽出來什麽旁的事，我們只需坐收漁翁之利便是。”
見沈客亭一番話分析t的頭頭是道，長鋒也松下了一口氣，他真的擔心自家少主為情所困，最終郁郁而終，雖然這樣想有些不切實際，但長鋒過往總是能在話本上看到這樣的癡男怨女。
如今見沈客亭又恢覆了曾經那般運籌帷幄的樣子，他的一顆心便也安定下來了。
“少主放心，屬下會派人暗中盯緊五公主的。”
定不會讓她做出什麽傷害小殿下的行徑。
當然這話長鋒憋在心裏沒敢說出來。
見沈客亭背對著他點了點頭，長鋒立即起身。
“天色不早，少主您早些歇息，好好養傷，屬下就先行告退了。”
夜色濃稠，風聲陣陣，長鋒走後，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鬼使神差地，沈客亭不顧身上的痛意，撐著身子緩緩從床榻上下了地。
他每走一步，傷口就像是有千萬把刀子在刺著他的骨肉，但他依舊不管不顧地一路來到窗邊。
剛下過雨的夜裏不見星月，只剩下漫無邊際的黑色。
只見沈客亭伸手開了窗，任由寒涼的夜風拂面，將他鬢邊以及額前的碎發紛紛吹起，他卻依舊置若罔聞一般，目光緊緊盯著檐下長廊的方向，仿佛那裏正站著一個人一樣。
他耳邊再次浮現長鋒方才同他說的話——
“您好好想一想，若是她當真對您半點情意都沒有，又如何能在這雨天裏寧願穿著一身濕衣服也要等在外面一動不動呢？究其原因還不是擔心您。”
一時之間，沈客亭仿佛能通過這句話看到那時的姜水煙，她是如何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又如何從這處小到可憐的窗戶望進燭火通明的屋內。
她就是那樣倔強的一個姑娘，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哪怕自己渾身濕透也不肯吱一聲，非要等到一句“他平安無事”，她才肯徹底離去。
沈客亭怎會不懂？
他雙手下意識攥緊，瞳孔卻在觸及廊下地面時猛地一縮。
幾乎是第一時間，他便縱身從窗戶一躍而下，幾步跑到了姜水煙方才站過的地方。
只見那裏，正有一支小巧的玉簪遺落，安安靜靜地躺在了地面上，好似少女在無措時遺落的心事。
沈客亭將那玉簪從地上拾起時手都在不停地發顫，竟不知是因為剛下過雨的夜風太涼，還是有旁的緣由。
他緩緩起身，擡眸望著府外的方向。
下一瞬，他擡步追了出去。
他想作為沈客亭，為自己再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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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客亭臉上滿是被戳破了心事後的窘迫，他神色略有些不大自然, 掩唇輕咳兩聲下意識撇開頭避開了長鋒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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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 先前當街殺人的那幾個北地蠻人至今仍然下落不明，五日後就是秋獵了, 那時候您的傷多半是養不好，要不屬下多派幾個人過去, 您還是安心在府中養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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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生時開始，沈客亭就被賦予了使命，他不止要撐起整個沈家，不止要繼承沈老將軍的一身武藝與行軍打仗的本領，他還要救一個人，救那個被困在姜國皇宮裏的西疆小殿下。
他的命，似乎從來都沒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過。
這些事，只有長鋒最清楚不過。
原以為，姜水煙會是那個能知沈客亭冷熱的人，可如今......
兩個在泥沼中掙紮著的人，怎麽能互相取暖？
長鋒不忍再提這些事，他剛想悄然無聲地退下，卻聽見沈客亭輕聲問道：“姜水柔呢。”
長鋒步子一頓。
“五公主她......眼下應當正在偏院，少主，屬下覺得五公主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為了小殿下的安全著想，是不是應該......”
興許是因為哭過的原因，沈客亭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悶。
“她知道的確實不少，但眼下她並不知曉我的真實身份，她再怎麽不濟，終究也是一國公主，不可輕舉妄動。”
“那少主您的意思是......”
沈客亭低聲回道：“先這樣吧，讓她回去也未嘗不可，她身上還帶著蠱，今日她定是明白了這蠱能解的只有阿......”
提及姜水煙時，沈客亭話音一頓，譏笑一聲後不動聲色掠了過去，只繼續道：“……反正我是解不了，如今她若是再敢有所異動，恐怕也要三思而後行，留著她在宮裏，說不準還能再牽出來什麽旁的事，我們只需坐收漁翁之利便是。”
見沈客亭一番話分析t的頭頭是道，長鋒也松下了一口氣，他真的擔心自家少主為情所困，最終郁郁而終，雖然這樣想有些不切實際，但長鋒過往總是能在話本上看到這樣的癡男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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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放心，屬下會派人暗中盯緊五公主的。”
定不會讓她做出什麽傷害小殿下的行徑。
當然這話長鋒憋在心裏沒敢說出來。
見沈客亭背對著他點了點頭，長鋒立即起身。
“天色不早，少主您早些歇息，好好養傷，屬下就先行告退了。”
夜色濃稠，風聲陣陣，長鋒走後，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鬼使神差地，沈客亭不顧身上的痛意，撐著身子緩緩從床榻上下了地。
他每走一步，傷口就像是有千萬把刀子在刺著他的骨肉，但他依舊不管不顧地一路來到窗邊。
剛下過雨的夜裏不見星月，只剩下漫無邊際的黑色。
只見沈客亭伸手開了窗，任由寒涼的夜風拂面，將他鬢邊以及額前的碎發紛紛吹起，他卻依舊置若罔聞一般，目光緊緊盯著檐下長廊的方向，仿佛那裏正站著一個人一樣。
他耳邊再次浮現長鋒方才同他說的話——
“您好好想一想，若是她當真對您半點情意都沒有，又如何能在這雨天裏寧願穿著一身濕衣服也要等在外面一動不動呢？究其原因還不是擔心您。”
一時之間，沈客亭仿佛能通過這句話看到那時的姜水煙，她是如何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又如何從這處小到可憐的窗戶望進燭火通明的屋內。
她就是那樣倔強的一個姑娘，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哪怕自己渾身濕透也不肯吱一聲，非要等到一句“他平安無事”，她才肯徹底離去。
沈客亭怎會不懂？
他雙手下意識攥緊，瞳孔卻在觸及廊下地面時猛地一縮。
幾乎是第一時間，他便縱身從窗戶一躍而下，幾步跑到了姜水煙方才站過的地方。
只見那裏，正有一支小巧的玉簪遺落，安安靜靜地躺在了地面上，好似少女在無措時遺落的心事。
沈客亭將那玉簪從地上拾起時手都在不停地發顫，竟不知是因為剛下過雨的夜風太涼，還是有旁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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