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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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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了

窗外風聲大作, 電閃雷鳴,豆大的雨點打在地上簇簇作響,更襯得屋內寂靜無聲。

屋外嘈雜聲響似乎距離這裏越來越近, 可沈客亭依舊安安靜靜站在那裏, 一雙鳳眸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姜水煙,不肯挪開分毫。

他好似半點都不擔心自己是否會被發現,比起這個,他更在意面前這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少女。

望著姜水煙舒展的眉眼, 沈客亭腦海中不可抑制地想起方才她那一系列下意識的反應。

一個傻子,真的會對危險的感知如此清晰嗎?她幾乎是想都未想, 那句“別殺我”便脫口而出t。

還有她那時看向沈客亭的眼神, 飽含了太多覆雜的情緒。

那雙眼睛中不再清澈純粹, 是他從未在姜水煙眼裏見到過的神情。

他不禁回想起過往, 她一聲聲甜美清脆的“客亭哥哥”, 究竟是否出自她的本心?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姜水煙?

門外, 有急促的腳步聲適時傳來,沈客亭掀眸望向門的方向, 轉頭開了窗一躍而下,身影眨眼間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他悄無聲息的離去,正如他來時那般。

屋門被人打開,來人卻不是禁軍,而是聽到了外面聲音的秋月與珠影。

她們二人腳步匆匆跑進來的時候, 姜水煙已經睜開眼重新站了起來,她佯裝被打攪到的樣子, 迷迷糊糊地站在屋中,擡手揉著眼睛。

“發生什麽事啦……?”

她嗓音中帶著剛醒來時的喑啞, 語調也略有些低沈,讓人絲毫覺察不出方才這裏已經發生了一場無聲的博弈。

見姜水煙安然無恙,兩個丫鬟這才松了口氣。

秋月見狀,上前重新將她帶回到了床上。

“不過是今夜有賊人潛入藏書閣之中,禁軍幾經搜尋依舊無果,奴婢們擔心公主的安危,這才匆匆趕來,既然公主無恙,那奴婢們便也放心了。”

珠影也跟著點頭附和:“公主您快繼續休息吧,奴婢會守在門外保護公主的。”

她們兩人一言我一語,說得倒是輕松,但姜水煙聽在耳中卻是一陣心驚肉跳。

她們自是不知那賊人是何人,因此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更是對此毫不在意,但姜水煙卻與她們不同。

她清楚地瞧見了方才闖入她房中的那個黑衣人——那雙鋒芒畢露的眼讓她倍感熟悉。

再結合秋月口中所言,今日擅闖藏書閣之人,是沈客亭。

姜水煙絕望地閉了閉眼。

他為什麽要闖藏書閣?!

藏書閣裏有什麽姜水煙身為公主比誰都清楚!沈客亭不惜豁出性命也要闖進去究竟是想迫切地知道些什麽?!

姜水煙心裏的恐慌被無限放大。

她方才為了活命,在不明沈客亭身份的時候,更是毫無保留地洩露了自己真實的情緒,他定然有所懷疑了。

現在的情形於姜水煙而言簡直是腹背受敵。

她又想到了剛剛沈客亭那冷漠的眼神,他看著她,宛若一個陌生人。

不知不覺,姜水煙眼下竟覺得手腳冰涼。

她害怕了。

她是真的害怕了。

如果沈客亭當真知道了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她該怎麽辦?

明明她已經想要主動與他和解的,明明就差一點,明明他們之間還沒有和好如初,怎麽事情又演變成了這樣……

姜水煙重新躺回到床上,她將臉朝向墻,背對著秋月與珠影,沒有再說一句話。

兩個丫鬟見狀也不便再多做打擾,默默退了出去,臨走時還不忘關好了門。

雨依舊在下,勢頭卻是削弱了許多,淅淅瀝瀝淋在地上,姜水煙在這靜謐的雨夜,呼吸逐漸變得綿長。

次日,京城仿佛炸了鍋,街上可比以往熱鬧不少,昨夜有人夜闖藏書閣的事早已在大街小巷中傳開,哪怕姜武皇想要硬壓下去,也無濟於事。

有不少百姓開始因好奇而胡亂猜測,為何會突然有人闖藏書閣?過往歷朝可是從未出現過這等情況,是不是姜武皇之前做過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被人留藏在了那古閣之中?

最可笑的是,向來威名在外的宮廷禁軍,如今竟然捉拿不住一個無名小賊。

長鋒一大清早在沈府聽見這些話的時候,一顆心簡直都快要提到了嗓子眼。

昨日夜裏他本要同沈客亭一起潛入宮內,可沈客亭那股倔脾氣又上來了,說什麽都是不肯,更是拿軍令來壓著長鋒,叫他無可奈何。

結果呢?

長鋒在沈府苦苦等了一夜,人沒等回來,反而等到了有人擅闖藏書閣的消息。

他急得直在院中反覆轉圈,宛如一只熱鍋上的螞蟻。

他不禁閉上眼雙手合十,嘴上不停喃喃道:“老天一定要保佑我家少主安然無恙啊!”

長鋒正祈禱著,耳畔似有聲響,他猛地睜開眼,只見沈客亭正飛身自屋頂躍下,身手卻大不如過往那般矯健,落地時腳步一踉蹌,險些摔倒在地上,嚇得長鋒急忙上前一把將他攙扶住。

“少主!您這是怎麽了少主!”

長鋒一手攙著沈客亭的手臂,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見他狀態不大對勁,正想攙著他回屋,卻驀然覺得自己指尖有些許粘膩。

他擡起手,只一眼便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他剛剛扶著沈客亭的那只手,掌心滿是鮮紅的血跡!

“少主?!您受傷了?!”

沈客亭聞言只無聲牽了下唇角,笑容倒是顯得蒼白無力。

他輕輕擺了擺手:“出宮的時候費了點力氣,不小心中了幾箭,放心,箭上沒有毒,不礙事。”

長鋒聽後卻是更急了:“什麽叫做中了幾箭?!少主您就不知愛惜自己的身子嗎!過往在北邊打仗的時候也就算了,如今回了京城卻依舊這般不要命!”

沈客亭眉頭又是一皺:“快別啰嗦了,你再說一會我血都要流幹了。”

長鋒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攙著沈客亭往屋裏走。

直到他坐到床榻上的那一刻,長鋒才把手放開,轉身便要出去,卻被沈客亭揚聲叫停了腳步。

“你要幹什麽去?”

長鋒一臉莫名其妙:“當然是給您叫府醫來啊。”

沈客亭聽後臉上一陣無語,他沒好氣地白了長鋒一眼:“你瘋了?叫府醫來老夫人和沈言禮不就知道我受傷的事了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抽屜裏有藥和幾塊布,你幫我拿來我自己處理。”

見長鋒仍猶豫不定站在那裏,沈客亭登時拔高了語調:“現在我說話你都開始不聽了嗎?!從前行軍打仗的時候受傷不幾乎都是我自己處理的,怎麽現在就是不行了?!”

長鋒終究還是拗不過沈客亭,只好依他所言,把他要的東西通通交在了他手裏。

“那屬下去給您打盆水來。”

沈客亭朝他點點頭:“好。”

待長鋒走後,屋中重歸安靜,而沈客亭卻在此時徹底卸了力。

他身上大多數都是箭矢的擦傷,僅有右肩當時因躲避不及生生挨了一箭,但當時逃命要緊,哪裏能顧得上肩頭的箭矢,如今想要拔出來恐怕要費些力氣。

沈客亭深呼一口氣,手上也用了些力道,咬緊牙關死命地拽住了箭羽的部位。

血肉撕扯的聲音在屋中響起,禁軍用的箭矢很是毒辣,倒鉤插在肉裏,往外拔的時候帶著他的血肉,恨不得要他的筋都抽出來。

沈客亭疼得額角出滿了汗。

他心一狠,竟是忍著疼痛悶哼一聲,一鼓作氣直接將那箭矢從肩頭拔了出來,連帶著自己肩膀的血肉。

沈客亭喘著粗氣,隨手將那箭矢扔在了地上,未曾再看一眼,仿佛剛才那痛不欲生的感覺不是由它所致一般。

恰逢長鋒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他幾步上前,將巾帕浸濕遞到了沈客亭面前,餘光瞥見地上那剛被拔出來的箭矢,鋒利的箭頭上面還帶著血淋淋的肉塊。

長鋒拿著巾帕的那只手止不住有些顫抖,但他卻難得的什麽話都沒有說。

因為他心裏知道,這些於沈客亭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罷了,曾經在戰場上的時候,沈客亭受過的重傷比比皆是。

不知為何,長鋒心中突然有些替沈客亭感到難過。

以前在邊關的時候也就算了,那時候沈客亭身邊沒什麽家人,大家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又都是行軍打仗之人,誰身上不都帶點傷?

但如今可是在家中啊!

明明他的家人如今都在他身邊,可他依舊同在邊關的時候沒什麽兩樣,家人更是如同虛設。

長鋒突然就想到了姜水煙。

他下意識就把心裏想說的話脫口而出:“如果現在六公主在,一定會好好照顧您的。”

聞言,沈客亭擦拭傷口的動作一頓。

他腦海中滿是昨日夜裏,姜水煙那陌生又熟悉的眼神。

沈客亭略顯疲憊地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難得的喑啞:“公主千金之軀,豈能讓這汙穢之物臟了她的眼。”

長鋒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對勁t,意識到自己可能又因一時嘴快說錯了話,連忙轉移話題:“少主,您昨夜可有何發現?”

“有。”

“少主可是查出什麽來了?!”

沈客亭話音一頓,嘴角揚起譏笑。

“姜水煙摔壞腦子可能是裝出來的。”

長鋒瞬間傻了,千言萬語最終化成了一句:“啊?!”

沈客亭沒理會他,只問道:“當時青荷死後,姜水煙的屋裏可曾有人搜查過?”

長鋒楞楞地點頭:“搜了,但是我們的人顧忌六公主的身份,有些地方沒有動。”

“比如?”

“比如床榻。”

沈客亭沈吟片刻,最終點頭應道:“好,我知道了。”

長鋒眼下大氣都不敢出,他雖不知昨夜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他卻是清楚地明白,如果他再在這個時候提姜水煙,那當真是火上澆油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在沈客亭處理好傷口後,長鋒滿臉擔憂地問道:“少主,待會您的馬術課還要去上嗎?您這傷......要不告個假吧。”

沈客亭對此大不讚同:“眼下這個關頭,我若告了假,豈不是任由人懷疑到我頭上?”

“我不止要去,我還要在這課上,將我的優勢展現給眾人,這樣才不會讓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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