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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撞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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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撞見了

月色泠泠, 如銀河細紗般披落在了沈客亭的身上。

他孤身一人獨坐在姜水煙門前的石階,雙腿隨意搭在了階沿,神情專註, 手上動作不曾有片刻停歇。

夜深蟬鳴, 他身後的房門並沒有關,一半虛掩著。

門外是他月下獨坐,門內是姜水煙睡意酣然。

沈客亭仿佛身處光與夜的交界,往前邁出一步, 他便置身於黑暗,而身後是燭火搖曳一片光明。

他抻了抻略有些發酸的肩膀, 看著面前已經趕制好的風箏長舒了一口氣。

天邊魚肚泛白, 不知不覺, 沈客亭竟是在外獨坐了將近一夜, 只為了給姜水煙親手做一個風箏。

他眼底略顯烏青, 但興許是過往行軍打仗時早就習慣了早出晚歸的情況,並未覺得有多困倦。

他將東西收拾好後, 拿著自己趕制出來的風箏轉身便進了屋,幾乎沒有半點的猶豫。

一扇門隔開了外面的夜色與屋內的燭光。

沈客亭置身通亮當中, 在夜與光之間,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光。

若是換作從前,他定會義無反顧地走向那片漆黑當中,因為他早就習慣了自己一個人。

但如今,好像有什麽讓他做出了改變。

他腦中甚至什麽都沒有想, 他只是覺得,屋裏還有個姑娘在等著他, 他已經答應好了的,怎會輕易食言。

若是次日被姜水煙知曉了, 她定會委屈巴巴地控訴他,屆時還要他一點一點去哄。

想到這,沈客亭竟覺得有些難為情,他擡手撓了撓頭,嘴角還掛著一抹淺笑。

他得讓姜水煙安心。

沈客亭如是想著,最後也這麽做了,盡管姜水煙早就睡著了,但他最後也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他一路進了屋,腳步停在了距離床榻幾米的距離。

望著姜水煙的睡顏,沈客亭凝視片刻,最終將做好的風箏默默放在了姜水煙床頭的地面上,隨後轉身去了外間,身子靠在矮塌上,沒多久便睡了過去。

幾柱香的時間過後,天邊泛起了光亮,蟬鳴聲減弱,逐漸被鳥鳴所取代。

沈府的下人已經陸續出了屋,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在陣陣雞鳴聲中,沈客亭緩緩睜開了眼。

他乍醒來似是還未來得及反應自己此時身在何處,直到不經意一瞥,瞧見了搭落在床邊上露出來的一小截白嫩纖細的手臂。

姜水煙的半個身子幾乎都探了出來。

就在這一瞬間,沈客亭的睡意消減了一大半。

他耳尖一紅,慌亂間起身,單手撐著矮塌縱身利落躍下,大步來到了床邊。

只見姜水煙此時的睡姿著實算不上雅觀,大半的寢衣褪落,春光乍現,白晃晃地映在了沈客亭的眼中。

他眼睛仿佛被燙到,慌忙移開了目光,卻又瞧見了她裸露在外的小腿與纖纖玉足。

被子也淩亂地被她騎在了身下,看樣子恐怕半宿都沒有蓋被。

沈客亭不敢再往下看,他飛速地轉過身去,“非禮勿視”四個大字就差寫在了他臉上。

他明明只是擔心姜水煙睡著睡著會從床上掉下來,他發誓自己絕對沒有不軌之心!

思及此,沈客亭長嘆了口氣。

他緊閉著雙眼,憑借著記憶轉了回去,矮身摸索到了她搭落在床沿上的手臂,他手上只輕微用了力,便將姜水煙一整個翻了個身,讓她臉沖著墻的方向,這樣便不必擔心她會在熟睡時跌落下來了。

沈客亭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點頭,他轉身就要走,卻冷不丁地聽見身後人的輕聲呢喃。

“客亭哥哥......唔......”

沈客亭步子一頓,像是站在原地打了個激靈。

他小心翼翼地回過身去,見姜水煙仍舊維持著方才那般一動不動的模樣,這才松了口氣。

幸而姜水煙睡眠好,不然被沈客亭這般折騰,怕是早就醒了。

時候已經不早,沈客亭還要趕著上早朝,並未在屋中多做停留,見姜水煙依舊是那副熟睡中的樣子,也沒有太多的後顧之憂,擡腳出了屋。

他人前腳剛把門掩上,後腳就同剛剛被分過來伺候姜水煙的丫鬟打了個照面。

那丫鬟名叫秋月,從前是伺候老夫人的,手腳麻利,是個體貼會照顧人的,如今老夫人回了老家,秋月便由沈言禮調來了沈客亭這邊,特意讓她過來伺候姜水煙。

一大早,秋月便做好了心理準備,聽聞六公主心智不全,恐怕不大好溝通,她甚至都已經做好了這些天可能會挨罵受氣的準備,她跟在老夫人身邊已經好幾年了,自認為可以解決接受一切突發狀況。

但是......

誰能來告訴她,一大清早,她家二公子,怎麽會從六公主的房間裏出來?

秋月想都不敢想。

而沈客亭也完全沒料到,他上早朝的時間已經很早了,竟然還有人比他更早,偏偏還是來找姜水煙的。

這下有幾張嘴都解釋不清了吧。

主仆兩人紛紛楞在了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半會誰t都沒有說話。

“二公子,您怎麽......”

終究還是秋月激靈反應快,她一句話剛要問出口,卻聽見沈客亭語出驚人。

只見他面不改色,強裝鎮定一本正經地囑咐道:“先別進去,公主眼下還未醒,再讓她多睡一會。”

秋月:?

在秋月驚詫的目光中,沈客亭早就晃著馬尾走遠了。

與其解釋,不如直接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沈客亭自認為自己已經悟出了其中真諦,還在為自己方才的反應而慶幸。

多虧他反應的及時,讓秋月至今還楞在原地消化剛剛得來的信息。

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屋內,又轉頭看著沈客亭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喃喃:“這事要不要告訴老夫人一聲啊......”

她咬著下唇,一副猶豫不定的模樣。

“要不還是告訴一下吧,六公主畢竟也還是個公主,二公子又是那副不管不顧的性子,這要是萬一二公子不知輕重,釀成了大禍該如何是好!”

秋月越想越覺得後怕,她腦中不禁又想起方才沈客亭那副強裝鎮定的神情。

“壞了!”

二公子定是做錯了什麽事心虛了,否則怎會像方才那般略顯局促,還裝作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秋月不敢再往下想,她全然將沈客亭的囑咐拋之腦後,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推開了房門。

她輕手輕腳往屋內走,不消幾步,一眼瞧見了正側躺在床上的姜水煙,她身上的被子半掩,因背對著人,所以秋月一時半會也看不出什麽來,她不甘心地又往前走了兩步。

這一眼倒是看清楚了,也讓她隨之倒吸了一口涼氣。

姜水煙身上那寢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香肩半露,春光綽約乍現,定眼一瞧,肩上似乎還有些......淤傷?!

秋月眼睛瞬間瞪得老大,她年歲並不小了,跟在老夫人身邊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差不多都了解個大概,眼下她心中的猜測更是漸漸得到了落實。

趁著姜水煙還未醒,秋月慌裏慌張地跑了出去,她重新掩上門後立即提裙往外跑。

她得趕緊寫信告知老夫人一聲啊!

再晚可就來不及了!

待秋月走後,床上的人似乎動了動。

姜水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擡起身子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半晌後才艱難地坐起了身子。

外面日光朦朧,她先抻了個懶腰,隨後四處打量片刻,確認屋裏此時只有她一人後動作才逐漸放肆了起來。

她擡手將自己滑落的寢衣往上拽了拽,目光一瞥,看見了被沈客亭放在床頭的那只風箏。

姜水煙神色一頓,下意識揉了揉眼睛,那風箏依舊清晰地映在了眼中,她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只風箏同薛子胥送來的那些風箏都不大一樣。

薛子胥送的那些明顯就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興許就是他隨手在路邊的商販那買來糊弄姜水煙的,但現在這個卻完全不一樣。

姜水煙穿上鞋下了地,急匆匆走到了床頭。

她蹲下身子細細打量起來這只突然出現在屋裏的風箏。

不,興許不是突然。

昨日夜裏自打沈客亭出去以後,她房門似乎並沒有關嚴,她甚至一開始沒有睡熟的時候還能隱約聽到門外的聲音,似乎其中便有一些鋸木頭的聲響。

姜水煙又將目光放在了這風箏上。

用來支撐風箏的架子結實又牢固,風箏線亦是材質精湛,同薛子胥的那個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這風箏顯然是用了心做的,甚至連圖案都與眾不同,但能看的出來,做風箏的人似乎並不精通描畫,姜水煙分辨了許久,才好似能看出來他可能是想雕一個鳳凰?就是看著有點不太像。

縱使如此,也足夠讓姜水煙愛不釋手了。

她喜歡鳳凰。

傳聞都道:鳳凰涅槃而生,根骨重塑。

她也在等這一天。

等她可以涅槃重生的那一天。

姜水煙珍重地把這風箏捧在了懷裏。

她根本不用猜就能知曉這是誰做的。

外間的矮榻上,還留著沈客亭遺落的發帶,興許是走得匆忙忘記了。

而除了沈客亭,還有誰能待她這般上心?

老天似乎知曉了姜水煙想念深切,她剛要出去喚人梳洗,猛地打開房門,瞧見的卻不是旁人,而是剛剛下了早朝趕回來,正與她險些撞在一起,一身錦衣華服的沈客亭。

這好像還是姜水煙第一次看見他穿的這般正經。

過往興許是沈客亭無拘無束慣了,穿的盡是些束腕貼身的衣衫,方便他習武,而今日卻是撞見了他上朝時要穿的朝服。

隆重莊嚴,彰顯他將軍的身份的錦袍被他穿在身上卻絲毫不顯得突兀,反倒給少年人平添了許多沈穩與淩厲,叫人看起來更難接近,高貴氣質若隱若現。

他平時隨意紮在腦後的馬尾被束了冠,仿佛有種少年成長了的錯覺。

但他見到姜水煙時,突然亮起來的神情,與那嘴角咧開的笑意卻始終沒有變過。

迎著朦朧的日光,依舊讓她一顆心“砰砰”跳個不停。

“既然公主醒了,用過膳後便把藥喝了吧。”

姜水煙:?

非要在這個時候煞風景嗎?!

這個不解風情的呆子!

姜水煙聞言粲然一笑:“好呀!原來客亭哥哥已經迫不及待想同阿煙在一起睡覺啦!可是要等到晚上才可以哦!”

秋月剛送完信回來,聽見這句話以後,人都傻了。

沈客亭聞言臉也是騰地一紅,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目睹了一切的秋月:好,她現在更加篤定了,得趕緊再給老夫人去信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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