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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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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拉扯

夜色下, 沈客亭的神情格外認真,姜水煙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但見他模樣不似作偽, 一雙鳳眸如漆, 在逐漸暗下去的天色中凝視著姜水煙,似乎只是為了等她一個確切的答案。

沈客亭與薛子胥,她如今不得不做出一個選擇。

其實姜水煙此時心如明鏡,這兩個人, 不論是誰,接近她的目的都不純粹, 但她亦是如此, 這般有來有往, 便也算是兩相抵消, 排除這個因素, 當然還是沈客亭更合她心意。

自小在關外長大的少年將軍,一腔熱血, 不懼權貴,性子更是嫉惡如仇, 不像薛子胥那般有太多的彎彎繞繞,最重要的一點是,沈客亭如今待她比從前的變化太過明顯,她若再努努力,怕是十有八九就能成事了。

更何況沈客亭無父無母, 家中長輩只剩下沈老夫人,至今仍在老家修養未曾歸來, 這偌大的沈府,眼下只住著他與他的長兄, 這於姜水煙而言,已經是目前最好的去處了。

她怎麽會舍得放過沈客亭。

思及此,姜水煙立即換上了一副委屈的神情,她像是對沈客亭問出來的話及其不滿,櫻唇撅起,聲音軟糯道:“在阿煙心裏,客亭哥哥最重要啦,如果客亭哥哥因為阿煙同子胥哥哥玩而生氣的話,那阿煙以後就不同他一起玩了,阿煙只跟客亭哥哥在一起!阿煙保證!”

說著,她別別扭扭地舉起了右手,似乎是在學著旁人起誓的樣子,但卻不知該豎起幾個手指,擺弄了好大一會,最終只能求助般地看向了沈客亭。

沈客亭本來剛剛還板著一張臉,聽到姜水煙的那句“阿煙只跟客亭哥哥在一起”後,神色竟是逐漸緩和下來,耳後還泛起一抹可疑的粉紅,讓他沒由來的覺得一陣臉熱。

不知為何,最近面對姜水煙時,他時常會有這種感受,面紅耳赤,心跳加速已經成了常事,這種難以控制的感覺讓他心生惶恐,但......似乎並不是太討厭,因為每每到這個時候,他的心情總會變得喜悅非常。

過往除了打仗的時候,他還從未體驗過如此急劇的心緒變化。

他看見了姜水煙朝他投來求助的目光。

少女眸光清澈,神情因搞不明白手勢而懊惱,像只在山中迷了路的綿羊,無助卻又隱約叫人覺得可愛。

沈客亭見狀竟是下意識咧嘴笑了一下,他邁開長腿幾步上前,在姜水煙呆楞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按住了她右手三個手指的指尖,他舉止得體,行為並沒有太過逾矩,只是堪堪碰了碰姜水煙的指尖。

月光下,他馬尾高高懸在腦後,劍眉一揚,眼眸盛著無盡的月色與點點星光。

他的手依舊搭在姜水煙的指尖上。

下一瞬,她聽到了沈客亭仿佛呢喃的話:“公主今日對著月神起了誓,往後定要說話算數,若是騙了臣......”

“才不會呢!”

姜水煙不等沈客亭說完便揚聲打斷了他的話。

她好像對這話的意見十分不滿。

小公主面上難得的掛上了怒意,臉因生氣而變得漲紅,她雙手叉著腰,頗有一副要對沈客亭興師問罪的模樣,但她開口依舊是那般軟聲軟氣的語氣。

“有人曾經告訴過阿煙,撒謊的是壞孩子,阿煙不要當壞孩子,阿煙才不會騙人呢,客亭哥哥不要這樣說阿煙。”

她委屈巴巴地擡手抓住了沈客亭的衣袖,一雙狐貍眼濕漉漉地盯著他的眼睛,有種渾然天成的嫵媚,卻不顯妖冶,其中之美叫人難以言喻。

沈客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打了個措手不及,正要開口,卻聽見她繼續道:“可是阿煙不同子胥哥哥玩的話,那誰還能陪阿煙一起玩呀。”

說著說著,姜水煙的語氣漸漸弱了下去,她像是在猶豫些什麽,最終只小聲嘟囔:“客亭哥哥每天都那麽忙......阿煙也想要客亭哥哥陪......”

盡管姜水煙的聲音已經同蚊吶一般,但還是被沈客亭清晰地捕捉到了耳朵裏。

他面色一怔,啞然片刻,略微矮下了身子,視線同姜水煙平視。

就在姜水煙心覺沈客亭要做出讓步時,現實又給她狠狠地上了一課。

只見沈客亭嘴角一揚,眼中滿是促狹。

“既然公主想,那臣必定遵從公主的意願,只不過得有個前提,如果公主能保證每日按時喝藥,那臣必定日日同公主一起玩鬧,公主意下如何?”

姜水煙:......

“客亭哥哥,阿煙突然覺得,阿煙自己玩也能很開心的。”

說著她朝沈客亭指了指地上的那只落單的風箏。

“客亭哥哥你看,阿煙可以自己放風箏玩,阿煙不用客亭哥哥陪了,阿煙自己一個人也是可以的。”

說完姜水煙連忙上前,彎腰撿起了地上那風箏後扭頭便跑,沒有絲毫的猶豫。

但沈客亭反應速度驚人,他甚至都沒有費力去追,只是幾步就跟上了姜水煙的動作。

在小巷的盡頭,是沈客亭一個闊步,最終擋住了姜水煙的去路。

他雙手抱臂,眉一揚,略帶笑意問道:“公主這是打算去哪。”

姜水煙懷裏仍舊抱著薛子胥留下來的風箏,擡眼打量了下沈客亭,隨後語氣弱弱回道:“阿煙困了,阿煙想要睡覺。”

沈客亭聞言卻是再次想起來寺中那晚,他幾乎想都沒想,直接問出口:“公主這回睡覺不用人陪了?”

這話一出口,沈客亭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真實哪壺不開提哪壺。

果不其然,聽到這話以後的姜水煙眼睛瞬間亮起,她語氣中難掩雀躍:“客亭哥哥是要和阿煙一起睡嘛?!”

沈客亭:?!

他被姜水煙這句堪稱大膽的話所驚,眼睛一瞬間瞪得老大,他剛想說話,一個不註意真真切切地咬到了自己的舌頭,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疼得他下意識倒吸了口涼氣,見姜水煙依舊飽含期待地看著他,沈客亭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半晌過後,他哂笑一聲。

“公主先把藥喝了。”

見姜水煙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的表情,沈客亭心情頓時大好。

他好像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姜水煙的一個弱點,可以一擊制勝。

但正是他這種略顯得意的神情,激起了姜水煙心中的勝負欲。

這次,她點了點頭,輕聲應道:“好呀,客亭哥哥可要說話算話哦,只要阿煙喝了藥,那客亭哥哥就要陪阿煙一起睡覺!”

沈客亭:??

不是,他家小公主怎麽突然轉了性子?!

怎怎怎麽就突然答應了啊!

沈客亭頓時慌了神,連忙補充一句:“那公主以後的藥也都得喝。”

姜水煙咬牙應下:“好呀,阿煙喝一天,客亭哥哥就要陪著阿煙一晚,客亭哥哥你看,阿煙聰明吧!”

沈客亭嘴角一抽。

真是.......聰明過頭了。

她甚至不想讓人陪的時候,直接不喝藥就好了,對她而言沒有半點損失。

怎麽到頭來,沈客亭反倒把自己繞進去了?

他懊惱地閉了閉眼t。

罷了,就這樣吧,只要姜水煙開心就好。

想到這,沈客亭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方才臉上抑制不住的喜悅如今也一掃而凈,他語氣悻悻道:“既然如此,那公主先隨臣回屋把藥喝了吧。”

說完以後,他剛要帶著姜水煙往回走,卻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般,猛地轉過身來,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姜水煙懷裏抱著的那個風箏。

沈客亭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公主怎麽還拿著這只風箏。”

姜水煙聽出了沈客亭話中略微的不滿,但她依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無辜模樣,懵然眨了眨眼。

“怎麽了嘛客亭哥哥,阿煙喜歡這只風箏,阿煙拿著它,這樣在客亭哥哥不在的時候,阿煙就不會無聊啦。”

聽到這個解釋以後,沈客亭的眉頭並沒有因此而松開,但他終究還是沒說什麽,點了點頭,轉過身去帶著姜水煙默默往回走。

兩人一直到回了屋後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今日興許是姜水煙同沈客亭達成了協議,她喝藥比從前痛快了許多,一晚苦藥入腹,飴糖很快便被沈客亭送到了她口中。

甜意在口腔裏散開,才慢慢緩解了苦澀。

她討厭一切的苦東西。

但面對沈客亭,這份討厭似乎也沒有那麽濃烈了,可過往養成的一些習慣也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得過來的,譬如她喝藥時還是會刻意去逃避,盯著藥碗看了大半天才能勉強喝下去。

待一切都結束後,天色已不早,沈府的下人將藥碗端走後便再未有人踏足姜水煙所在的這個院子。

沈府的人給姜水煙留了充足的個人空間,這些都是沈客亭刻意照顧而為之。

見姜水煙已有困意,沈客亭也不在屋中多待,擡腳便要出去,被她出聲喚停了腳步。

“客亭哥哥,你是要食言嗎?”

沈客亭聞言轉身安撫道:“公主先睡,臣去去就來。”

說著他也不看姜水煙的神情,擡腳便走了出去。

今日發生的事情頗多,姜水煙又在太子府和沈府來回奔波,她身體本就需要調養,一天下來早已筋疲力盡,沾了枕頭後倒頭就睡著了。

屋中燭火搖曳,飛蛾環繞。

月上枝頭,已是深夜。

門外驀地響起長鋒驚疑不定的聲音:“少主?!您怎麽大半夜不睡覺,坐在這裏是......做風箏?”

沈客亭聽後眉頭一皺,擡手便將手裏的木頭塊砸在了長鋒的身上,他下意識回眸望了眼屋內,見一切如常才松了口氣,將頭轉過來後沒好氣地剜了眼長鋒。

“小聲點,公主已經睡了。”

長鋒撓了撓頭。

“少主,您這是在給六公主做風箏?”

沈客亭單眉一挑,漫不經心地神色好似在問:你在講廢話?

長鋒看著這滿地的碎屑,以及沈客亭手裏那風箏的雛形,頓時心想:少主定是蓄謀已久,否則材料怎麽能突然準備的這麽齊全。

一時之間,長鋒忍不住嘖嘖稱奇。

“屬下還從未見過少主對誰這般上心過。”

沈客亭此時嘴裏正叼著刻刀,雙腿大咧咧地分開,聽到長鋒的話後,他擡手把刻刀拿了下來,隨口回道:“我看不慣薛子胥的那個破風箏,偏偏六公主還把那當個寶一樣,我今天給六公主親手做個好的出來,省得公主天天拿著薛子胥的那個。”

沈客亭一邊說著,一邊手上動作未停。

“本將軍只要看見那風箏,就覺得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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