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差

關燈
出差

日子一天天過去, 等雲嬋心中陰霾慢慢褪去時,村中土豆田已開滿白色小花,一派欣欣向榮, 人們換下棉襖, 只穿兩件單衣即可。

天氣轉暖,城中毛線織物已不大好賣, 但張玉兒照舊每半個月拿一次貨囤在布莊內, 準備半年後售賣。

前陣子她特地到薛家來了一趟,同雲嬋聊了許久。

張玉兒的意思是薛家這個小作坊產量太低, 就算囤半年貨也只堪堪能滿足元縣富戶的需求,張記的野心不止於此,其餘州縣也大可作為。

她們希望雲嬋派出毛線坊的熟手,到張記其他作坊處教授手藝,材料、人工都由張記負責, 依舊打上月牙標記, 每處作坊的利潤都給雲嬋分一成。

要求則是月嬋毛線坊與張記獨家合作,所有新品和新紋樣都得共享。

雲嬋沒考慮太久就同意了, 只提了一個要求,那就是以後月嬋毛線坊若是擴張,無論做多少, 張記都得全部吃下。

張玉兒答允, 事情敲定。臨走前還說希望她快些好起來, 等著她一起研究混紡事宜呢。

去西源縣收羊毛的行程是雷打不動的,在雲嬋調養途中男人又去了一次, 這次帶回一個消息——羊毛漲價了。

前幾日不少外人前來收羊毛, 僧多粥少,西源縣的農戶們樂瘋了, 養的羊也不宰來吃了,全留著剪羊毛,且將價格提高不少。

原本貧困的縣城邊緣農戶,竟因為毛線坊賺了一筆意外之財。

雲嬋賣給張記的底價便也跟著稍微提了提,因為之前提前囤了不少羊毛,這波沖擊對他們的影響倒不大。

只是羊毛漲價提高了做這一行的門檻,最終有不少小作坊選擇了放棄,或者少做一點試試水。

生意上的事不能總扔給小姐妹,春天來臨百花爭妍,可以用來染色的植物多了,雲嬋準備上山一趟。

不過上山之前,得先把派人外出教手藝的事兒安排好。

說來也巧,她準備出門去毛線坊的這天,正巧是林老頭孫女辦滿月酒的日子,晨起雲嬋剛走到廚房門口,便隔著門板聽到二老的討論聲。

“咱送了雞蛋就回來,不吃酒了,不然中午只雲閨女一人在家了。”王香月說道。

薛明照的生意最近做得很順利,除了從西源販羊毛和糕點,還與當地其他商家搭上脈,買回特色奶酒、藍色莓果、長棗、白蘑菇等東西,回來提價倒賣給元縣酒樓。

賺了不少銀錢,但也忙得腳不沾地,時常不在家。

接著聽薛老漢道:“要不叫上閨女一起去吃酒得了。”

“算了吧,林老頭那可是滿月酒……”

雲嬋垂眸看向腳尖,片刻後揉揉臉頰露出些笑容,推開廚房門。

“娘,我也想吃酒。”頹喪的日子過得夠久了,不能總叫家人擔心。

屋內二老被突然出現的雲嬋嚇了一跳,在聽清楚雲嬋的話後先是一楞,隨後是止不住地驚喜。

“啊?啊!行!行,去去,咱一起去!”

林老漢家今日吹吹打打好不熱鬧,擺了近十桌,桌上菜色十分一般,但氣氛極好。雲嬋的到來給小院裏帶來一波高潮。

不少人蜂擁過來同她講話,要知道這雲家娘子已許久不出門,鄰裏鄉親們都掛念著,眼見她現下大好,開心得不行。

雲嬋道喜後先進屋看了林家小寶寶,白白嫩嫩,睡著的時候還吐泡泡,悄聲沖林家兒媳道喜後,才在院內跟大家一起吃飯。

飯桌上王香月望著兒媳掛著淡淡笑意的臉蛋,欲言又止。

雲嬋自然知道她是擔心自己觸景生情,給她夾了一筷子菜,眨眨眼悄聲道。

“娘,我不傷心,都過去了。”失去的又不會再回來,人的成長,總不能這輩子就困在那兒了。

王香月聽到這話,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下午雲嬋到了毛線坊內,大家放下手中活計,拽著她噓寒問暖,但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無一人提起齊嬸,仿佛從來沒有過這人似的。

寒暄半晌,雲嬋坐在桌首,道出了今天的來意。

“咱們毛線坊與張記織造做了約定,派咱們坊內的人到平如縣出差,教那邊的人織毯子和鬥篷,可有誰願意去?”

在祈州、上清州、下清州,張記都有織造坊,但念著這是村民第一次因公出門,便選在近處的上清州內平如縣。

張巧辛忽閃著大眼睛開口問道:“啥叫出差啊?”

雲嬋食指點點桌面,想了想解釋道:“就是臨時出去工作。”

“到時候有張記的馬車來村裏接你,路上食宿也由張記負責,到了平如縣你就教那邊的人,如何處理羊毛、如何紡線、如何織毯子和鬥篷。”

“等她們學會了,你就可以回來了。去一趟,每人二兩銀子,第一趟我準備挑三個人去。”

二兩銀子!女工們沸騰了,賣多少糧食才能賺二兩銀子!有人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開始交頭接耳。

雲嬋不急,笑著看她們討論。

“巧辛,你去不去?”

“我、我不知道啊,我長這麽大,還沒出過縣呢!”

-

“白阿嫂,你咋想?”

“我倒是想去,可出去一趟怎麽也得將近一個月吧?我家那口子怕是不讓,你去不?”

“我這手藝一般,教人怕是夠嗆。”

-

“……我不去,我不敢。”

堂屋不大,大家也沒刻意收著音量,所有人的想法雲嬋幾乎都聽清了,待話音逐漸變弱,她開口了,聲音清潤有力。

“其實我是希望大家能出門,開闊開闊眼界的。”

“燕朝很大,一共有十二個州,光咱們上清州下便有十四個縣,許多人卻都沒機會去看看外面的景色,一輩子都在田間竈旁為生計勞碌。”

聞言,不少女工眼神變得有些許落寞。

“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有銀子賺,可以出門長長見識,還可以和其他紡織工相互交流,交流可以使我們有更多新靈感,提升手藝,從而賺更多銀子。”

“希望大家回去和家人商量商量,我明日再來問。”

在這裏做工的女人大都已經成家,只有個別年紀尚小的還待字閨中,若要出門遠行,必得說服爹娘和夫君一家。

昌義村民人心淳樸保守,大多數人家不願讓妻女出去拋頭露面,在毛線坊中幹活那畢竟是在自家村裏,出去可就不好說了,萬一出了意外又該怎麽辦,擔心也是應當的。

所以第二天雲嬋以為只會有幾人報名,不想當她再問誰想去時,竟齊刷刷舉起七八只手臂,叫她怔在了原地。

“我去!”

“我也想去!”

雲嬋瞠目結舌,有些結巴,一夜之間都轉了性?

“你、你們當真都同家人商量了?都同意?”

“同意!有啥不同意的,又不是我自己一人,長這麽大還沒見過世面呢!”莊雪兒笑嘻嘻答道。

“雲娘子的人品我夫君信得過,再說了,那可是二兩銀子!”

這回開口的是個名叫許湘的小媳婦。

她家夫君平日裏與林勁關系不錯,知曉林勁跟著薛家在外跑商賺了不少銀子,正眼熱著,只恨自己沒機會,眼下自己媳婦有機會跟著薛家媳婦出門賺錢,他舉雙手雙腳同意。

其他舉手的人理由也大致相同,薛家最近半年在村中積攢了不少好名聲,到現在說是一呼百應也不為過,大家都默認跟在薛家後頭有肉吃。

再就是二兩銀子真的太多了,平日裏女人們在家繡帕子、種菜、餵雞,起早貪黑幹上一年多半都賺不來二兩,眼下出門一個月就行,還不得爭著搶著去?

雲嬋手指輕點,定了三個人。

“雪兒姐、白阿嫂、許湘,就你們幾個吧,其他人也不用急,後面還有機會,盡量給每個人都安排上。”

“誒——”

沒被選上的人略顯沮喪,而被選中的幾個,差點就開心地跳起來!

雲嬋選這幾個人有自己的考量。

莊雪兒生性活潑爽朗,對坊內每個流程都清楚,手藝也很好。許湘這位姐姐同樣手藝好,而且嘴皮子伶俐。

至於白阿嫂,她是坊內手上功夫最拔尖的,在研究新織法上也最用心,帶她出去看看,沒準能給她帶來點兒新靈感。

至於花娘,雲嬋昨天便私下問過她要不要去,花娘拒絕了。

小梨子年幼不能離人,交給鄰居去帶她既不放心,也不好意思麻煩別人,畢竟那不是三五天,一走就得一個月。

雲嬋很是理解,而且這次她多半要跟著一起去平如,到時候毛線坊這邊有花娘在她也更安心。

至於她準備出遠門這事兒,還未曾和薛明照說,不是故意瞞著,只是沒有機會。

兩天前男人剛從西源回來,最近忙著四處送貨,雲嬋睡了他才回來,雲嬋醒了男人已經出門了,估算著今日貨也該送完了。

薛明照今日確實回來得算早,戌時便進了家門,草草吃了口飯洗去灰塵,回側屋翻身撲到媳婦頸側,蹭地她發癢,咯咯直樂。

郎中開的藥好,薛家二老做的吃食也好,雲嬋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許多,笑起來的臉蛋像紅撲撲的小蘋果,親昵過後窩在男人懷裏,雲嬋道。

“春種之後,我想去趟平如縣。”

“你也去?”男人擡起她的下巴,皺眉問道。

張玉兒那日的談話內容他是知道的,可沒想到媳婦也要一起跟著去,他倒沒有女人不好拋頭露面的想法,只是他有事要忙不能同去,便不放心。

雲嬋握住男人捏著她下巴的手晃了晃:“我若不去毛線坊的姐姐嬸嬸們不安心,而且……在家悶久了,想去散散心。”

媳婦好不容易回歸正軌,不再把自己成日關在房內,她說想出門散心,薛明照哪能反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