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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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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

雲嬋同張玉兒商量後, 將出發去往平如縣的時間,定在了三月末,也就是春種之後, 等大家幫家裏忙完農活再去不遲。

春雨濯過的野荒山, 從薛家院中遠遠眺去青翠中綴著幾抹嬌艷,暖春陽光一曬, 水霧升騰, 煙繞綠腰。

雲嬋便將單純找染料一事升級成了踏青春游。

歡歡喜喜從縣城裏買了點心果子,再烙了幾張噴香薄餅, 卷上鹵肉後用油紙包好,最後泡上兩竹筒糖水、一大張幹凈麻布,攜全家上了山。

往日眾人上山都是有任務的,要麽是挖糧食,要麽是打獵, 像今次這樣特意來野游是第一次。

不過這樣說也不準確, 應該是邊玩邊找染料,任務不重, 找到以後記住位置,下次再來批量采摘就是。

薛家二老第一次發現山上原來這樣美。

今日沒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在一處溪邊, 薛老漢拍拍身旁比他雙手環抱還粗的樹, 驚嘆道:“這老樹,都不知道活多少年了!要不就這兒吧!”

點點金芒透過樹葉灑在地上, 山嵐帶著青草香、花香直撲人面, 空氣甚好,不曬不涼, 所有人一致同意。

白麻布被攤開平鋪在草地上,用石頭壓住四個角,雲嬋把準備好的吃食一一拿出來擺放在上面。

男人順手撿起一把小石子,起身去打野味,許久不打獵有些手癢。

雲嬋則跑到溪邊選了處淺水,搬起石頭下餌設陷阱,靜待願‘魚’入坑。

這次上山確實是全家出動,豆豆也一並跟來了,在路上一會兒拍著翅膀自己飛,一會兒站在雲嬋肩膀上唱歌好不快活。

早上吃過飯才上山,現在不餓,就著糖水賞了半天山景後,薛家二老閑不住了,起身撿生火用的樹枝,順便四處尋染色用的植物。

老兩口向南走,雲嬋想了想向北尋去。

順著溪水走,慢悠悠四處看,春日裏花開得不少,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便看到了玉蘭和迎春。

玉蘭花純白如雪,美則美矣,卻無用,迎春花顏色嫩黃,可以染出嫩黃色,雲嬋記下位置折了一枝拿在手裏。

待繞過一處山壁,她被沖入眼簾的嫩紅驚呆了,只見十幾棵野櫻桃樹挨挨擠擠站在一起,枝頭綴滿小紅果,霎是喜人!

奔過去細瞧,灰黑色樹皮、卵形葉子,確實是櫻桃樹,她摘下一顆擦幹凈小心咬了一口,瞬間被酸了個激靈,是完全不能入口的品種……

但勝在顏色漂亮,極適合用來染色!

她這邊找到野櫻桃和迎春花,歡歡喜喜回去一看,二老那邊也收獲頗豐,找到三棵野桃樹,摘回一捧粉嫩桃花。

用石頭壘出簡單竈臺,石板上架起火,幾人圍在一起烘烤卷餅,吃著點心,好不愜意。

估計是時間太短,雲嬋的水坑陷阱沒有傻魚進去,薛明照逮回一只大田鼠,宰了以後抹上細鹽烤的得焦香酥脆,大家美滋滋分得一口野味。

薛老漢摸摸飽脹的肚子,打了個嗝:“就算以後不怎麽打獵了,你這身本事還是要練,忘了可惜。”

男人點頭應下,將用過的油紙和麻布收拾好放回背簍。問清楚桃樹、櫻桃樹和迎春花的位置,準備明日帶著林勁和吳虎一起來摘。

美景愈人,眾人下山時覺得心裏有說不出的松弛勁兒,連帶腳步都輕快了。

回到村裏時天色尚早,雲嬋讓他們先回家,自己則到毛線坊看看,想著和莊雪兒、花娘商量商量招人的事。

有了張記織造的承諾兜底,毛線坊織出來的越多,賺得就越多,也能幫助更多村民改善生活,但毛線坊一共就兩間能幹活的屋子,再招四五個人頂天了。

若是要擴坊,那涉及的麻煩事兒就多了。

找村長批地、加蓋房子、管理、記賬,工作量全得翻倍,貪多嚼不爛,雲嬋不準備把步子跨太大,穩紮穩打慢慢來比較好。

“咱們坊現在全是女人,要不再招幾個男人?洗毛、染色、紡線這些要求不高的活可以讓他們做。”

幾人圍坐在毛線坊院子裏的小桌旁,莊雪兒提議道。

這主意聽起來不錯能提高效率,可花娘卻不太讚同:“男人女人混在一個院子裏幹活?這樣不好吧。”

“田裏幹活不都在一起,我倒覺得沒什麽……要不就分開,女人在堂屋,男人在側屋?”

雲嬋摸摸下巴。

“我覺得行啊,比如米大哥,他腿腳不好不方便下地,在家待著不如來做活補貼家用,之前他就來問過我要不要男人呢,說他可以學,看著怪心酸。”

“嗯,那也行,工錢怎麽定呢,按處理的斤數來算嗎……”

正討論著,忽然一道有些猶豫的嗓音,從雲嬋背後傳來。

“那個,雲娘子,我有話想跟你說——”

三人話音頓住,齊齊回頭,只見張巧辛正站在三尺外喚她。

雲嬋有些奇怪,張巧辛與她也算熟稔了,平時都是有話直說,怎麽感覺今天吞吞吐吐的?

沖她招手:“巧辛過來說。”

張巧辛被拉到近前坐下,擡眸掃過三人,咬唇道。

“就是前天吧,我看到雲娘子你堂哥,就是雲天旺,他在咱坊外轉來轉去,鬼鬼祟祟的。”

“我本來沒在意,可實在太奇怪了,今兒上午,我又在門前看見他了,而且他看起來有點嚇人,還自言自語不知道在嘀咕啥!”

“可能也是我多心了,可我先前聽人說您這個堂哥為人不怎麽樣,對您也不好,怕他動什麽歪心思……”

張巧辛眼神有些緊張無措,到底雲天旺是雲娘子堂哥,自己是外人,萬一要是說錯了……

好在雲嬋沒怪她,反而謝謝她細心,她這才去了這件心事,開開心心回了屋。

在毛線坊工作的這些日子她很開心,每天都有事兒幹有盼頭,賺來的銅板給家裏添了葷菜,買了香油,誰要想害毛線坊關停,她第一個不答應。

待她離開,雲嬋臉色不變,依舊淡淡的,可花娘和莊雪兒的眉頭已經皺得能夾死蒼蠅。

別人不知道,她二人可清楚那人是什麽貨色,一準沒憋什麽好屁,老話說得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看樣子雲天旺是盯上毛線坊了!

“這可咋辦?”花娘面帶愁容。

雲嬋垂眸盯著腳邊的小石子,踩上去碾了碾:“不慌,靜觀其變。”

當晚飯桌上雲嬋同薛老漢說了這事:“爹,明日起您和於叔晚上都警醒些。”

王香月有些擔心:“危不危險?不知道這混賬是想謀財還是害命。”

“不用擔心,多半是沖著毛線坊去的,要是想害人,便直接尋到家裏了,何故大費周章。”

薛明照夾了一筷子菜,隨後補充道。

“從明晚起,我叫林子和大虎跟你和於叔一起守夜,兩個人搭伴兒好照應。”

薛老漢撓撓頭:“可你們終歸還是要出門跑商的,萬一他要一直不動手呢?”

雲嬋笑著提醒:“再過幾天是什麽日子?”

薛老漢不明白,什麽什麽日子?不年不節的。

“春種?”王香月猶疑道。

“是呀,要是他想動手,肯定會挑在春種大家都忙著的時候!”

雲嬋將筷子放在碗上,發出一聲脆響:“就看他到底想要做什麽了。”

-

薛明照喚上兄弟,三人次日往返山上兩趟,背回來兩簍桃花、三簍櫻桃,還有一簍迎春花。

選入工坊的男人最後是找於村長幫忙敲定的,選了三個村裏家庭相對較困難的本分人,於村長在村裏有威望,他開口大家不會有太多異議。

幾個男人很珍惜進坊的機會,幹起活非常賣力,並且十分老實,單獨在側屋裏忙活,甚至鮮少到院中透風,好像生怕惹起不必要的誤會。

原本心裏還有些不安的個別女工都被逗笑了,這仨大男人看起來比女人還小心,甚守‘男德’!

染色時,花果的斤數、與水的比例、熬煮浸泡的時間。三種顏色雲嬋都從頭到尾跟進著,將數據做好記錄,並留了近一半的白羊毛沒有染色,準備混著織花紋。

女工們給目前染出的幾種色分別取了名字,鶯黃、桃粉、胭脂紅、松木、艾綠。

再疊上花紋,那便是:桃粉水波紋鬥篷、松木菱紋毯、胭脂紅水波紋鬥篷,既好聽又能一下讓人知道顏色和款式。

毛線顏色變多以後,女工們更是發揮想象力,開始隨意混搭編織,做出不少獨特花樣,別提多精致了。

胭脂紅色的毛線混著桃粉色、白色毛線,織成一層層水波紋。

松木色毛線混著白色毛線,中間織平紋,四周織菱紋。

大家變著法地琢磨新樣式,堂屋中每日都歡聲笑語不斷,還暗暗比較誰織出來的毯子鬥篷最漂亮。

雲嬋樂得見到這種良性競爭,大手一揮支出一兩銀子,決定設個獎。

每個月來一場評比,大家投票選出本月最漂亮的織物,第一名五錢銀子,第二名三錢,第三名二錢,所有人都鉚足了勁,爭著去拿第一名。

且因著大家織得越來越覆雜,每件花紋織物的單價也提了上去,變成三十文一件。

隨著春種臨近,毛線坊裏火熱一片,每日在院中守夜的幾個男人卻愈發謹慎,在增添人手後的第六日,吳大虎帶來了一個消息。

院子後墻邊多了幾塊大石頭,石頭壘成了小坡的樣子,他試著踩上去以後,剛好能夠著倉房的窗子。

“前天我娘說她看見雲天旺了,只不過和先前見時不太一樣,一會兒笑一會兒惡狠狠地自言自語,跟受了刺激似的。”

“她沒敢湊近,繞過他的時候,好像聽他說什麽‘都給你燒嘍’、‘別好’,之類的話,我娘回去以後越想越不對勁就告訴我了。”

雲嬋靠在院中小桌邊,淺淺抿了一口水,垂下長睫遮住眸中冷意,淡笑道。

“燒?好啊,那就讓他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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