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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記織造(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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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記織造(小修)

鬥篷是花娘織出來的, 成年女人披在身上長度到小腿,還帶有一個兜帽,整體造型簡潔大方, 男人也能穿。

織出新花紋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 大家都叫她白阿嫂,此時她被圍在人群中央, 面色激動又興奮, 見到雲嬋來了,忙站起來把手中巴掌大的毯子遞過去。

“雲、雲娘子, 這是我研究出來的,我管它叫水波紋,起針後織兩排下針,然後在第三排正面兩行,織上針, 然後右針從後面穿入……”

白阿嫂顯得有點緊張, 喃喃跟雲嬋解釋自己的織法,雲嬋邊聽邊拿過來細看。

水波紋也就是海浪紋, 一層層彎彎曲曲的精致線條,要是用在織在鬥篷上一定更好看。

“漂亮的,一樣二十文, 明日就發, 以後你就織這個波浪紋的毯子!”

“是, 是!謝謝雲娘子!”白阿嫂躬腰點頭,滿臉笑容。

接著雲嬋拉過花娘道:“這鬥篷的版型很漂亮, 就這樣做, 然後讓大家都嘗試著織菱紋鬥篷和水波紋鬥篷。”

“下一批我要十五張普通毯子,十件鬥篷, 十張花紋毯子,你們看著安排。”

最後她又再次展開鬥篷細看,總覺得哪裏差了些意思,片刻後發現端倪——

太素氣了。

鬥篷缺少一些細節裝飾,比如毛邊,刺繡什麽的,以上這些目前實現不了,但興許可以試試在襟口系帶處綴個流蘇!

雲嬋說幹就幹,拿過一根長毛線在指尖輕繞,留出一指多長的長度,最後將底部剪斷,另外拿了根長毛線綁住頂部,一個簡單可愛的流蘇就做出來了。

往鬥篷上一比劃,確實給它增色不少。

“比原來的好看。”

“嗯!加了流蘇的更漂亮!雲娘子巧思。”

就在眾人圍看鬥篷時,一個年紀有點小的姑娘擠到雲嬋身邊,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

“雲娘子,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雲嬋循聲看去打量她一眼,笑著鼓勵她道:“你說,任何想法都只有說出來才知道可不可行呢。”

“我是想,可不可以用兩種顏色的毛線拼在一起織花紋?我聽你之前說過現在染料不好找,那可不可以留一部分不染色,白色和木棕色混在一起應該也很好看!”

雲嬋摩挲著手中鬥篷,略微思索。

等下一批貨放出去以後,就會有人開始研究材質了,或者現在就已經開始研究了也不一定。

絨須羊毛不是稀罕物,找幾個見多識廣的掌掌眼就瞧出來了。

等下次男人再收羊毛回來,確實可以留一部分不染色,用來混織花紋。

那小姑娘見雲嬋沈默,正以為自己說錯話了,就見她展顏一笑,點著頭道。

“這是個好點子,我們過一陣子就這麽幹!”

晚飯間,一家人圍坐著吃飯,王香月伸筷給男人夾菜,口中道。

“我今兒去倉庫看了一眼,羊毛還有一半。”

薛明照點頭:“嗯,這兩天我就去西源。”

臨去之前他要去找李掌櫃一趟,問清楚他到底想和點心鋪怎麽合作,自己該怎麽和點心鋪老板談,若是談成以後運送,又如何計算酬勞。

在商言商,但有些東西要提前談清楚。

就比如他和林勁、吳大虎,雖說是從小的好兄弟,但跑商利潤如何分,風險如何擔都已經講清楚,從這趟開始就一起上路。

三人準備結伴跑商,趕兩輛驢車,這件事雲嬋是知道,聽聞男人的話,她囑咐道。

“從這次開始要大量收羊毛,有多少收多少,附近其他農戶那裏也都多跑跑。”

王香月不明白:“為啥?一次性收這麽多,是想少跑兩趟嗎?”

雲嬋停下筷子解釋:“娘,我們的東西賣得好,過不了多久別人也會開始去模仿,去買羊毛,這樣一來賣羊毛的農戶不就要漲價了?”

“趕在別人搶羊毛前我們囤得越多越劃算。”

薛老漢撓撓臉,覺得雲閨女有些多慮了:“不至於吧,就算大家都做,應該也用不了那麽多。”

雲嬋歪歪頭,開玩笑道:“爹,不信咱們走著看,不出兩個月,羊毛鐵定漲價!”

元縣裏的布莊有好些在外縣也有分鋪呢,自家毛線坊規模不大,目前只能做元縣的生意,若是在這裏討不到好,必定要先去搶占旁縣商機。

到了那時候,你說羊毛會不會漲價?

練武的事兒小夫妻二人說幹就幹,雷打不動每日在薛明照的帶領下練一個時辰,每每雲嬋都汗如雨下,練得腰酸腿痛,卻依舊堅持。

除了日常體力訓練,男人改良後的軍體拳也是必做功課,這時候林勁和吳大虎會跟著一起學,說來這二人也算塊料子,不出幾天還真耍得有模有樣。

只是二人越練越心驚,一開始只覺得嫂子這套軍體拳耍起來怪威風,可漸漸就品出不一樣了,這招式,是實用的,就把這套東西練熟了,應付路上的瑣事綽綽有餘!

當他們問雲嬋這套拳法是哪裏來的,為什麽叫軍體拳。

雲嬋面不改色道是自己爹爹與一高人結識,人家教他的,至於為何叫軍體拳,她也不知道。

現在面對這些問題她早已能應付自如。

隨著天氣稍稍回暖,院子裏愈發熱鬧,一群年輕人鬧哄哄練武功。

對於強身健體這件事薛家二老舉雙手雙腳支持,王香月當年懷孕不易,醫館郎中說她體弱,要適當鍛煉鍛煉,吃些好的,身體好了才好懷孩子。

眼見家裏日子越來越好,雲閨女和阿照也成婚半年了,閨女的肚子是不是也該有動靜了?

-

隨著倉庫裏堆放的成品越來越多,薛老漢也越來越不放心,生怕自家金疙瘩被人偷了去。

幹脆拿上被褥和炭盆,找木匠打了個簡易板床,一到夜裏就睡過去看守,倒是免了雲嬋再去開門鎖門。

但想著他的年紀到底已不輕,便找到於村長家大兒子於德狀一起守夜,兩人交替值守,你今兒來,我明兒來。

睡一晚上能有兩文錢,這活兒可把於德狀高興壞了。

說實話一開始王香月是不讚同找人守夜的,畢竟村裏人家少,且大都很樸實,誰會來搗亂?

可薛明照卻很堅持,說防的不只是村裏人,還有外人,誰知道會出什麽意外?若真有意外就晚了,咱家現在也不缺這兩文錢,還是小心點為好。

商量這事兒的時候吳大虎和林勁也在,兩人笑嘻嘻表示自己要是在家,沒去跑商,也能去頂班守夜,不要錢!

雲嬋覺得可行,到時候可以讓薛老漢多歇歇,但是銀錢嘛,還是要照付的。

殊不知薛明照防患於未然的觀點,真的起了大作用,避免了毛線坊好大的損失,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在薛明照走的前一天,在雲嬋的催促下,毛線坊趕了趕工,總算把這批貨都織了出來。

因為到時候他們一走,村裏就沒驢車可用了,那麽多東西可不方便往縣城裏運。

二人到張家宅邸的時候,張玉兒正在和母親喝茶,她掐算著兩日後下一批貨才能來,不想聽到下人通報,薛家夫妻提前來了。

張母晃著茶杯,一身暗黃色白毛緄邊綢襖,斑白發絲整理得一絲不茍,瞇著與女兒同出一轍的丹鳳眼,輕笑道。

“這就是你非要留在這個小縣城的原因?”

張玉兒點頭,與平日裏地精幹不同,在母親面前顯得有些軟和。

“娘,論織物咱家已經做到頭了,與其他幾家平分秋色已數十載,誰也論不出個高低,在這裏我終於找到了新商機,或許它就是我們打破平衡的關鍵!”

見女兒眉目間的激動,張母有些詫異,什麽東西能讓一向冷靜的女兒都如此激動?

而雲嬋這次帶來的東西真沒讓她們失望,甚至讓張玉兒有些吃驚,這才多久,她們就已經研究出新花樣兒了!

“這次來我帶了十五張普通毯子,十件花紋鬥篷,十件花紋鬥篷,花紋又分為兩種花色,水波紋和菱形紋。”

雲嬋抖開一件水波紋鬥篷披在身上,向二人展示。

一層層棕色水波紋向下延伸,質樸卻又精致,配合上柔和軟絨的質感,莫名有種低調的美感。

“論實用我們特意織了兜帽,論造型我們織了更為精致的花紋和流蘇,未來還會研究更多花色與圖樣。”

“毛皮大氅價格高昂、厚重、造型誇張惹眼,綢緞鬥篷輕便易攜帶,保暖性卻沒那麽好。所以我們特地做了毛線鬥篷。”

“單層毛線鬥篷,輕便保暖,低調且價格合適,融合了二者的優勢。最近春日多風,尤其太陽落山時尤其冷,最好賣不過。”

比起以前面對外人時常常緊張無措,最近幾個月與幾位掌櫃交往頗多,再加上開毛線坊,免不了與許多人講話,現在竟也能滔滔不絕介紹起自家產品了。

雲嬋身後兩米遠處,薛明照目不轉睛看著小媳婦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的側臉,心底又驕傲又酸軟。

驕傲的是小媳婦現在逐漸褪去青澀,落落大方且從容,彎彎的月牙眼中滿是自信,愈發耀眼迷人,而她是自己的。

酸軟的是,隨著她成長生意越做越大,以後肯定會有更多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看到她的美,可他無意將花兒折斷。

只想更好地讓她成長,自己則默默護著她,當然他也急需能護著她的實力。

“現在這裏都是信得過的人,我也不妨實話實說,毛線的材料是臨州絨須羊羊毛,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咱們只要繼續賣,用不了太久,肯定會有人模仿。”

“我的目標不是吃下所有市場,而是把握住我們現在的上層客源,把月嬋毛線坊和玉織布莊捆在一起,只做精品,只做最好的。”

“所以我們投入銀錢和時間在研究新樣式上,就是為了走在最前面,後面的人只能跟風!”

一口氣說完,雲嬋暗自喘氣,解下鬥篷放在桌上。

張玉兒倒了杯水遞給雲嬋。

這番話聽得張母眸中異彩連連,盯著雲嬋看了許久才開口道。

“小娘子口氣不小,我已許久沒看到這樣有頭腦,又有膽識的人了,不想卻是個姑娘。”

雲嬋被誇,耳根微微有些紅,捏了捏杯子,回道:“您過獎了,論做生意我遠比不上玉兒姐姐。”

“那你有沒有想過把這制線、織造的方法,一口價賣出來?”

張母有自己的打算,張氏產業遍布多處,僅憑月嬋毛線坊是滿足不了她家需求的。

雲嬋遲疑一下,搖了搖頭。

就在張氏母女以為她是想要將方法保密的時候,只聽她說。

“沒有賣的必要,紡毛線以及織造,並沒有太多技術含量,工坊裏工人的嘴我不可能堵上,只要她想,就能教給別人,所以我也不能保證方法交給你,別人就不知道。”

“我們賺的只不過是個時間錢,比別人早一步研究,早一步賣,以後可能賣的就是個品牌錢。”

接著她話音一頓,像是忽然想到什麽,猶豫著說道。

“嘶……織羊毛倒是沒有什麽技術含量,但是以後可以試著做混紡,這倒是可行。”

“混紡?那又是何技藝?”張母追問。

“羊毛處理幹凈彈蓬松以後就像羊毛似的,跟棉花混在一起紡成布,舒適度、保暖度、耐久性都會更好。”

“而不同的混紡比例會織出不同特性的布,比如七成羊毛,三成棉花,混在一起保暖性比較好,五成羊毛,五成棉花,紡出來的布兼具保暖和透氣性,更適合春秋季。”

雲嬋扳著指頭努力回想,以前她常往深山老林裏鉆,最需要抗寒保暖的衣物,因此對羊毛織物有幾分研究,但僅僅只是理論上的,還從未織過布。

但玉織布莊不同,對方最不缺的就是紡織經驗,就同開毛線坊一樣,雲嬋能做的就是提供創意和思路,至於具體怎麽實現還要細細研究。

“好!”張母一拍桌子,腕上環翠叮當,沖雲嬋笑道。

“小娘子,那說好了,日後咱們詳細談談混紡這件事情,你可莫要再尋他家了!不瞞你說,老身出自祈州張記織造,論紡織,無人能比我們更在行!”

“有什麽要求你盡管提,我們好商量,一齊把生意做好!”

雲嬋睜著一雙大眼睛有些懵懂,嗯?張記織造……很厲害嗎?這老夫人看起來好像很自豪的樣子。

但對方的意思她聽明白了,一起幹,只跟她家幹。另尋別家是麻煩事,她只想好好做個供貨商,對方家若是價錢合宜,合作得又舒心,當然一直這樣下去最好。

“好!”她點頭應下。

薛明照則是聽到張記織造四個字時,眼睫輕擡,不露痕跡掃過端坐上位的張氏母女。

托這兩趟出遠門的福,一路打尖趕路,最不缺的就是同路人及小道消息,長了好些見識。

其中一條消息從記憶裏翻了上來。

祈州張記織造,最出名的除了她家的財名,再就是三代招婿,女人掌家的事跡。

沒想到眼前二人,便是張家女人,這李掌櫃到底是什麽人?若論身份,一個小小縣城掌櫃可不該和張玉兒做朋友,甚至合夥人。

趁著他有些游神的功夫,雲嬋早已將價格談攏。

普通毯子照樣一兩五錢一張,花紋毯子則是二兩一張,鬥篷三兩一件,談笑間七十多兩銀子就到手了!

雲嬋笑著掂掂手中錢袋,拉著薛明照出了張家,做生意真好,來錢的速度也忒快了些!

她坐上驢車拍了拍男人後腰。

“走!去肉鋪割肉,我要回去發福利啦!”

毛線坊的大家夥可謂是盡心盡力,賣力研究不說,近幾日為了趕工日日點燈到戌時,她才不要做黑心老板,該發福利就得發,還有什麽比送肉更實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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