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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歡喜有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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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歡喜有人愁

工坊裏除去王香月一共十一人, 雲嬋站在肉鋪旁揚聲吆喝。

“大哥,給我來五斤五兩後腿肉,每半斤切成一份。”

“得嘞, 您稍等。”

薛明照有些意外, 媳婦不是小氣的人,既然說了要發福利怎麽才只給半斤肉?

許是他臉上的詫色太明顯, 雲嬋只瞧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麽了, 站在攤位前邊看屠戶割肉邊柔聲解釋。

“我不是舍不得銀子,而是要往長遠打算, 咱們現在是還算風光,可萬一以後生意不景氣,不能長期維持這樣的福利水平,只怕大家會失望。”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第二個原因則是從那齊嬸身上反思的, 有時你對人家越好, 興許人家越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

“再者說,東西給得太多, 反而會降低大家對獎勵的敏感,或許會認為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那就得不償失了。”

薛明照沈默一會兒, 不顧是在熙攘的大街上, 摸了摸少女的發頂。小媳婦比他想得更聰明, 有她在,何愁生意做不長久?

“不會不景氣。”

“嗯?”雲嬋沒聽懂, 眨眨纖長眼睫, 轉頭看向他。

只見男人勾唇淡淡一笑:“我是說 ,有你在, 我們的生意絕不會不景氣。”

一旁聽了全程的肉鋪大哥用麻繩將肉穿好,好奇問道。

“二位是做什麽生意的?”

看兩人穿著打扮不像是富裕人家,可通身氣派卻也不似普通人,尤其是貌美小娘子的一番話,他從旁聽著都服氣了。

雲嬋抿嘴一樂,輕咳一聲:“咳,小本生意。”

接過肉鋪大哥遞來的“大哥,再割二斤肉!”

“這是?”薛明照一楞。

“笨吶……別人都有吃肉,咱們自己不吃啦?”

待他們轉身駕上驢車走遠,肉鋪大哥一把將刀甩插在砧板上,回味著剛剛聽到的那番話。

再過不久自家媳婦就生了,往後有的忙,他正考慮去牙行雇個夥計呢,剛剛聽到的那幾句話,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受益匪淺!

昌義村,月嬋毛線坊內。

淺淺暮色下,二人停穩驢車,推開院門進到堂屋。

滿屋人都笑著跟雲嬋打招呼。

“雲娘子來了。”

“今兒倒是沒有研究出什麽新花樣呢,呵呵。”

緊接著,她們目光落到隨後跟進來的男人身上,雲娘子家夫君?倒是鮮少見他來坊裏。

待他走近,手中拎著的紅潤肉塊被看得清清楚楚。

麻繩串起的肉挨挨擠擠,粗粗看去有十幾條,此時所有人心中俱是一凜。

有人停下手頭活計,面色不安又有些興奮,與旁邊人對視一眼,看出了對方眼底的意思。

這、這是什麽意思?這肉,該不會是給我們的吧?

有按捺不住地已經小聲湊到同桌人耳邊了:“看,好多肉……該不會是……”

雲嬋不賣關子,挽挽被風吹散的鬢角,明眸含笑:“大家夥前幾天趕工辛苦了呀,雖然忙亂,但織物的質量都很好,沒有一件返過工。”

“我先前說過,咱們有錢一起賺,一起過好日子,再過幾天就該發工錢了,一分都不會少。然後我這邊剛從縣城回來,買了些肉,大家分分!”

說著招手示意讓她們上前來拿。

豈知,底下大家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改剛剛的興奮勁兒,反而不好意思了,踟躕半晌推推搡搡硬是無一人上前。

最後還是那織出水波紋的白阿嫂,怯怯道:“使不得,雲娘子,我們能在這兒做活拿工錢就已經很好了,怎麽還能再拿肉?”

“是啊,前陣子還拿了點心來。”

“能在這兒幹活,已經是別人羨慕不來的福氣了。”

口中這樣說著,幾個發言的大姐、嬸子,眼神卻都忍不住往肉上瞥,情不自禁咽咽口水。

天曉得她們有多久沒嘗過葷腥味了,哪怕是過年,家裏下蛋的雞鴨今年都沒舍得宰!

諸人神情雲嬋盡收眼底,有真不好意思拿的,也有想要卻礙著其他人態度不好意思拿的,當下便從男人手中拿過肉,直接把麻繩分別往她們手裏塞。

等人反應過來,便又推拒開來,眼見媳婦衣角袖口都被扯住,薛明照發話了。

“我們是真心實意給,大家收下便是,往後毛線坊還需要大家多多出力,待工坊擴招,免不了有辛苦大家的地方。”

雲嬋將衣袖從不知誰的手中扯出來,撫平衣角退到男人身邊開口道。

“是,剛想同大家說呢,過幾天我準備再招些人,麻煩大家多教教、帶帶!”

張玉兒今日同他們說,如今毛線毯子供不應求,每批三十多張遠不夠賣,於是商量加到每半個月五十件。

東西一旦多了,就不稀罕、掉價了,所以五十件正好,當然這是含了鬥篷的量了,且鬥篷要多做,毯子倒可以少些。

大家夥一聽不是白拿,還是要做些活兒的,這才略感心安,一個個拎著豬肉瞪著晶亮的眼睛,拍著胸脯七嘴八舌保證道。

“沒問題!”

“我肯定用心教,我會的都教!”

“一定一定,盡心盡力,對得起雲娘子和薛家給的這份工錢!”

望著一張張樸實真誠的笑臉,雲嬋心頭微熱,這世道還是好人更多呢!

東西既已送完,雲嬋拉著夫君先一步走了,容其他人慢慢收拾。

現如今到底他們是東家了,有些話自己在她們不好開口聊,索性就不杵在那礙事。

日頭西沈,橘紅色餘暉浸染天邊,熄掉炭火女工們嘰嘰喳喳走出院門,每個人手裏都拎著一條肉,滿眼喜色。

“誰能想,有一天還能白得肉!”

“就是啊,就算是城裏東家,也沒這麽大方吧!”

“也就是鄉裏鄉親自己人才這樣,薛家確實實誠!”

“雲小娘子人也好著哩,講話慢聲細氣的,有一次我織錯了,她還跟我說慢慢來別著急呢。”

一行人有說有笑四散而去,白阿嫂、胡老太還有一位嬸子,結伴一同往家走,迎面遇見一個瘸腿男人拎著水桶過來,白阿嫂笑呵呵打招呼。

“黃老哥,打水去了。”

坡腿男人深一腳淺一腳走到近處咧嘴笑笑,回道:“是啊,你們下工了。”

緊接著視線下落,看到了三人手中拎著的肉。

“這,村裏來賣肉的了?”

胡老太瞇著眼睛笑笑,晃晃手中麻繩:“沒有,是東家送的。”

“哦哦,好,那我先走了哈。”黃西面色一暗,勉強笑笑,覆又拎起水桶走了。

待他走遠,白阿嫂嘖了一聲,小聲沖胡老太道。

“胡姨,你看見沒一聽到薛家,黃西臉色一下就不好了。”

旁邊那小嫂子也附和道:“我也看到了,咱們還是少在他面前提東家了。”

一貫可親的胡老太耷下嘴角,從鼻子中哼出一聲。

“怎的不能提了,我要是他,就早早讓媳婦去薛家道歉了!要不是他媳婦嘴碎,能讓雲娘子那麽生氣?讓家裏孩子連冬衣都沒混上,包著被子硬挺!”

其餘二人想想倒覺得也對,便不再吭聲。齊采芬這人是出了名的刻薄,嘴裏就憋不出個好詞兒,早該吃點教訓了。

另一邊,黃西一拐一拐走進自家破院子放下水桶,走進堂屋。

小兒子連走帶跑撲過來,抱住他的大腿仰頭道:“爹爹,什麽時候吃飯?餓了!”

黃西抱起兒子,摸摸他冰涼的小手:“快了。”

身後一個女人走進來,端著一碟子鹹菜,一碗米粥,嚷道。

“一天到晚就知道餓餓餓的,趕緊吃!”

來人正是齊嬸。

黃西聽著她的叫罵,手中攥著兒子的涼手,再一想到胡老太她們手中的肉,頓時怒上心頭,伸腿便把長條椅子踹了個四腳朝天。

“哐——”

“你就不能把你那張臭嘴閉上!還要說多少爛話!”

男人滿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不住喘著粗氣,懷裏的小男孩也被他嚇了一跳,也許是嚇楞了,一時竟也沒哭。

齊嬸被驚得一激靈,緩過神後瞪著一雙吊梢眼,指著男人罵道。

“我說什麽了?我又說什麽了?黃西你別在外邊兒受了氣往我這兒撒!”

男人也不與她爭辯,直接吼道。

“怎麽了?因為你這張破嘴,把爹娘氣到分家,年節前把薛家和老村長家都得罪了,害得我兒穿不上冬衣,你還想如何?”

說到這兒他狠狠喘了口氣。

“知道我剛剛看到什麽了嗎?薛家給毛線坊的女工們發肉了,知道嗎,發肉了!你是再也去不成了!”

聽到這些,齊嬸的氣焰滅了,但扔梗著脖子不服道:“你有本事你去啊,光會在這兒窩裏橫。”

黃西氣極:“人家要我嗎?人家要的都是女人!”

此時一直悶不吭聲的孩子哭了:“啊嗚,嗚嗚嗚,爹、娘!嗚嗚。”

黃西顛顛懷中輕飄飄的兒子,恨聲道。

“你明天就去給我找薛家道歉去,跪在地上求,也要求得人家原諒!”

“憑什——”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對面的男人吼住了。

“就憑你是孩子她娘!就憑孩子已經兩個月沒吃飽過了!就憑開春還要求著薛家帶咱一起進山挖土豆,求不到,你就滾吧!孩子我來帶,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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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堂屋中滿屋飄香,雲嬋今兒個特意做了男人最愛的紅燒肉,又做了道清炒土豆絲,一盆蛋花湯。

先前雪地難行,一整個冬天他們吃的多是自家養的雞,很少上城裏去割豬肉,眼見男人明日又要出門奔波,這才做了滿滿一大盤紅燒肉。

薛明照大口嚼肉,美美喝下口蛋花湯,對著老爹道。

“爹,通知一下大家夥可以開始準備了,該漚肥漚肥,該開荒地開荒地,過陣子就帶他們進山挖土豆。”

去年沒挖完的土豆莖塊埋在土裏繼續生長,等天氣轉暖到開春時,便又該有一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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