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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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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熬糖不但莊雪兒在, 薛明照也在,多出兩雙手幹起活來快多了。

洗果子,擇果子, 砸果汁這些活, 完全沒有技術含量,幾人在小院兒裏邊聊邊幹。

雲嬋要洗果子薛明照就去打水, 雲嬋要烘拐棗, 剛引著竈火,薛明照已將幹柴抱到竈邊了, 弄得她一頭霧水,不知道男人怎的忽然開始圍著她轉。

其實薛明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回想新婚之日,那是他第一次見雲嬋,大紅衣裙下的身段纖瘦,露出的手腕又細又白, 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斷。

可就是這樣弱不禁風的柔弱美人, 卻能在婚宴上摔杯怒斥前來訛錢的嬸嬸,堅韌自強撐著羸弱身子跟他上山打獵, 全程沒叫過一聲苦。

日子愈久,他愈慶幸,這樣的好姑娘成了他媳婦, 瞧著她前些日子累尖了的小下巴, 就忍不住什麽都想替她做。

“原來薛大郎在家這麽疼媳婦。”莊雪兒從旁笑著揶揄。

雲嬋臉蛋瞬間熱燙, 瞟她一眼羞地不想說話,真是風水輪流轉, 前幾天自己調侃莊雪兒, 轉眼就被她說回來了。

薛明照臉色不變,就像沒聽見似的, 依然老神在在地往竈裏添柴火。

坐在堂屋門檻處縫鞋子的王香月被逗得咯咯直樂,見雲嬋不好意思了趕忙搭話。

“我們雲閨女身子弱,阿照可不得多幫把手。”

燒竈哪用得上兩個人,雲嬋幹脆把位置讓給男人,自己溜去跟王香月一起縫鞋子了。

莊雪兒咋舌,心下暗道,真人不露相啊,這說出去誰能信,看著冷心冷情的薛明照,私下居然如此體貼人。

昨日一場雨過後天兒馬上就涼了,冬鞋、襖子、棉被都要快快做起來,別到時候突然冷得厲害沒得穿,幸得有莊雪兒,不然王香月真倒不出手。

昨日那二十尺藍棉布是薛明照特意給雲嬋買的,前陣子她提了一嘴麻布床單被罩磨的皮疼,他就記住了,賣掉皮子有閑錢馬上就安排上了,到時裁剪好換上便是。

拆下來的麻布床單被罩也不會浪費,雲嬋準備做成窗簾釘上墻。家裏的窗子都是紙糊的,擋得了風擋不住寒氣。

天涼以後往窗子那一站總感覺涼颼颼的,薛家二老和她那側屋窗子都靠著床,弄個麻布窗簾一擋,夜裏會暖和不少。

工錢是當日結算的,王香月數出二十個銅板交到莊雪兒手裏,她歡歡喜喜地和眾人打過招呼便走了,不知她找了什麽由頭出來,在外待了一整天鄭家人也沒來找。

莊雪兒是個極伶俐的人兒,活幹得利索漂亮,等她走後剩下的活就不多了,第二天幾人收收尾就行。

匯肴樓的夥計還要過陣子才來收糖,這幾天閑下來,雲嬋除了跟王香月一起縫東西,其餘時間都窩在廚房研究甜菜糖,期間薛明照一直跟在她身邊,幫忙打下手。

男人最近格外黏媳婦,只因為再過三天他就要走了,不是去山上打獵,而是出發去隔壁西源縣。

關於紡羊毛線的事兒,從縣城回來的那一路上雲嬋都在思索。

絨須羊肯定是存在的,不止薛明照師父知道,羊肉館子的夥計也知道,就是不知道那絨須羊好不好找,找到以後能不能順利把羊毛買回來。

據薛明照說,西源縣位於涉州邊緣,東與元縣毗鄰,西北方則與一片草場相接,若是有人豢養絨須羊,應該就在那。

雲嬋當時很疑惑,既然絨須羊長不大,又不好吃,為什麽西源縣人還會養?

薛明照是這樣回答的。

咱們元縣有本地產的肉羊,羊肉館夥計自然瞧不上那邊的絨須羊,更不會費力引進。

再者,西源縣近草場,能耕種的土地不多,百姓也更窮苦,到了那種地步,不怎麽好吃的肉也會有人吃,自然也就會有人養

於是次日夜裏雲嬋就將自己的想法跟家裏人說了,冬日裏熬糖營生不能做,想試試紡羊毛線,織毯子,織毛線衣裳。

但不比熬糖的營生只出力就行,這次需要投入本金。

從元縣到西源縣,需得趕驢車去,滿打滿算往返也要十來天,路上吃住要銀子,到地方買羊毛也要銀子。

就算順利,這一趟至少也得要七八兩銀子,而且若是做出來的東西再賣不出去可就虧大發了。

聽了雲嬋那番話,薛老漢和王香月當時都沈默了。

算上賣狐皮和賣糖的錢,家裏現在統共有九十五兩現銀,做大買賣不夠,但做這羊毛營生是足夠的。

可,他們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長毛羊,更沒見過有人能用羊毛做線,做衣裳毯子,這不是異想天開嗎?雲閨女確實聰明,是他們迄今見過最聰明的姑娘。

二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疑慮。

“閨女,七八兩銀子可不少,萬一做不成呢?”

如若不成,這些銀子就打水漂了。

就當雲嬋思索著該如何說服二老時,男人發話了。

“做,我準備準備,三天後就去,聽雲嬋的。”

薛老漢張了張口,最後只能點點頭,從內室裏取出五兩銀子交到了兒子手上。

這兩年他倆身子不好,兒子逐漸成熟,現如今成家了也更有主意了,回想起兒媳最近的手段,心裏有些沒底,又有些期待。

萬一,就是說萬一啊,成了呢?

做生意要看時機,按照雲嬋的判斷,今年定然是個冷冬,既然如此還有什麽比賣羊毛織品更合適的?

到時候不止賣它賺銀子,自家也是要用的。老兩口到底不再年輕力壯,尤其是王香月患過虛癥更弱些,羊毛衣勢必要多給他們備幾件。

再就是她自己,這副身子也不大好,萬一凍病了就糟了,上輩子羽絨服都扛不住極寒天氣,幾件棉衣更別想了。

男人這次出門需要準備的東西不多,除了備些幹糧和水,再帶上換洗衣裳和銀子就成了,驢車也與吳家借好了,付給他家一串銅板。

熬甜菜糖的工作進展的不算太順利,熬了兩鍋,浪費一半甜菜雲嬋才摸出門道來。

果糖的制作原理是榨取果汁,然後進行濃縮,而菜糖的制作原理則不大相同。

第一步需要把甜菜切成細絲,然後泡在水裏煮開,讓糖分滲透進水中,煮沸後關火撈出甜菜絲,接著再換上清水重覆煮開,直到甜菜裏的糖分都溶入水中。

第二步則需要熬煮那鍋糖水,將一鍋糖水熬成半鍋,就得到了稀糖漿。

到這裏還不算完,因為甜菜含有雜質,這時的稀糖漿能嘗到一股澀味,還需要進行除雜。

雲嬋想了許久,才決定試試用竹炭代替活性炭進行過濾。

村尾山腳下有一片竹林,薛明照去現砍了竹子,燜燒一夜才做出竹炭。

第一次雲嬋直接將竹炭砸成碎塊裝在竹筒中,蒙上幹凈麻布就開始過濾,可濾出來的稀糖漿依舊有澀味,還不大幹凈。

後來她左思右想,才回憶起這竹炭用之前需要用慢火煮沸,激活竹炭的吸附能力,去除竹炭中的雜質,最後再晾幹才能使用。

最後耗時兩天,濾出來沒有澀味的稀糖漿,燒火熬煮至濃稠,一小碗費盡千辛萬苦才做出的黃褐色甜菜糖呈現在薛家人眼前。

“我的乖乖,這麽費勁,就做出來這麽一碗啊。”薛老漢圍著竈臺轉了兩圈,盯著甜菜糖嘆道。

“這得多好吃啊。”

雲嬋撲哧一聲笑了,取出根筷子沾了點糖,遞給薛老漢。

“爹,您嘗嘗。這糖結不成塊,到時候要賣還得添個陶罐。”

薛老漢接過筷子含進嘴,咂巴半天,想出一個形容:“甜,真甜啊,只有甜味。”

可不就只有甜味嗎,那樣費勁的過濾,再有澀味就白忙活了。

她甜甜一笑道:“這糖糧鋪肯定收,而且還能用來做菜。”

有甜菜糖就能解鎖糖醋系列啦,糖醋排骨,糖醋肉段,糖醋茄子,糖醋魚,不過這些目前她都做不了,家裏只有幾個雞蛋。

“今晚咱就做個糖醋荷包蛋!”

做飯事兒現在全家上下都聽她的,她說做啥就做啥。

拈著筷子的薛老漢緊接著提出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閨女啊,這糖做的也太費勁了,可比金梨糖麻煩多了啊,咱多久才能賣一次?”

雲嬋聞言撓了撓頭,其實切絲熬煮都還好,就是竹炭過濾這一步頗為費事,燒炭,煮碳,晾幹碳,再過濾。

照這樣的效率幹下去,全家齊齊上陣,一個月也才做的出一斤,小作坊來做實再吃力不討好,組建工坊,流水線去做才有利可圖。

她先前考慮不周,完全忽略了家庭式作坊的弊端,出貨率太低了。

“這個,爹,我也沒想到熬菜糖這樣費力,馬上想量產可能還挺難的,這件事就暫時先放放吧,僅憑咱們一家不容易做。”

薛老漢嚼咕著僅憑自己一家不容易做這句話,尋思了半天。

“那我們多拉幾家一起做?還像你說的那樣,拆著做,每家人負責幾個步驟行不行?”

雲嬋精神一振:“這樣可以,不過現在還是有點倉促,咱家把金梨糖的事兒忙完就到十一月了,做不了幾天就不方便上山了。”

“不如等明年開春了咱再從長計議。”

薛老漢點點頭:“聽閨女的。”

商定完了他笑呵呵地往堂屋走,不在廚房裏打擾雲嬋。

只不過他一只腳剛剛踏進堂屋,便聽見自家大門被人拍的砰砰作響,那聲音又急又重,把他嚇了一跳,薛家其他人也都聽見了,紛紛探出頭。

薛老漢擡頭瞅瞅天色,納悶了。

這都快到晚飯點兒了,誰能來呢。

他嘴中應著,一路小跑過去開門。

“來了來了,輕點拍,再把我這門拍爛嘍……王四?李掌櫃?你們咋來了?”

只見外面站著的正是匯肴樓掌櫃李友仁,他濃眉豎挑,一張圓臉隱隱泛紅,秋日裏額頭上竟滲出汗了,看起來又氣又急。

他一個跨步邁進院子也不寒暄,直直問道。

“除了我匯肴樓,你們還把金梨糖賣給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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